25【始祖的回答】

「你要哭到什麼時候？站起來，莎夏。」

一聽我這麼說，莎夏便以哭腫的紅眼緩緩看來。

「要放棄還太早了。」

「……你能讓我代替米夏消失嗎？」

「要說能不能，我能。這招叫做『主格交換』嗎？因爲你還不成熟，才必須以米夏的拒絕作爲觸發，如果是我，就連『根源同步』都不需要。」

「主格交換」是作用於施加在莎夏與米夏身上的「分離融合轉生」的魔法術式，讓米夏被判定爲主體。無論是得用「根源同步」使兩人的根源同步，或是成功與否必須交給米夏的意志決定，全是因爲莎夏的魔力與魔法技術不足，纔想藉由限定條件讓魔法成立。

「不行。」

米夏投來請求般的視線。

「安心吧，我不打算這麼做。」

莎夏隨即說道：

「拜託你！阿諾斯，讓我消失吧！我已經活得夠久了！把剩下的人生留給米夏。」

「本來就不存在的人是我，犧牲莎夏也太奇怪了。」

莎夏與米夏向我請求，互相袒護對方，宣稱該消失的人是自己。

哎呀哎呀，還真是堅強呢。遺憾的是，雙方的主張都不是我的風格。

「話說回來，在適任性檢查時有着這種問題呢。」

我回想入學測試的內容說道：

「假設你有一對兒女，女兒擁有力量，卻缺乏魔王適任性；兒子缺乏力量，魔王適任性卻很高，兩人在某一時刻受神詛咒，瀕臨死亡，能解除詛咒的聖盃只有一個，這時應該救誰？請述說始祖在此情境下的想法。」

我朝兩人問道：

「正確答案是什麼？」

「適任性高的一方。」

而一道遠快於這一切的黑影筆直地降落而下。

回答的是米夏。

「還有一點，這點相當重要。爲了讓魔法成立，你們借取力量的起源得是魔王始祖纔行。」

或許是聽懂我想說的意思了。儘管顯得很無力，但莎夏確實站了起來。

施展起源魔法之際，跟兩千年前的我借取力量會來得強大許多。這兩千年的歲月會增強魔力，使魔法變得更加穩固。

「才十五年的話，便能用『時間操作』回溯。」

只要確實窺看到當時的起源，就能回溯到十五年前。

總而言之，我只想說一件事。

只是——

「皇族的話就能施展起源魔法吧？」

我朝着莎夏與米夏坦然說道：

「誰知道呢。因爲根源一樣，所以會跟我或米夏其中一個融合。」

「也就是說，一切原因都出在你們本來是同一個人身上。」

崩塌的瓦礫堆隨着重力朝這裏砸落。

莎夏啞口無言，看來她從未想過過去是可以改變的吧。

改變過去有着許多法則在，很麻煩。

「具體來說，就是在十五年前，讓你們作爲雙胞胎出生。」

起源魔法利用了古老事物寄宿着魔力的法則。

但所謂的魔王就連不可能都能毀滅。

「這是錯的。」

在此說明麻煩的魔法概念也無濟於事就是了。

「一分爲二的根源，命中註定總有一天會恢復成一個。既然如此，你們不覺得只要再多準備一個根源就好了嗎？」

「魔力與魔法的施展就交給我吧。你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用魔眼注視着起源。作爲對象的起源有兩個。」

我看向米夏，她也點點頭。

然後，她們像是做好覺悟般互相點頭。

「……怎麼做……？」

「如果改變過去，我就不會出生。」

米夏與莎夏面面相覷。

我們三人的根源經由「魔王軍」的魔法線連結在一起。如此一來就能將我的魔力灌注給她們，也能經由魔法線輔助她們施展魔法。

莎夏如此說道。

「所以果然還是辦不到吧？」

「所以我才施展了『魔王軍』。」

「一是你們自己的起源。看清楚你們還在母親胎內的時候吧，要藉此決定『時間操作』回溯的時間。」

即使改變過去，接着就會變成米夏不會出生，也就是一如字面意義的束手無策，根本不可能達成目標。

只要恢復成一個根源，就不用擔心兩人之中有誰會消失了。

莎夏列舉出不可能的理由。儘管如此，她還是站起來了。既然知道這不可能，她爲什麼要站起來？

「是能施展啦……」

「這也是錯的。」

七魔皇老之一的艾維斯·涅庫羅發出低沉嗓音，像是要置我於死地將魔劍刺進我的胸口。

「反正我也只能依賴你了。既然仍留有些許可能性，就算是惡魔我也會相信。」

「爲什麼？」

只要有人注意到她們作爲雙胞胎出生的事，便會產生時間悖論，無法順利改變過去。

「正確答案是將聖盃分成兩個，雙方一起救。」

「所以會轉生到有力量的一方？」

我舉起手，在室內畫起「時間操作」的立體魔法陣。

「……阿諾斯……！」

「……沒錯，米夏是因爲『分離融合轉生』的魔法纔出生的，要是讓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雙胞胎，如今在這裏的米夏就會消失喔。即使有了妹妹，那也不是米夏……」

「……莎夏……」

雖然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莎夏依舊問道：

「……等等，我雖然知道起源魔法的基礎，但實在難以施展這種大魔法……」

我豎起兩根手指。

看來是神話時代的極品呢。散發不祥氣息的魔劍輕易突破了我的反魔法，劃破皮膚，撕裂肉體，然後確實貫穿了心臟。

併爲了施展魔法而集中意識。

「……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我接着說道：

莎夏發出慘叫。

「這是什麼意思？」

當我的視線捕捉到骸骨臉孔的瞬間，那傢伙已逼近至數公分之內的距離。

莎夏瞠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所以要做到不讓任何人發現，就連世界也察覺不了。

「然後，假設有第四個人，也就是另一個米夏在吧。只要如今在這裏的米夏與另一個米夏融合，米夏·涅庫羅也一樣會恢復成一個根源。」

至於說起「若要跟兩千年前的我借取力量，跟現在的我借取力量不就好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永別了，不知名的強大魔族。」

「沒錯。也就是說如今在這裏的莎夏，也有可能會和另一個莎夏融合。如此一來，莎夏·涅庫羅就會恢復成一個根源。」

然而一旦達到這種程度，縱使是我也無法說這很容易。

鮮血灑落。

「別忘了你這句話。」

但真正的魔法就連時間也能輕易超越。

手中還握着一把宛如將黑夜凝聚起來的漆黑魔劍。

「只要你們分別有兩個人就好。」

「……該怎麼做……？」

「我曾提及要回到過去吧，讓過去的你們與現在的你們融合。」

「你們兩個我都要救。」

她頓時像是聽不懂般直眨着眼。

「要怎麼做到這種事？」

轟！伴隨一聲巨響，天花板崩塌了。

「有力量、有適任性，所以又怎麼了？說到底，詢問該救誰的這傢伙是誰？始祖何時說過只能救一個了？神的詛咒？爲何我得屈服在神這種傢伙之下？」

「也就是將如今在這裏的你們兩個的根源送回十五年前。而在那個時間點上，有着剛出生的你們的根源，無論現在還是過去，兩個根源本爲一體。米夏與莎夏是同一個人物，理所當然地，過去的米夏和現在的米夏也是同一人物。於是兩個根源會想恢復成一個。既然如此，就能讓過去米夏的根源和現在米夏的根源融合爲一體。莎夏也一樣。」

「儘管過去遭到改變，但無論你們還是艾維斯都會誤以爲米夏是用『分離融合轉生』創造出來的，至今爲止的人生、世界的歷史都不會有絲毫變化，作爲結果改變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儘管到了明天零時，米夏依舊會在這裏。」

「無論力量再強，魔王都不會轉生到沒有適任性的魔族身上。」

莎夏想了想後說道：

原來如此，的確很像這時代會有的想法。於重視血統與適任性的現在，想必會將這樣的回答視爲正確答案吧。

「……我知道！」

「必須由你們來施展『時間操作』，因爲即使讓我回到過去也無濟於事。得讓你們的根源回到過去，打從最初就作爲米夏與莎夏出生。」

這次換成米夏說道：

以莎夏與米夏爲中心，我在轉眼間組成超越時間的魔法術式。

「聽好了，我是始祖，你們所相信的暴虐魔王是被捏造出來的冒牌貨。必須相信我是始祖來施展起源魔法，否則『時間操作』無法成功。」

我明確點頭。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要是我們還有另一個人，或許會變成這樣沒錯，但那在哪裏？你想說這世上有着能製造出完全一模一樣人物的魔法嗎？」

或許是無法理解我說的話吧，兩人半傻眼地愣住了。

「……所以不可能辦到吧……？」

就在這瞬間——

「假設現在這裏有第三個人，好比只有一半根源的另一個莎夏在。另一個莎夏同樣命中註定總有一天會恢復成一個，屆時她會跟你們兩個之中的誰融合？」

米夏說道。

「很遺憾，無論施展怎樣的魔法，都難以創造出相同的人物，我們的根源在這世上是獨一無二的。」

我必須回應她的這份期待。

「……但要怎麼做……？這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我們的肉體與根源本來同爲一體，沒辦法一直一分爲二下去，就算準備了米夏的器皿，只有一半的根源依舊活不久，即使讓她轉生也一樣唷。」

要是選了前者，便是唯有力量纔是魔王的想法吧。

她在期待吧，賭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期待我就像小組對抗測驗時一樣，顛覆這個無聊的常識。

「不，道理很簡單啊。既然如此，只要讓你們本來是兩個人就好。」

米夏直盯着我瞧。

「改變過去。」

即使是莎夏與米夏，依舊露出了完全聽不懂的表情，因爲她們不知道在施展起源魔法「時間操作」之際所產生的時間概念。畢竟就連在神話時代，能改變數秒前過去的魔族也是屈指可數。

「不，儘管無法創造出相同的人物，卻能和另一個自己見面。」

「我相信你。」

米夏施展「創造建築」的魔法，以鋼鐵監牢覆蓋艾維斯的身軀。在這瞬間，莎夏將一切魔力灌注在「破滅魔眼」上。

「去死吧！」

砸落的瓦礫，以及周遭的一切物品，全都伴隨着聲響一齊碎裂。

「安靜點。」

艾維斯揮起一隻手，「破滅魔眼」被封殺，鋼鐵監牢被打破。他發動「拘束魔鎖〈gijieru〉」的魔法，用魔力鎖鏈綁住莎夏與米夏。

「你們是寶貴的器皿，給我老實待着。再過不久，『分離融合轉生』就會完成，始祖將會轉生於此。」

艾維斯仰望天空，注視着灑落的月光。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分離融合轉生』是用來製作始祖轉生器皿的魔法嗎？」

艾維斯驚愕地看着心臟被魔劍貫穿的我。

「……怎麼可能……魔劍加多造成的傷勢理應無法恢復……」

打從剛纔起，恢復魔法確實一點效果也沒有。

但也就只有這樣了。

「不過是貫穿了心臟，難道你以爲我就會死嗎？」

我一把抓住艾維斯的臉。

正是爲了引他到這麼近的距離來，我才特意喫下這一擊的。

「我就在想你差不多要來了，艾維斯·涅庫羅。你將耗費千年研究的融合魔法施加在自己子孫身上，我可不認爲你是會眼睜睜看着這一切功虧一簣的蠢蛋呢。」

我在他體內畫起魔法陣。

面對神話時代的魔族，半吊子的魔法是不管用的。

「抱歉，我沒時間陪你玩，請趕快退場吧。」

然後將凝聚起來的魔力一口氣打進艾維斯體內。

就這樣吧。儘管還沒死，但他至少暫時無法反抗。

我從自己的心臟上拔出魔劍加多……

「沒事吧？」

不過一旦要改變過去，接下來纔是重點。

「呃……嘎啊啊！」

「唔，畢竟是神話的魔族，相當頑強呢。」

這把漆黑之劍即使像是被吸進去般刺穿艾維斯的骷髏頭，依舊沒有停下，拖着他的身體飛起，使他就這樣被魔劍釘在牆壁上。

「這把魔劍造成的傷勢無法恢復吧？」

我將魔力注入構築的魔法陣，發動起源魔法「時間操作」。

我施展反魔法切斷綁住莎夏與米夏的「拘束魔鎖」。

在艾維斯體內出現的漆黑太陽，瞬間將他張開好幾層的反魔法撕個粉碎，從內部毀滅了他的軀體。

兩人點了點頭。

黑光從艾維斯身上溢漏，將他劇烈震開。

「呃……嘎啊啊……這股魔力……究竟是……怎麼可能……不只魔法知識，甚至比我……還要強……！」

「『獄炎殲滅炮』。」

被炸飛的艾維斯拼命抵抗着在體內肆虐的「獄炎殲滅炮」。

「好，最後一步了，相信我吧。」

接着將魔劍加多朝艾維斯投出。

唔，距離零時還有十五秒嗎？綽綽有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