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受到渴望驅使】

天與地開始震動，世界發出詭異的聲音。

那道聲音從遠方傳來並響徹包含「渴望災淵」與伊威澤諾上空在內的所有地方，給人一種就像聽見巨大野獸發出哀號般的錯覺。

正準備給予雷伊致命一擊的伊薩克瞬間停下來且緊盯下方。作爲巨大水坑的「渴望深淵」，其水位正在急速地減少。

他猙獰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不禁低語。

與此同時，災淵世界發出特別大聲的哀號。冰之大地出現兩道裂痕，而且逐漸擴展至天空。「混滅魔眼」的影響波及到「渴望災淵」以外的區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彷彿某種物體錯位的聲音。「渴望災淵」的水底連同地層一併被切開，緩慢地自災淵世界分離而去。

簡直就像世界崩壞的序曲。可是伊威澤諾的秩序仍然勉強維持運作，而且保有原形。

另外，看着這幅景象的並不只是伊薩克等人而已。

「……那是、什麼啊……？」

合一區域──

正在與幻魔族以及狩獵貴族雙方交戰的莎夏將視線投向遠方。即使是從那個距離，也能清楚地認知到災淵世界的一部分被切斷了。

米夏在她身旁說：

「阿諾斯把『渴望災淵』切掉了。」

「啥？」

莎夏瞪大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又在亂來了……」

「捕食將會中止。」

米夏將視線投向下方。

裏拜伊赫魯奧爾塔使得現場充斥背理秩序，從而封鎖伊薩克的權能「凍獄災禍」。與此同時促使利用那個力量的「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停止發動。

「這場架打從一開始就屬於我，和我們那幫人要打不打沒有關係。」

「……唔……！」

「什麼？」

「你感到失望了嗎？」

伊薩克露出獠牙冷笑。

由雷布拉哈爾德所架設、如同分界線般的「破邪聖劍王道神霸」持續緊咬着那裏的災淵世界，氣勢轉眼間不斷衰減。

她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潔西雅與艾蓮歐諾露背靠背，手持緋翔煌劍焉哈雷緹亞擺出架式。

然而那些傢伙沒有攻過來的跡象。

空中響起背理的詠唱。

幻魔族們突然停下腳步。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慎重地擺好架勢。

「轟出……船外……」

「不來的話……就主動……進攻……」

「好～潔西雅，上吧！」

「不會改變。就算切斷了『渦』，我的渴望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啊。」

白虹與寒氣的魔力粒子迸散，兩者激烈地互鬥。

相同的光景也在船外反覆上演。

「理解現狀了嗎？你們已經沒有勝算。」

他維持原來的姿勢說：

下個瞬間，分界線出現裂痕。大地伴隨着巨響裂開，同時裂口在轉眼間擴大。

「伊薩克，你……其實希望能夠有所改變對吧？」

「真是的，沒完沒了啊……！」

「你們對於餌食靈杯的執念應該已經減弱了纔對。」

伊薩克一笑置之雷伊的話說：

「要是選擇撤退，就不會追過去喔。」

不對，應該說迴歸正常吧。因爲失控的魔力正逐漸獲得控制。

其助長幻魔族們的渴望，從而促使他們成爲野獸。

娜嘉等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已經無法戰鬥，幻魔族與幻獸們也已經全部返回災淵世界。

雷伊說：

幻魔族們發出怪聲，然後飛撲而來。艾蓮歐諾露爲了予以迎擊開始揮舞軍旗，同時畫出魔法陣。

從劍身散發出的光芒創造出好幾把複製劍。緊接着，它們迅速變化爲槌子般的外形。

可是那些傢伙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三番兩次衝過來，彷彿無論被傷得多痛，直到斷氣爲止都不會停止。

「……唔……！」

「如果這是歐爾多夫的計策，那可真是傑作呢。這不就表示，和我們那幫人不同，就只有我的本性是個瘋子嗎！」

「機關神在『渴望災淵』創造出的『渦』，即導致災淵世界與這個世界的居民們渴望失控的元兇。」

這麼說着，艾蓮歐諾露放下軍旗。就像模仿她一樣，潔西雅也放下聖劍，並且讓複製劍消失。

實際並非沒有造成損傷。即使創造出作爲替代的腳，也不代表傷口已經痊癒。

伴隨着低語，災人的踢擊陷入雷伊的腹部，使得其上半身向前彎曲。

「我不認爲你異常。」

他們前進的方向，是伊威澤諾所在的方位。

「或許海馮利亞也在某些事情上存在過錯喔。我們會找出真正的正道與真正的虹路給你看，所以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隨後，其中一名幻魔族向後退了一步。

「煩人的傢伙。」

「想做的事情，就按照想做的方式去做！要是因此而死，那也是值得！」

亞露卡娜揹着熊熊燃燒的冰之大輪降臨。

變化並不僅止於此。

巴迪魯亞工房船──

災人伊薩克凝視着遠方。

「不會改變啊……」

直到幾秒前都還在捨身突擊而來的幻魔族們，突然就像回過神一般冷汗直流，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災人如同兇猛野獸般追擊雷伊。

魔力出現紊亂。

艾蓮歐諾露制止即將衝過去的潔西雅。

他用力將靈神人劍壓上去，劍刃的一小部分隨即砍入那傢伙的手臂，使其滲出鮮血。

猛獸般的視線刺向雷伊。

伊薩克的視線變得銳利。原本及於雷伊手臂的結凍就這麼停了下來。

就在此時──

雷伊以毫釐之差躲過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繞到災人背後對他揮下聖劍。對方則以「災牙冰掌」的手臂將其接下。

憑現在的雷伊無法承受。

她的周圍仍有十幾名幻魔族。

漸進且緩慢地，聖劍世界與災淵世界開始分離，導致合一區域的地裂越來越大。

以此爲契機，他們彷彿洪水潰堤般開始後撤，接二連三朝工房船外頭飛去。

伊凡斯瑪那切開肌肉、砍進骨頭，災人在被砍斷之前搶先大把抓住劍身。雖然他試圖將那把劍推回去，白虹放出強光，聖劍紋風不動。

災人將視線投向海馮利亞的方向。

假如依正常判斷，撤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雷伊用「迴天虹刃」接下揮過來的災爪。

「聖王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阻擋災淵世界，祝聖天主也平安無事。你將會單獨一人與整個聖劍世界戰鬥。」

「沒有要玩……鬼抓人……！」

艾蓮歐諾露躲避入侵而來的幻魔族爪子，並且用鎧劍軍旗米潔伊昂切斷對方的雙腳。

「……看起來不太尋常喔……」

然而至今爲止的幻魔族們沒有那樣的理性。

即使劍刃陷入手臂，災人依舊毫無顧忌且強硬地將其甩開。

「『背理六花』裏拜伊赫魯奧爾塔。」

「潔西雅，等一下！」

響起震耳欲聾的巨大地裂聲。

緊抓着銀水船不放並襲擊「仿真紀律人偶」的幻魔族們接連飛向船外並離開戰鬥空域。

其深處確實出現了理性的光輝。

機關神在「渴望災淵」創造出來的「渦」影響到伊威澤諾的秩序。

捕食行爲停止，災淵世界開始遠離。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不迴歸，就有被留置在海馮利亞的風險。

「阿諾斯找到了喔。」

假如將其毀滅，還是會停下來吧。不過艾蓮歐諾露待在此處是爲了停止戰爭，她沒有「剝奪生命」這個選項。

這些情況也透過魔法線的共有視野傳達給雷伊。災人大概也能看見幻魔族們的動向吧。

「只是迴歸原來的樣貌而已。」

「──月不升，日將沉，無神之國春陽照。」

然而他並未停止行動。泥狀液體從切口溢出，形成作爲替代的腳。

「哈！」

即使雙腳流着鮮血，伊薩克依然向上揮動災爪。然而雷伊比他稍早一步，朝他的肩膀揮下靈神人劍。

「等一下……這個、沒問題嗎……？」

冰之結晶從天而降，同時描繪出魔法陣四處紛飛。蒼藍冰晶在周圍飄散，靈神人劍開始結凍。

「米里狄亞的不適任者，你應該明白吧？即使你找到了，也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正在與辛交戰的那幫人也好，與米莎交戰的人們也罷，幾乎所有參戰的幻魔族們都開始朝自己所屬的世界撤退。

她發動魔眼窺探幻魔族們的深淵。

因此隨着「渦」從世界被切斷，他們的理智應該已經恢復正常。

艾蓮歐諾露察覺到幻魔族們的異狀之後立刻說。

利用封鎖了主神權能的力量，阻止災人的機會。

不只是物體，就連魔力、時間、秩序和根源都會被凍結，萬物沒有例外地停止一切活動──這是深層大魔法「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的效果。

「災淵世界的居民也具備理性，你認爲他們仍然希望爭鬥嗎？」

魔力伴隨着話語激烈地噴出，伊威澤諾空域的溫度迅速下降。

「嘰、嘰嘎嘎嘎！」

儘管如此，災人伊薩克的戰意沒有衰減，災爪發出冷冽的光襲向雷伊。

不只是那個地方。

災爪間不容髮地襲向雷伊。他低身躲過那一擊，並且用靈神人劍朝伊薩克的腳下砍去。

「我會向你們道謝啦。也明白有某個傢伙在我們的地盤鬧事。但是──」

「……然後呢？叫我停止爭鬥嗎？」

靈神人劍釋放出白虹，雷伊的手臂逐漸解凍。

然而──他並未退卻。

伊薩克早一步衝向亞露卡娜發動攻擊。

「背理劍裏拜因基魯瑪。」

燃燒的冰花──春景六花聚集在她的手中，裏拜因基魯瑪隨後出現。

「『災牙冰掌』。」

蒼藍的手掌拍擊亞露卡娜的臉。

「災人之子，此身已化爲永久不滅的神體。」

「就算不會毀滅，也會結凍吧？」

「災牙冰掌」的寒氣使得亞露卡娜的全身瞬間結凍，不過僅止於表面。那些冰馬上就碎裂四散。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伊薩克已經成功逼近熊熊燃燒的冰之大輪──「背理六花」。

「『狂牙冰柱亂刺』。」

他就像包圍般畫出無數魔法陣，蒼藍冰柱出現。那些冰柱一齊發射而出，向「背理六花」張開獠牙。

雖然「背理六花」以對抗神族時能夠發揮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爲傲，災人是半神半人，被封鎖的只有身爲主神的權能。即使失去那個權能，他依然擁有極其龐大的魔力。

所有冰柱皆刺向背理神的權能，使其化爲冰的墓碑。

「秩序會扭曲，然後背理──」

亞露卡娜從劍鞘拔出裏拜因基魯瑪逼近災人。

白銀的劍光一閃而過。

「──我乃逆天背理的不順從之神。」

「哈！」

彷彿對此早有預料一般，雷伊手持伊凡斯瑪那擺好架式。

要是毀滅珂絲特莉亞與波邦加，將會重啓與伊威澤諾的戰爭。他應該是判斷，既然米里狄亞仍然參與其中，海馮利亞就無法對他們亂來。不過那句「麻煩」大概不是謊話。

「──『風月』！」

細微的咯咯笑聲再度脫口而出。

聽到雷伊的呼喊，災人轉過頭來。

四支箭矢以魔法線相互連結，構築出三角錐狀的結界。「冰縛波矢」的魔力得到解放，結界內部凍結。

「我也贊成這麼做，可是波邦加與珂絲特莉亞仍處於被俘虜的狀態喔。」

「想不到你竟然有七個根源，但是也只剩下一個了。你就要死嘍。」

「不過他確實送人來了呢──送來代替他的大笨蛋。」

就在那個瞬間，他瞪大眼睛。一隻手突然從爆炸的煙霧中伸了過來。

兩人交錯。

魔力的火花迸散，災人的「災牙冰掌」貫穿了亞露卡娜的心臟。「背理六花」完全結凍，裏拜因基魯瑪隨即消失。

災人藉由閃避，剛好進入到四支箭矢的內側。

「冰縛波矢」與「風月」創造出的結界出現裂痕。

「──『迴天虹刃•轉』！」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喔。純粹只是我和先王歐爾多夫以及他的兒子約好了。」

災人的胸口被切了開來，三十三把虹刃刺入他的身體，每一把都蘊含「迴天虹刃」切斷祝聖天主與災人的魔力。

儘管巴爾扎隆德倒在血泊之中，依然露出笑容。

「娜嘉，妳還活着吧？」

也就是「契約（zekuto）」的魔法陣。

伊薩克從雷伊的胸口拔出手，並且甩掉血液。

「天地命弓，祕奧之一──」

虹刃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將積蓄的力量一口氣解放。

「靈神人劍，祕奧之五──」

伊薩克改寫「契約」，雷伊則在上頭簽字。

即將摧毀根源的災人之手戛然而止。

「哈！」

災人咂嘴一聲。

災淵世界發生的異狀、亞露卡娜的突襲──就算用上雙重的佯攻，災人仍在最後一刻躲開那支箭。

「真是個大笨蛋。」

在他的眼中完全感受不到怯懦與恐懼。

「真可惜呢。」

「迴天虹刃•轉」是將先前吸收並轉換爲虹刃的魔力附加在自己的力量之上，藉此斬斷敵人的招式。這個招式以擊敗實力佔上風的對手爲目的，正可謂「迴天」的一擊。

災人的眼前閃過一道光。

伊薩克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雖說時間短暫，那道冰結結界足以讓擅長凍結魔法的伊薩克延遲行動。正如他說的一樣，巴爾扎隆德成功剝奪了災人的行動能力。

雷伊的身上確實升起了虹路。就在災人啞口無言時，虹路畫出某個魔法陣。

她緩慢地墜落。就在那一瞬間，地面出現閃光。

巴爾扎隆德的「冰縛波矢」切開空氣，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極速飛來。

不知爲何，那笑聲聽起來比剛纔還要更加平穩。

「我會改變海馮利亞給你看喔。」

伊薩克睜大眼睛。

他沒有再回頭，就這麼直接離去。

那傢伙饒富興趣地凝視着雷伊提出疑問：

「約定必須遵守纔行呢。」

彷彿不知毀滅爲何物一般，蒼藍寒氣自他全身外溢而出。他悠然地主宰災淵世界的天空，其姿態與「不可侵領海」這個稱號相符。

他沒有馬上給予致命的一擊，然後說：

「歐爾多夫在我們的世界。我認爲他在等你。」

「雷伊！」

伊薩克露出獠牙笑了笑。

災人的手抓住雷伊體內的根源。

「……災人，你只有看見一支而已啊……」

「我不介意喔。」

災人的指尖貫穿雷伊的腹部。

「……剛好三天呢。正如你們所說，那傢伙沒來……」

「我等你一個月。要是做不到，你就完了。」

「你手中還有什麼牌嗎？」

雷伊舉起靈神人劍，虹刃便發出耀眼的光芒。

雷伊一如往常般露出爽朗的笑容。

「……咕……呃……！」

「歐爾多夫的兒子，我可沒漏看喔。」

「怎麼辦呢？」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災人開口說：

他翻過身緩慢地飛去。

「在聖劍世界裏，只要能夠拔出靈神人劍，應該就具備那個資格喔。」

飄浮在雷伊背後的三十三把虹刃快速旋轉，將劍刃朝向地面。雷依從正面衝向被凍結的伊薩克。

巴爾扎隆德大喊。

即使正面承受積蓄了聖海馮利亞祝福與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魔力的三十三把虹刃攻擊，災人伊薩克依然沒有停止行動。

三十三把虹刃散發出彩虹的光輝，引發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大爆炸。

「不──」

「……想聽嗎？」

「……我實在看你不爽耶。」

巴爾扎隆德同時射出的箭矢共有四支。

「太弱了啦。」

就像要將亞露卡娜拋到旁邊一般，伊薩克隨性地揮動手臂。

上頭記述的契約內容爲──

伊薩克躲開「冰縛波矢」揮下災爪。

「伊薩克。」

「去通知其他人不打了。」

「妳覺得我會依賴主神的力量嗎？」

「……等一下，災人先生！」

「麻煩死了，別理他們。」

伊薩克一笑置之。

劍光一閃。

「就算外人搬出一堆大道理，海馮利亞也不會改變。要是打從一開始就看不見虹路，那些傢伙也不會爲正義而瘋狂。你小子──」

雷伊靜靜地吐氣。

他第一次對雷伊的話語表露出明顯的驚訝情緒。

娜嘉在後面追着離去的災人。

位於分界線的地裂越來越寬，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逐漸拉大彼此之間的距離。

隨後那傢伙仰望天空。伊薩克凝視着遠方，靜靜地開口說：

撕裂空間的爪擊毫不留情地斬擊結束射擊的巴爾扎隆德，而且擊碎大地。大地染上大量的鮮血，他倏然跪倒在地。

「真是想不透耶。到底是什麼驅使着你？」

雷伊紋風不動，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持續與伊薩克對視。

災人一呼叫完，魔法陣隨即出現，娜嘉轉移來到現場。

「咯咯……咯咯咯咯……你在說什麼夢話。就憑你？你以爲米里狄亞的不適任者能夠成爲海馮利亞的聖王嗎？」

「我會成爲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