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迴盪着龍的歌聲之國】

隔天──

魔王學院一年二班的學生來到位於密德海斯東側的雷得諾魯平原。

由於直到今天清晨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理創像」的戰鬥訓練，儘管有着個人差異，但整體看來都有着判若兩人的成長。

雖然因爲不斷被迫跨越死亡，不論體力還是精神都疲憊不堪，讓學生們的表情有點憔悴，不過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不如說他們還沒忘記那些訓練內容的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畢竟在地底世界裏不知道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們。

「那麼，我們現在就前往地底吧。」

「那個～阿諾斯大人。」

留校的娜亞舉起手。

「怎麼了？」

「阿諾蘇同學好像沒來……？請問他怎麼了嗎？」

她疑惑地問道。

「咦，真的耶。」

「這麼說來，在『理創像』訓練的時候有人看到他嗎？」

「不……好像沒看到……不如說，當時哪有辦法注意到這種事啊……」

學生們紛紛嘈雜起來。要說他請假了也行，但要是讓人覺得每次大魔王教練阿諾蘇都會請假的話，說不定有人會開始懷疑。

然而，要特地用魔法造出阿諾蘇的身體操控也很麻煩，而且要是沒有相應的精度也會被人看穿吧。

既然如此──

「咯哈哈，你們在說什麼啊。阿諾蘇一直都在那裏吧。」

我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看去。

「咦……？」

在艾蓮歐諾露豎起食指後，潔西雅也像是在模仿她似的豎起食指。

「不畏懼神的魔族之子。」

「所以？結果沒問題嗎？」

要是躲躲藏藏地避開人羣前往，就會讓對方有機會暗中解決我們。

「沒錯。就連王龍本來也違反了吉歐路達盧的教義。那是王龍國阿蓋哈的教義。」

我走到那裏對着空氣說：

像這樣自己說出口後，艾蓮歐諾露就當場茅塞頓開。

亞露卡娜轉過身來，一面倒退飛行一面說：

「莎夏妹妹，這世上有句話叫做『只要結果好，就一切都好』喔。」

「那麼，要出發前往地底嘍。」

「就亞露卡娜的說法，這件事似乎是亞希鐵的獨斷獨行。」

「不對，完全沒看到魔法陣呀……？」

米夏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亞露卡娜再度詢問：

潔西雅「啪啪啪」地拍着小手，米夏直眨着眼睛。

「妳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咦……？」

「這沒什麼。既然我們要破壞選定審判，就遲早會與他碰面。我們或許應該先去跟他打聲招呼。」

「走吧。」

「不過再怎麼說，在魔王大人面前還是個小孩子呢。看起來這麼完美的隱身也是一下子就被找出來了。」

「總覺得規模跟以往的授課完全不同……我們能活着回來嗎？」

亞露卡娜帶頭進入通往地底的坑洞，我施展「飛行」飛在祂身旁，後方跟着耶魯多梅朵與辛。

追上來的莎夏詢問。

米夏問道。

「……這不是音樂嗎……？」

「也許他會想把這件事當作是亞希鐵的獨斷獨行吧。」

「米夏，妳知道什麼能反駁她們的話嗎？」

亞露卡娜露出淡淡的微笑。

「人心脫離了秩序，搖擺不定、彷徨不前。這些心靈漂流的終點究竟在哪裏，恐怕是個連神都不曉得的混沌之地吧。」

「哇喔，這很好玩喔！飛了，飛起來了喲，潔西雅！」

「快到吉歐路達盧的領空了，我們要前往首都吉歐路海澤。」

「是『幻影擬態（raineru）』與『隱匿魔力（najira）』啊。居然想躲着我，看來你相當喜歡惡作劇啊。但還沒有達到深淵，你就趁這個機會在大魔王教練的期間內試着躲下去，只要一度成功瞞過我的魔眼（眼睛）就算你合格。」

只不過還無法確定教皇的想法就是了。

亞露卡娜這樣補充。

「總覺得你在取笑我。」

米夏微歪着頭。

「愛蓮，怎麼了嗎？」

站在我後方的亞露卡娜默默走出來。

「他是對的。」

「就是這句。」

在我這麼說後，大半學生就都坐上雪龍。

「也就是說，就算教皇注意到我們，但是看在別人眼中我們是巡禮者，所以即使很顯眼也沒辦法出手？」

一面灑落閃亮的白銀光芒，雪龍一面移動到學生們身旁。

好啦，這樣阿諾蘇的事就暫時沒問題了。

「啊……聽妳這麼一說……？」

「……沒錯……喔……」

我們一面各自聊着話題，一面飛在通往地底的坑洞裏。

「完全看不見……就連一點魔力的痕跡都沒有……」

在我這麼說後，莎夏就像不滿似的發起牢騷。

莎夏傻眼地看着兩人。

「沒錯。」

就在他們談着這些事的時候，天空升起新月模樣的亞蒂艾路託諾亞。

「神可以說謊嗎！」

「要去地底世界的路程相當漫長，不擅長『飛行』的人就坐上去吧。」

「……雖然難以置信，但不是耶魯多梅朵老師，而是阿諾斯大人這麼說的，所以祂真的是神吧。你看，那個叫亞露卡娜的孩子光是伸出手，白天就變成黑夜了……」

莎夏把手放到頭上。

「大地凍結，冰雪融化。」

「而且妳們看嘛，說不定能參考這頭雪龍創造出新的魔法……」

我也朝着亞露卡娜飛去的方向尾隨在後，後方跟着辛與米夏等人，還有供學生們騎乘的雪龍。

「……才、纔不是喔。看嘛，我只是很想坐坐看雪龍。」

莎夏不留情面地說。

「阿諾蘇同學果然是天才少年啊……」

「還沒爲你們介紹，祂叫做亞露卡娜，是地底世界的人，不過並不是龍人。簡單來說就是神，會請祂帶領我們前往吉歐路達盧。」

「痕跡神利巴爾修涅多在哪裏？」

「……剛剛那是什麼？『轉移』？」

「……不清楚。治理吉歐路達盧的是教皇戈盧羅亞那•德羅•吉歐路達盧，乃八神選定者之一，被授予了救濟者稱號的龍人。他即使對迪魯海德沒有敵意，也是阿諾斯的敵人。」

「不，這怎麼想都是在偷懶吧？最初說的完全就是個超爛的藉口。」

那道光一下子就將大地凍結。而在下一瞬間，冰層就有如薄冰般「劈啪」裂開，在地面開出巨大坑洞。那是一條通往地底世界的隧道。

「欸，我想了一下，吉歐路達盧就是派龍羣襲擊亞傑希翁與迪魯海德的那些傢伙吧？我們這麼浩浩蕩蕩地過去不要緊嗎？」

「……不是偷懶？」

「吉歐路達盧對迪魯海德沒有敵意？」

「沒錯。正大光明地過去會比較安全。」

「話說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明明就能跟上吧？」

就像要重振精神似的，她轉向亞露卡娜再度詢問：

「……真的就只是要去打聲招呼對吧……」

「雪花飄落，化爲翅膀。」

「偷懶？」

「話說祂真的是神嗎？」

「要以人心來說的話，我會說這是不可能的吧。」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兩人坐上雪龍，而米夏與莎夏則施展「飛行」與她們並行。

「阿諾蘇同學在那裏嗎？」

「現在這個時期，吉歐路達盧各地會有許多巡禮者前來吉歐路海澤，我們應該會混在這羣人之中。」

「……大發現……」

要好地坐在雪龍背上的粉絲社少女們傾耳聆聽。

「據說吉歐路達盧的教皇有着代代只以口述傳授的教典，內容有可能也傳授了痕跡神的位置。」

「創造之月」以亞露卡娜爲中心灑落白銀光芒。

「沒錯，說不定能創造出新的魔法喔。」

無數的雪月花飄落下來，並在受到亞蒂艾路託諾亞的映照後立刻變成好幾頭雪龍。

在莎夏這樣勸告後，米夏困惑地歪着頭。

學生們朝我看的方向直直地用魔眼（眼睛）凝視。

艾蓮歐諾露說出這種不成藉口的藉口，米夏則面無表情地直盯着她看。

「這得看對方的態度了。說不定教皇也正好想要破壞選定審判，變成他拜託我們務必要讓他協助的發展呢。」

莎夏以就像在說「絕對不可能」的眼神瞪過來。

「難道以爲只要結果好，凡事都能順利嗎？」

「也就是不管怎麼說，都必須去見那個選定者的教皇一面吧？想得我頭都疼了。」

「不如說……那是什麼啊？魔力非比尋常耶。」

「給我一開始就這麼說啦！」

「……很……舒適……」

亞露卡娜忽然消失，在離學生們數百公尺遠的位置出現。

「雖然確實不知道事情會變得怎樣，但還是有可能性吧？要說哪一種比較有可能的話是怎樣？」

「她就連我都不怕，是個有趣的傢伙。」

過了一段時間，遠方就能看到地底的大地。在穿越隧道後，視野就瞬間豁然開朗，頭上是天蓋，下方則是一片廣大的地底世界。

「喂，亞露卡娜。能給阿諾斯一點神諭嗎？」

「好像是呢。是沒聽過的音色……」

「是某種樂器嗎？」

「不過，就連在這麼高的地方都聽得見，究竟是在哪裏演奏的啊……？」

「欸，這不是歌嗎？雖然無法說得很明白，但我覺得是歌。」

愛蓮這麼說後，潔西卡也重新聆聽起這道音色。

「聽妳這麼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耶……」

少女們疑惑地傾聽耳邊傳來的旋律。

「妳們是對的，聖歌隊的孩子。我們進入吉歐路達盧的領空了，這是神龍的歌聲。」

這句回答令少女們驚叫出聲。

「這果然是歌啊！」

「愛蓮好厲害！真虧妳聽得出來呢。」

「亞露卡娜大人，您的意思是龍會唱歌嗎？」

亞露卡娜點了點頭。

「地底世界的三大國家──吉歐路達盧、蓋迪希歐拉與阿蓋哈分別將不同的龍作爲神使祭祀，而吉歐路達盧祭祀的是神龍。神龍是聲音之龍，其歌聲自吉歐路達盧建國以來就從未止歇地在國內響徹。」

「龍在哪裏唱歌？」

米夏困惑地歪着頭。

「傳言是這麼說的──除了與歷代教皇締結盟約的神以外，無人能窺見神龍之姿。而我也不曾見過。」

亞露卡娜這樣回答後，開始緩緩下降，於下方能看到一座大城市。

「這裏是首都吉歐路海澤，我們將在停龍場降落。」

亞露卡娜降落的地方是位在城市裏的廣闊平原，周圍設置着壁壘，附近待着好幾頭龍。大概是被馴化了吧，龍沒有絲毫要襲擊過來的感覺。牠們應該是造訪吉歐路海澤的巡禮者的騎龍吧。

「快看。」

「就算要我快看，但我的魔眼（視力）沒有米夏好啊……」

「這是什麼聲音……？」

頭上響起有如地裂般的巨響。

雪龍羣相繼降落在平原上，讓學生們下來。正好就在這時──

「什麼……！」

伴隨着「嘎、嘎嘎、嘎嘎──」更加巨大的聲響，天蓋開始下沉，其光景就如同天空墜落一般。

米夏指着遠處的天蓋，頭上再度響起巨大的地鳴聲。

「天蓋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