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喚醒心靈,魔王的搶奪】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5216 字
那是在過去,兩人所失去的記憶──
「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的中心。在充滿破壞的深邃黑暗一望無際的那個場所,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抱膝坐着。雖然擁有彷彿一個眨眼就能將地上化爲荒蕪的強大魔力,祂卻像是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發抖着。
「你是誰?」
「魔王阿諾斯。」
阿諾斯回答阿貝魯猊攸的詢問。
「魔王……阿諾斯……?」
少女模樣的神重複着那個名字。
「……爲什麼啊?」
少女以天真無邪的語調脫口發出疑問。雖是感情薄弱的神,但看起來非常純真。
「什麼爲什麼?」
「你爲什麼能注視我的神眼?」
阿貝魯猊攸困惑地問道。畫在祂眼睛上的魔法陣變成了暗色日輪。阿諾斯從正面注視着跟「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一模一樣的神眼。
破壞神阿貝魯猊攸靜靜起身。於是本來一片漆黑的那個地方上,露出漆黑的地面。
「……這雙眼睛是映出終結的『終滅神眼』。我能被允許注視的,就只有事物的終結。在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眼前,萬物都無法逃離毀滅。這是天理喔……」
少女垂下頭,微弱地脫口說道。
「雖說是帶來終結的神力,禰難道以爲就不會被毀滅嗎?」
阿諾斯這麼說,阿貝魯猊攸就靜靜地把臉抬起。祂注視着染成滅紫色的魔王魔眼。只要窺看深淵,就會發現魔眼深處畫着一道暗色十字。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喔……」
阿貝魯猊攸說道:
「一切的終結,也就是毀滅,全都依循着破壞神的秩序。此乃這個世間的常理,也是世界的天理。不論是誰,世上衆生全都平等地服從秩序,絕對無法偏離這個架構。在破壞神的眼前達到終結,明明是無法顛覆的命運……」
「喂,你知道戀愛嗎?」
快樂地、開心地,就彷彿在說祂得到了救贖一樣。在不知不覺間,那道笑聲混入悲傷,變成了嗚咽。
「喂,能再稍微聊一下嗎?還是說已經等不下去了?」
「畢竟,是這樣的吧。人們會毀壞、根源會破滅,全是因爲有着破壞神的秩序。」
「我毀滅了許多事物喔。不論是魔族、人類、精靈,有時甚至是神,我一直在毀滅着。這世上一切的終結,全都發生在我的掌心上。」
阿貝魯猊攸輕笑起來,就像要一笑置之般說道:
因爲有着破壞的秩序,所以生命無法永遠持續下去。要是追究着一切死亡的原因下去,最後就絕對會抵達阿貝魯猊攸。
粒子形成兩名男女的人影。然而爲了依偎而互相靠近的兩道人影,卻在途中崩塌了。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戀愛。」
阿貝魯猊攸瞪向那裏,扭曲的高山和花朵就粉碎,恢復成灰色的粒子。
阿貝魯猊攸以彷彿在笑、又彷彿是在哭的聲音說道:
祂以冰冷的聲音與表情述說着。
「喂,魔王大人,你說過很恨我吧?」
距離莎潔盧多納貝再度發出黑陽還有一點時間。阿諾斯從容答道:
就像在自嘲一樣,阿貝魯猊攸笑了。
祂以堅強的眼神,不斷、不斷地注視着魔王。每次注視,破壞神都會微笑起來。
就像在與升起的灰色粒子嬉戲一樣,少女大大地張開了雙手。
祂靜靜地走向阿諾斯。
「禰纔是,不禁讓我覺得禰果然是米里狄亞的妹妹啊。」
阿貝魯猊攸以輕佻的語氣,這樣稱呼阿諾斯。
阿諾斯簡潔地答道。在他的腦海裏,恐怕閃過了大量部下的死亡與毀滅吧。閃過了沒能拯救的大量生命。
突然間,破壞神笑了起來。那笑容帶有殘虐,又有點自虐。
祂帶着滿面的微笑說道:
少女讓阿諾斯的身影映入眼中,眯起眼睛。
「輕而易舉。」
「跨越同伴們的屍體,魔王大人來到了這裏呢。」
「就跟我方纔也說過的一樣。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某人來到這裏。我一直在祈求着喔。一面毀滅着、毀滅着、毀滅着,一面想着憎恨我的人會不會來,想着他會不會劈開莎潔盧多納貝,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斷地、不斷地,在死心的同時想着。」
「喂……魔王……阿諾斯?」
「只要毀滅掉那個命運就好了。」
「爲什麼眼淚還會留下?」
祂像在嘲笑一樣地詢問。然而,祂的表情彷彿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
「接吻,要怎麼做啊?」
「映入我神眼裏的,就只有絕望與悲傷。在破壞神的眼前,就只會存在着終結。要是在地上走動,世界一個晚上就會毀滅喔。」
破壞神大動作地把手往旁一揮後,灰色粒子就飛舞起來。
「世界纔沒有在笑喔。因爲有我在看着。會映入這雙神眼裏的就只有終結。不論何時,那裏就只有着悲傷;不論何時,這世上就只有淚水會留下來喔。這就是事實。」
「終滅神眼」發出暗光。
阿諾斯的話語,讓破壞神露出疑問的表情。
「因爲,全都毀滅了呢。就算說花很美麗,但那究竟長什麼樣子啊?」
「啊哈!我嗎?作爲破壞的元兇的我嗎?說我其實並不想破壞嗎?啊哈哈!」
「禰高興怎麼稱呼都行。」
「還是說,魔王大人?我該怎麼稱呼你啊?」
「家呢?牀呢?椅子呢?書呢?」
「因爲,很無聊嘛。一直孤獨地待在這個只有昏暗光線的太陽之中,也沒辦法跟任何人說話。話雖如此,但離開到外頭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喔。」
「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有非常強大的人們戰鬥的身影,能勉強映入我的神眼裏喔。鮮血、淚水、戰爭、叫喊──就連這些也馬上就結束了。」
「因爲,我一直在等待啊。等待着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總覺得今天真的就像在作夢一樣喔……」
「破壞的秩序會帶來終結。照妳的說法,就是一切的事物都有着早晚會迎來終結的宿命。世界不會笑,那裏只有着悲傷。但要是一切都結束的話,那裏就只剩下無了不是嗎?」
「禰就只是愛上了戀愛。」
「想說就能和他說話了。那個人肯定會恨着我,會爲了毀滅破壞神的秩序來到我身邊,會爲了阻止世界的悲傷來到我身邊。」
「啊哈──」
阿貝魯猊攸在魔王身旁停下腳步。
「我要跟那個人談戀愛喔。因爲,縱使這種人存在,也只會有一個喔。我的對象就只能是那個人了。」
阿貝魯猊攸踏出一步,走近阿諾斯。
祂一面慢慢地走開,一面述說着。
「是這樣嗎?」
破壞神揚起嘴角,眯起眼睛。
祂直直仰望着阿諾斯。
阿貝魯猊攸問道,並接着說道: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嗎?是這樣啊。是來毀滅我的?毀滅破壞神阿貝魯猊攸?」
少女問道。
祂投來挑釁般的視線,並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你終於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
「我等了很久、很久了喔。等到幾乎就要發瘋了。我毀滅了許多、許多了喔。」
「可是呢,要是有着非常強大的人,我想說不定、說不定就能看見那個人的模樣了。」
少女淡淡地向他說道,但看起來果然就像在哭泣一樣。
「你來這裏做什麼?」
灰色粒子這次形成了類似高山的形狀。
「我很可恨嗎?這個破壞神的秩序?」
「但我全都不知道喔。」
「喂,魔王大人?你能顛覆這個事實嗎?能將我,將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毀滅嗎?」
阿貝魯猊攸在瞬間露出錯愕的表情後,眯起了眼。
「那就,魔王大人。」
「就算說山很雄偉,但那究竟有多大啊?」
「或許呢。」
阿諾斯就只是默默傾聽着阿貝魯猊攸的話語。
阿貝魯猊攸心情很好地開始說道:
就算以「終滅神眼」注視也不會毀滅的男人就站在那裏。除了終結之外的某物,確實就存在於那裏。這對祂來說是無庸置疑的奇蹟吧。
「喂,告訴我,魔王大人?人爲什麼要活着?不會結束的事物哪裏都不存在。遲早都絕對會結束喔。既然如此,那不論是今天結束、明天結束,還是一百年後結束都一樣吧。」
「答案很簡單。是注視着世界的禰,因爲那個終結而落淚了。」
承受着直直瞪來的少女視線,阿諾斯回答道:
「無法饒恕。」
「是啊。」
魔王阿諾斯揚起無畏的笑容,斷言道:
阿貝魯猊攸緘默下來,祂的神眼直直注視着阿諾斯的魔眼。
祂一面在背後交握雙手,一面轉向阿諾斯。
「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多喔。像是花的模樣、山的雄偉、喜悅、開心。然而,這些絕對不會映入我的神眼裏。」
「真是傲慢呢,魔王大人。」
「來從這個世界上奪走破壞神的秩序。」
魔王這麼回答,阿貝魯猊攸就開心地笑了。然後,祂轉身走開。
「既然如此,道理就很簡單吧。」
「恨,是怎樣的心情?」
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捧腹大笑起來。
「在憎恨之前,還有開心和喜悅吧?這些我也不知道喔。開心與喜悅會變成憤怒,然後產生出憎恨,這我雖然隱約能夠理解──」
阿貝魯猊攸在伸出手後,灰色粒子就形成類似花朵的形狀。
周圍升起灰色的粒子。大量的灰光照亮黑暗,破壞之力更加滿布空間。這毫不留情的秩序,哪怕是魔王阿諾斯,光是要待在這裏就不得不消耗魔力。
「難道以爲會有希望嗎?難道以爲會繼續下去嗎?要是這樣的話,還真是天大的笑話喔。明明什麼也不會留下。就連這也不知道,拚命地活着,還真像個笨蛋呢。」
阿貝魯猊攸露出非常好奇的表情。
「單指詞彙的話,我知道。」
「『破滅太陽』也是如此呢。是我讓那個在天上閃耀,讓那個毀滅之光灼燒着你的同伴喔。數十人、數百人,也或許是更多更多人。」
阿貝魯猊攸一臉愣然地看着魔王。
粒子接二連三地變成祂所說出口的東西之形狀。不過,某處竟然都有所破損或扭曲。
「準了。」
祂在輕輕吁了口氣後說道:
「就算是這樣,這也是戀愛喔。是我無可取代、竭盡全力的戀愛。」
阿貝魯猊攸用祂纖細的指尖,碰觸了阿諾斯的臉頰。
「我毀滅着、毀滅着,一直毀滅到了現在。自我誕生以來,這就一直是我的秩序。我已經不用再毀滅任何事物了。」
祂的神眼發出如火焰般的硃紅光芒。
「我說得沒錯吧?」
深邃黑暗之中充斥着灰色粒子,那裏照耀着龐大的硃紅光芒。
「啊啊,時間到了呢。『破滅太陽』又要再度照耀地上了喔。抱歉了,即使是我也無法阻止。因爲這是世界的秩序。」
阿貝魯猊攸無力地垂下雙手,將身體暴露出來。
「請動手吧。」
祂閉上眼,展現出不抵抗的態度。然而,阿諾斯就這樣一直注視着祂,不打算動手。
「怎麼了嗎?沒時間了喔。」
就像在無視阿貝魯猊攸的詢問,阿諾斯依舊動也不動。
「喂……你有在聽嗎?你是來毀滅我的吧?」
「我是有說過,我要來奪走破壞神的秩序呢。但可沒說過要毀滅禰。」
「你在說什麼?不毀滅的話,是要怎麼……」
在這瞬間,黑暗就像反轉一樣地消失,阿諾斯與阿貝魯猊攸的周圍映照出了天空。能從外頭的景象得知,「破滅太陽」已經從影子的模樣變化成了暗色日輪吧。
「散佈了這麼多的終結,別以爲禰能輕鬆死去啊。就請禰負起這個責任吧。」
黑暗開始閃爍。破滅之光──黑陽眼看着就要往地上照射下去了。
「你說責任……」
魔力從阿貝魯猊攸的嘴脣緩緩流出,就像受到「因緣契機魔力搶奪」的引導一樣,破壞的秩序漸漸地平息下來。
「我不想聽藉口,給我做。」
「可是……」
「『因緣契機魔力搶奪(gaga gyoniyoru)』。」
相對地,少女的心臟聲「撲通、撲通」地大大響起。隨着黑陽的消散,心跳聲便越來越激烈,大聲地在祂耳邊響徹開來。然後,不知過了多久──
魔王之血滲出,讓照射下來的黑陽不斷地鏽蝕掉落。毀滅的根源與破壞的秩序──同屬毀滅的兩股力量互相對抗,讓那裏充斥着龐大的破壞。那強大的力量就算將地上毀滅都還綽綽有餘。
儘管受到黑陽灼燒,魔王也還是把手伸向阿貝魯猊攸。
「……嗯………………?」
阿諾斯握緊拳頭,用力地說道:
黑陽充滿莎潔盧多納貝的外圍,破滅之光在徐徐晃動着。
「……辦不到喔。神是秩序,沒辦法反抗天理……」
阿貝魯猊攸羞紅着臉,一面垂着頭,一面將視線別開。
「祈求吧。意念會讓禰獲得自由。」
心中蘊含着強烈的憤怒,阿諾斯如此說道:
「這是無聊的職責。我問禰,阿貝魯猊攸。爲何禰必須要被秩序、天理這種不講理的事情擺佈?」
地上沒有被灼燒。那道破滅之光朝着莎潔盧多納貝的內部灑落,照射在魔王身上了。
「我會讓禰的神眼看見笑容。」
「……嗯……」
「……啊…………」
「……嗯……嗯…………啊…………」
「……居然強行奪走……真是太不講理了……」
「就算是在這裏,現在也有一樣東西能讓禰看見。」
「看吧。我幫禰毀滅掉不講理了喔。」
「我──」
「這就是接吻。」
「魔王大人──」
阿貝魯猊攸啞口無言了。
魔王阿諾斯緩緩地讓臉離開。他一面輕輕微笑,一面說道:
「禰就控制住終滅吧。」
「破滅太陽」上充滿魔力,毀滅萬物的黑陽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漆黑。
當「破滅太陽」再度恢復成影子時,破壞神的心臟像在述說戀情般演奏着怦然旋律。
「………………啊…………」
「……咯哈哈,只要肯做就做得到不是嗎……」
「一點就好。就反抗給我看吧。以此作爲楔子,解放禰的枷鎖!」
「好好看着我。」
阿貝魯猊攸一面接吻,一面瞪大著祂的神眼。眼瞳深處的日輪,流露出祂的感情。
以神眼與魔眼互相注視,讓毀滅與破壞交錯。
「要是禰想一面看着美麗的花朵、雄偉的高山、商店與住家櫛比鱗次的城市、陳列在商店前的各式各樣商品,一面在地上走動,並談着真正的戀愛的話,就戰勝那個無聊的秩序給我看吧。」
魔法陣就像覆蓋住兩人的身體一般展開。以讓對象的魔力與思考集中在自己身上爲契機搶奪魔力的「因緣契機魔力搶奪」──魔王是以接吻作爲奪取的契機,將阿貝魯猊攸的一部分破滅之力承擔到自己身上。黑陽就像是要反抗秩序的紊亂一樣洶湧暴動,灼燒着魔王的身體,要爲他的根源帶來終滅而襲來。
呼吸停止。少女的脣,被魔王奪走了。
「只讓一個人映入禰的神眼就滿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