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雷伊的過去】

不久後，開門聲響起。雷伊走進房內，直接走向病牀，將視線落在母親身上，直盯着她的臉龐。

「……媽媽……」

雷伊喃喃自語。

「魔劍大會……我贏了喔。明天是決賽。」

他向毫無反應的母親淡然報告着。

「……能等到明天嗎？我絕對會治好妳的……」

雷伊臉上沒有往常的笑容。他哀傷地凝視着母親的臉龐。

「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嗎？」

雷伊朝聲音的方向銳利看去。瀰漫在房內的薄霧化爲米莎的身形，雷伊就像恍然大悟似的放鬆表情。

「還想說怎麼突然下起奇怪的雨了，想不到妳居然會找到這裏來。」

「因爲我怎樣也不認爲雷伊同學會憑自己的意思加入皇族派。」

雷伊露出讓人猜不透想法的笑容。

「因爲我是個騙子。」

「……騙子纔不會說自己是騙子……」

就算米莎這麼說，雷伊也不改表情的問道：

「就妳一個人？」

「是啊。」

當然，這是謊言。我靠着米莎的「雨靈霧消」隱蔽了姿態。只要不亂動，就不會被他發現吧。

「那不好意思，這件事能不要跟阿諾斯講嗎？」

「……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這也就是說，你遭到某人威脅不能把這件事告訴阿諾斯大人吧？」

他一臉意外的樣子。

「你錯了。」

「她怎麼說？」

「是雷伊同學被牽連進來了。被牽連進統一派與皇族派的鬥爭。所以，我才應該要向你道歉。」

「會這麼想嗎？」

「不好意思，我不能說。」

「抱歉了。」

「你打算做什麼？」

「假如告訴我的話，我就不會加入皇族派了吧。」

「沒想到我都做出這種事來了，還會被妳道歉呢。」

「這間病房設有阻礙魔法通訊的反魔法。也無法靠『意念通訊』求救唷。」

「她說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怎樣都無法丟下被拋棄的我不管。」

艾里奧是傀儡。策劃這件事的人，恐怕就是經營這間魔法醫院，身分不明的魔族了吧。考慮到狀況，那傢伙跟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有關似乎不會錯的呢。

「如妳所見，我母親生病了。對方說這是精靈病，由於就只有半靈半魔會罹患，所以尋常的醫生是治不好的。」

「大概吧。只不過，會趕不上明天的決賽。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看來他果然是被威脅了呢。

既然對方能讓病情穩定下來，就表示他們有辦法找出發病的原因吧。只要知道這點，似乎就有辦法治好了呢。

「要是我不見的話，感到可疑的統一派同志們一定會來救我的。」

「雷伊同學的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大概五歲左右吧。老實說，我當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走投無路了。我故鄉的城鎮是由耶斯塔家掌握着實權，所以誰也不肯幫我。耶斯塔家是期待我就這樣餓死街頭吧。我幾乎沒有進食地在街上徘徊了好幾天，肚子餓到我終究還是倒下無法動彈。就在這時，有人對我伸出了援手。」

米莎冷靜地坐在椅子上。

「她帶我回家，替我準備了溫暖的食物與牀鋪，然後就這樣讓我在家裏住下來唷。只不過，母親也因此激怒了耶斯塔家。他們威脅母親，如果再繼續養育我，就會讓她失去工作。儘管如此，母親也依舊沒有趕我走，結果我們就搬到耶斯塔家無法干預的城鎮去了。」

雷伊走到病房一隅，搬了張椅子放到米莎身後。一看到米莎詫異的表情，他就淡淡微笑起來。是表示要她坐下吧。

「你是在幾歲被拋棄的？」

「我長大後，有問她爲什麼要幫助我唷。」

「以治好母親作爲交換條件，我必須幫對方做到幾件事情。在魔劍大會上與阿諾斯對戰也是其中之一喔。由於我的體內被埋進了契約魔劍，所以只要我違反約定，我就會死。要是我死了，他們就沒理由讓母親繼續活下去了。」

米莎一臉哀傷地點點頭。就皇族派的立場，要是讓人知道自己生了個混血的孩子，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吧。也就是他爲了保護自己，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繼承魔法是根源魔法的一種，是將自己的部分根源分給自己的孩子。不過，偶爾也會出現無法順利繼承魔法的案例。

「……這把短劍究竟是……？」

「我想就算聽了也無濟於事吧。」

我之所以會讓米莎施展「雨靈霧消」，就是爲了讓他以爲只要消去這項魔法，就沒有人能躲起來了。

他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露出一如往常的爽朗微笑。

就時機來看，是我剛遇到米夏的時候吧？

「不，我想問你母親的事。」

雷伊點了點頭。

雷伊轉身走向病房門。

米莎嫣然一笑。雷伊就像敗給她似的苦笑着。

他背對着米莎留下這句話，離開了病房。

「母親的？」

米莎喃喃說道。能明顯看出她的憤怒。

「咦……？」

比方說，「轉生」的魔法。

「因爲我相信妳不會跟任何人講的。」

「是雷伊同學的媽媽……嗎？」

「將先祖代代流傳下來的魔法白白浪費掉的我，被說是廢物而遭到拋棄了喔。」

米莎被攻其不備，讓雷伊逼近到身旁。儘管米莎打算溶入霧中消去身影，但雷伊卻用魔劍伊尼迪歐斬斷了她的魔法術式。「雨靈霧消」的效果消失，霧散去，外頭的雨止歇。

視情況，這樣反而會讓事態更加惡化，所以才讓雷伊自己決定是否要殺害吧。

聽到米莎這麼說，雷伊高興地微笑起來。

「因爲雷伊同學是個好人唷。」

「把妳牽連進來了呢。」

雷伊就像傷腦筋似的微笑起來，然後說道：

「……真的只有妳一個人呢……」

是契約魔劍啊。強制力比「契約」還強的魔法具。要是違反契約，就會連根源都遭到消滅，迎來確實的死亡。

「……這是怎樣的疾病？」

「纔沒有這回事。因爲我是個騙子呢。」

「……用這種做法，把母親當作人質威脅，逼迫你去做不願意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的……！」

米莎沉思一會後問道：

或許吧。席菈的病情能保持穩定，是拜掌管這間魔法醫院的魔族所賜吧。要是沒有統一派與皇族派的鬥爭，也就是沒有阿伯斯•迪魯黑比亞的話，對方應該就不會爲了利用雷伊，而治療席菈的精靈病了。

大概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吧，雷伊瞠圓了眼。

「我是看過好多間魔法醫院後，纔好不容易找到這裏的。」

「據說會讓魔力衰弱，根源變得稀薄，並隨着時間經過逐漸消失唷。」

「治療方法呢？」

他是在確認有沒有其他人靠「雨靈霧消」的魔法隱藏起來了吧。與其說是其他人，倒不如說就是在找我吧。我確實靠着「雨靈霧消」的魔法消去身影，不過還用了「幻影擬態（raineru）」讓自己透明化，而且還靠着「隱匿魔力」隱藏魔力，所以只要屏息不動，就不可能會被發現。

「那個魔法的名門嗎？」

「是啊。我本來是耶斯塔家的孩子。」

米莎看向席菈。

「是誰要雷伊同學做這種事的？」

確認到這點後，雷伊就環顧起周遭。

「那麼。」

「謝謝妳，願意幫我生氣。」

就像在問她這是什麼意思似的，雷伊回望着米莎。

「自從精靈病發作以來，母親的魔力就日益衰弱。然而住進這間魔法醫院後，病情就穩定下來了，所以似乎能治好唷。就算這是謊言，我除了相信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朝米莎揮下，米莎不禁閉上眼睛；然而短劍並沒有刺在她身上。雷伊刺中的是她的影子。

聽到雷伊這麼說，米莎回以笑容。

「這是縫影短劍。一旦被這把短劍縫住影子，就只能在影子的範圍內活動，也無法施展讓實體消失的魔法唷。」

「騙妳的。」

「對。耶斯塔家會讓子孫們代代繼承祕傳的魔法。只要是耶斯塔家的孩子，打從出生起就能施展那個魔法。然而，我卻不知爲何，無法繼承那個魔法。」

米莎儘管想溶入霧中，但自己的影子就像是被縫在地上似的，讓她無法好好操控「雨靈霧消」的樣子。

「……這樣的話，就連我也不說不是比較安全嗎……？」

「……不可原諒……」

「抱歉，我不能回答妳想知道的事。」

「而且要是沒有統一派與皇族派的鬥爭，我的母親早就死了。」

「將這件事告訴阿諾斯，也一樣是違反契約。」

「聽母親說，她也被父親拋棄了。母親的父親似乎是皇族派，而母親的母親是個精靈。被拋棄的理由，妳應該很清楚吧？」

雷伊抓住米莎的雙手，把她壓制在地上後，就從懷中拿出一把鋸齒狀的短劍。

「母親將我視如己出。然而，母親天生體弱多病，就連原因也不清楚的，她的魔力不斷減少，根源變得愈來愈稀薄。到最後精靈病發作，已經一年沒有恢復意識了。」

「……這間醫院真的治得好嗎？」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那麼，就是可以說的意思吧？」

「當他知道這件事時，我和我的母親就無法得救了。」

「魔皇艾里奧唷。就我所知道的部分呢。」

「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在好不容易能穩定住病情時，被對方提出了交易條件吧。

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那個孩子的根源受到更爲強大的根源魔法的影響。

果然是來這招啊。將知道實情的人封口，也是契約的一部分吧。光是契約沒有要求殺害，就算很好了吧。也是呢，要是貿然將契約訂得太過嚴苛，就會讓他連不必要殺的人都不得不殺了。

要是說了，契約魔劍就會加害於他嗎？

原來如此啊──米莎溫柔地應和着。

「……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吧？」

「阿諾斯大人肯定會幫助你的。」

「在這種時候問這種事情，妳還真是個怪人呢。」

雷伊搖了搖頭。

「抱歉了。明天的決賽結束前，就請妳待在這裏吧。」

魔力不斷減少嗎？這種情況大都是因爲根源發生異常，或是體內的魔力通道失常；可是席菈的狀況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