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六十秒的死鬥】

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一直淡定地坐在王座之上。

別說是擺開架勢了，連像樣的魔力都沒有釋放。

不，不對。

不是沒釋放魔力。

而是魔力近乎爲零。

以吉尼亞這種級別的高手，就算沒擺出迎戰的姿態，也應該有龐大的魔力會溢出纔對。

也就是說，他故意壓制了力量。

又或者，是隱藏起來了麼？

「站起來吧，你總不至於打算就這麼坐着開戰吧？」

「唔……」

大魔王撫摸着雪白的長鬚，溫和地笑了笑。

「已經有數千年沒有站起來了，你能辦得到嗎，諾亞？」

吉尼亞語帶深意地說道。

我回以一笑。

「沒辦法了。」

大魔王緩緩探出指尖。

依然如此，沒有散發出絲毫的魔力。

儘管如此，他的指尖卻浮現出一顆黑暗的光球。他甚至連魔法陣都沒有展開。

「《暗黑滅球》」

我伸出被黃昏色浸染的手掌。

僅僅其衝擊的餘波就足以輕易毀滅一個小世界級別的大爆炸，接連不斷地發生。

我看不見那傢伙的魔力，正是因爲我們之間存在着顯著的魔法技術的差距。

秩序本身正在崩壞，這裏正在被純粹的黑暗與混沌逐漸吞噬。

不愧是被譽爲銀水聖海唯一抵達了深淵魔法的男人，魔法的造詣極其深邃。

那傢伙維持着坐姿，緩緩地將指尖轉向我。

「那麼，」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紅的魔眼。

這位被銀水聖海所有人畏懼的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

《常暗魔眼》詭異地閃耀着。

身體很沉重。

不對──

「因爲被過於深沉、過於昏黑的黑暗所覆蓋，一切變得等價起來。由於完全失去了參照物，五感就失去了作用。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連自我的感覺都變得曖昧，眼看着要逐漸稀薄下去。

本來想抓住直線飛來的黑暗光球，但我卻在最後的一刻避開了它。

然而此刻，他對我……不，是對二律僭主露出的，卻彷彿是面對最親愛的家人時那般，充滿親切的笑容。

「只要將這黑暗攪亂，爲其製造出濃淡深淺即可。」

吉尼亞發出「嚯嚯嚯」的笑聲。

無論是剛纔的《暗黑滅球》，還是那血紅的魔眼，甚至是大魔王他本人，至今都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魔力。

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黑暗，那片黑暗如同玻璃般破碎，化作粉末。

魔眼世界哥茲海德。

下一刻，整個王座之間被黑暗吞噬。

「託你的福，把我重要的椅子給弄壞了啊。」

什麼也聞不到。

大魔王仰視着我，如此說道。

本應該吞噬一切的無窮常暗，在遭遇同樣無窮無盡的混沌之力衝擊後，超出了其原本不應該存在的容納極限。

就這樣，我踏入了大魔王的攻擊範圍。

伴隨着「噼哧」一聲，黑暗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但是，我正面接下了這一擊。

就在我試圖抓住《暗黑滅球》的瞬間，那傢伙發動了它。

黑暗與混沌相互衝突，軟綿綿地扭曲着黑暗。隨着我刺出的手刀，吉尼亞也打出了掌擊。

但是，看不見。

我嗤笑一聲，宣告道。

我將魔力注入《破滅魔眼》，將毀滅之力一口氣砸向那裂痕的中心。

「抱歉，下次我給你帶把更好的椅子來。」

「就將這無限的黑暗賜予你吧。」

即使被《極獄界滅灰燼魔炮》直接擊中，他也連一絲灼傷都沒有留下。

「有意思。」

「隱藏了有趣的力量嘛。還是說，你是在隱匿行蹤的期間掌握的能力？」

隨即，吞沒了他的身體。

大魔王吉尼亞依舊坐着，更加用力，試圖將我的手刀推回。

我向着依舊安坐於王座上的大魔王吉尼亞邁出腳步。

「在這黑暗中，無法感知到任何事物，是因爲這裏只有黑暗。」

「你以爲只要沒有極限，就不會被終結嗎？」

「嗯，真是了不起的魔法技術啊。」

籠罩整個房間的這片黑暗，正對我的身體施加着難以想象的壓力，試圖將我壓垮。

深度……換句話說，就是深淵。

「《掌握魔手》」

什麼也觸摸不到，別說上下等方向感了，連自己是否站着都變得模糊不清。

大魔王的魔眼正散發着血紅的光芒。

黑暗被軟綿綿地扭曲，清晰地顯現出濃淡。

如同撕裂黑暗般毛骨悚然的「噼裏噼裏噼裏噼裏噼裏——！」的聲音響起，周圍的空間產生了裂痕。

比我至今對戰過的任何對手都要強大。

是和《破滅魔眼》類似，以反魔法爲主的能力嗎？

或許是因爲最初約定的一分鐘已經過去，那傢伙完全解除了臨戰態勢。

掌底與指尖激烈碰撞的瞬間，黑暗爆裂開來。

「嚯嚯嚯，很明智的嘛。」

想必是那片黑暗吞噬了所有的毀滅吧。

連《極獄界滅灰燼魔炮》也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這是將萬物都吞噬進黑暗，使其無力化的力量。即使想使用《涅槃七步征服》，在這裏卻連一步都走不動。

《常暗魔眼》與《混滅魔眼》相互拮抗，勢均力敵。

原來如此，這就是常暗嗎。

正因如此，才鍛煉出不被會魔眼看穿的魔法技術吧。

「無神大陸本來就是打算留給你的東西，既然你想移到外面，隨你喜歡就是了。是吧，諾亞？」

隨着話音，終末之火被輕易地消除了。

只有無盡的黑暗在蔓延，連一粒塵埃都無法辨識。

「真是深不見底啊。」

那麼，這個男子毫無無疑是還有底牌的。

決定勝負的，就只有一點，就是雙方魔眼的「深度」之所在了。

我輕輕睜開雙眼。

不，準確來說，是什麼都看不見。

大魔王吉尼亞毫髮無傷。

《常暗魔眼》閃耀出血紅，緊接着在下一刻，籠罩四周的黑暗如同霧散般消失了。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

飛走的《暗黑滅球》擊中牆壁，引發大爆炸。其威力足以輕易毀滅一個普通的小世界。

什麼也聽不見。

左邊的魔眼染上滅紫色，其深淵之中浮現着黑暗十字。

我發動《破滅魔眼》，瞪視着眼前的黑暗。

從魔法陣構築的炮塔中，終末之火被髮射出去。描繪着七重螺旋的黑暗火炎劃出弧線，襲向大魔王吉尼亞。

「不錯的魔法，是從阿姆爾那裏偷學來的吧。」

在那昏黑至極的黑暗深處，我看到了大魔王吉尼亞的身姿。

速度毫無意義。面對這個男人，想靠那種東西鑽空子是不可能的。

在常暗之中，我向着理應存在於某個地方的大魔王拋出話語。

然而，在那前方出現的，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常暗魔眼》閃耀血紅的光芒，《混滅魔眼》閃耀滅紫的光芒。

「但是啊，如果不潛入得更深一些，是無法破除這雙《常暗魔眼》的啊。」

那是將一切都化作灰燼的毀滅之力。然而，在熊熊燃燒的終末之火的中心，一瞬間有血紅的光芒閃過。

王座已經粉碎，大魔王吉尼亞正憑着自己的雙腳站立着。

不僅如此。

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被稱爲大魔王的原因是什麼——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竟然能將老夫的黑暗扭曲到這種程度嗎……」

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被譽爲銀水聖海中唯一抵達了深淵魔法的人。

周圍變回了王座之間，儘管我和吉尼亞那樣大鬧了一場，這裏卻幾乎沒有什麼損壞。

《混滅魔眼》，讓秩序毀滅的混沌之力，將永恆的黑暗胡亂地攪動起來。

正如其名，是一個能將魔眼的力量發揮強大作用的秩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