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誓言】

從無神大陸的上空，我緊盯着墜落的第三魔王。

他那被消滅的身體沒有絲毫再生的跡象。即便用魔眼凝視，他的根源也早已經不復存在。

毫無疑問，那傢伙已經徹底毀滅了。

目睹了自己的主君敗北的部下們接連潰逃。

我們沒有深追，反而刻意給他們留出逃走的餘地。

大局已定。第三魔王軍很快就會完全撤退，留在現場的，只剩下米里狄亞的魔王軍。

「阿諾斯。」

米夏和莎夏朝我飛來。

雖然被第三魔王傷得不輕，但她們似乎已經恢復到能自由行動的程度了。

「辛苦你們爭取時間，直到我回來。」

「沒想到你會用二律僭主的身體歸來呢。」

莎夏半是愕然半是玩笑地說道。

「阿諾斯的前世，是諾亞嗎？」

米夏這樣問道。

「我早就有預感。與隆克魯斯融合時，記憶會混雜，其中混入了一些只有諾亞才知道的記憶，這大概是因爲我之前持有了二律劍吧。」

二律劍原本就是二律僭主的身體。而前世的我，將記憶留存於那具身體之中。

既然是第一次嘗試轉生魔法，無法確定能否完全繼承力量與記憶。

我就和父親賽里斯一樣做了準備。不過以現在的根源，似乎無法完全駕馭二律僭主的身體。

諾亞誕生於《追憶廢淵》，而現在的我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即處於《渴望災淵》的影響下。

同樣是《淵》的存在，或許相性會不好吧。

說完這話，我通過《思念通訊》向部下們傳令：

莎夏望向米夏，

隆克魯斯哽咽着說。

「地上也沒什麼不同啊……啊……」

「是你們讓我成爲了王。」

我用昔日的二律僭主的語氣對隆克魯斯他們說道。

莎夏轉向我問道。

還有──

簡而言之，正是依靠無神大陸居民的魔力維繫着世界的運轉。

飽含發自內心的感謝。

隨着響徹天際的聲音，紅銀的月光傾瀉而下。

聽我這麼說，他點頭表示同意。

莎夏露出驚訝表情。

「轉生？是指這個世界嗎……？」

「──三面世界《創世天球》。」

正帝究竟是什麼？

隆克魯斯他們跑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然後說道：

「首先，要讓這片無神大陸轉生。」

他睜圓雙眼，隨即笑了。

「我曾經在這裏對各位說過。」

無神大陸染上紅銀之色。

這正是《源創月蝕》。

「都說您……是……不會再回來的人……」

米夏與莎夏緊隨其後，耶魯多梅朵、辛、雷伊等部下們也陸續聚集而來。

我轉頭望去，她輕輕點頭。

「那個，我有點搞不明白，正帝是指那個對吧？」

「仔細看看腳下」

「只掌握些零星的情報，並且無法保證真實性。魔彈世界的大提督督基基也是正帝……但在他毀滅之後，這次又是第三魔王希斯作爲正帝來行動……」

無神大陸的上空浮現出暗日輪與白銀月。兩者緩緩重疊，《創造之月》亞蒂艾路託諾亞逐漸缺損。

跟不上話題的莎夏問道。

「好嘞～要開始咯～」

隆克魯斯靜靜低下頭。

我緩緩降落。

喊着他們的名字。

莎夏與米夏展開魔法陣。

我呼喚道。

「無論到哪裏都願追隨您，僭主大人。」

「雖然說是久違的迴歸，但這銀海依舊令人窒息啊。」

「全體成員，都到我這裏集合。」

以現有的人口，如果沒有與霍爾賽菲相當的魔力者，就無法維持無神大陸。但隨着人口的增加，這個問題就會自行被解決。

即使被光照耀，人和物體都沒有產生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清風吹過。

我降落在中庭。

聽到這句話，隆克魯斯激動得流下眼淚。 拉古、阿加涅、諾茲、霍爾賽菲也在哭泣。

魔王列車的水車與風車劇烈旋轉，希望洋溢在無神大陸每個角落。

憑藉《溫柔的世界自此而始》，無神大陸完成了重生。

「讓我們吹起風吧。更強勁，更遙遠，無論身處這片海的哪個角落都能抵達的，自由之風。」

「……是的。淺層的人遭到剝奪，深層的人得到繁榮。荒謬的世界法則依然肆虐，所有人都視它是理所當然的，從不會質疑。」

聽到隆克魯斯的話，拉古、阿加涅、諾茲也泣不成聲。

「無神大陸是子民的國家。居住在這片大陸的人，會將自身的影子轉化爲這個世界的風。」

「只要風持續吹動，即使沒有秩序，這個世界也能維持。」

身旁的米夏眨了眨眼睛。

「又或者，連童話都算不上。」

而現在，第三魔王希斯也毀滅了，恐怕下一個正帝還會現身吧。

這裏沒有神明，每個子民都支撐着世界——這正是無神大陸應該有的姿態。

能看見古城的中庭了。

原本應該永別的主君，如今終於歸來。

「就是在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流傳的那個童話故事裏的英雄吧？」

「阿加涅。」

「沒錯。照現在這樣，霍爾賽菲無法行動。米夏。」

「諾茲。」

米夏追問。

「終有一天，在遙遠的未來，等到我獲得衆多子民與部下，成爲真正的王的時候，一定會回到這裏。」

「……您的意思是？」

「正帝是其他世界的童話故事裏，登場的正義夥伴？」

爲什麼銀水聖海的權貴們都會接連自稱正帝，暗中活躍？

「不……不會，僭主大人。您至今仍然在與秩序抗爭。僅此一點，對我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隆克魯斯投來疑問的目光。

「霍爾賽菲。」

與霍爾賽菲融合的岩石逐漸剝落，他終於重獲自由。

如約帶着衆多子民與部下，連無法逃避的死亡高牆都已經跨越，回到了這裏。

「曾經，我也不明白。但轉生到泡沫世界，在那裏生活過後，我領悟到了一件事。」

在創造神權能作用下，化作冰晶的機關神被重新構築。

「誒……？」

「《溫柔的世界自此而始》」

「……怎麼說呢，完全看不出來和之前有什麼變化嘛。」

隆克魯斯投來疑問的視線。

「隆克魯斯。」

隆克魯斯在我面前跪下。

憑藉《根源降誕母胎》，無數的鸛鳥羽毛紛飛飄落。雷伊將不斷產生的愛與溫柔轉化爲《想司總愛》。

「《機關淵盤》上的利斯特利亞，誕生自毀滅的利斯特利亞子民的追憶，恐怕當時混入了其他世界的記憶吧。」

「隆克魯斯。關於正帝，你瞭解多少？」

「總有人把法則啊、秩序啊，說得天花亂墜。但事實上，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既定不變的。」

米夏如此解釋。

「《創造神顯現》」

莎夏突然驚呼。

就像我誕生的時候，混入了羽化世界的元首修薩的一部分那樣。

乍看之下與世界別無二致，但本應該存在的東西卻消失了。

無神大陸的居民們都在那裏——霍爾賽菲、拉古、阿加涅、諾茲，還有正在抬頭望向這邊的隆克魯斯。

「這話怎麼說？」

「那這片無神大陸，難道是你在銀水聖海時的國家？」

「《破壞神降臨》」

「拉古。」

「沒有影子……怎麼會……？」

「……還算不上能稱爲國家。子民們很稀少，更重要的是，我並沒有王者的器量。」

「那樣的童話在利斯特利亞並不存在。」

望着重生的無神大陸，莎夏說道。

拉古、阿加涅、諾茲也紛紛效忠。

「讓你們久等了。」

逐一注視每個人的面容，

他們彷彿置身夢境一般，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和魔王軍。

「都說僭主早已經……不知所蹤……再也不會歸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們仍然拼死守護着……只有您會帶來的那股風……那股挫敗銀海秩序、自由不羈的風……」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毀滅之後，子民在追憶帕布羅赫塔拉時混入了關於正帝的童話。毀滅利斯特利亞的是瘋狂的隱者艾爾米德。而每個自稱正帝的人——大提督基基也好，第三魔王希斯也罷，都是這樣說的。」

而更重要的是，

「我認識的隱者艾爾米德，他是個熱愛和平、性情溫和的元首。那些傢伙，全都是冒牌貨。」

既然如此，答案自然也浮出水面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個叫正帝的傢伙冒充了隱者艾爾米德，毀滅了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對吧！」

耶魯多梅朵帶着樂不可支的笑容說道。

這應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結論。

「正帝會盯上我，或許正是因爲我是利斯特利亞的倖存者。」

如今的帕布羅赫塔拉流傳着錯誤的情報。知道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真實面貌的，恐怕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

那傢伙冒充隱者艾爾米德在謀劃着什麼，而我的存在妨礙了他的計劃。

「嗯。」

我轉身邁步。

「各位位在此等候。」

「誒……等等，你要去哪兒？」

「我有些事要去問問大魔王吉尼亞。」

我讓樹海船愛歐妮麗亞浮空，縱身躍上。

離開無神大陸，全速駛向魔眼世界哥茲海德。

不久，那片銀泡已經映入眼簾。

當愛歐妮麗亞下降之時，血紅的天空與太陽迎接了我的到來。

我立即轉移。

用那雙血紅魔眼窺探着深淵，他宣告道：

所以纔會一直保持沉默。

吉尼亞面露安詳，彷彿已經接受了死亡。

從一開始就看穿我既是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也是二律僭主諾亞。

「死期到了，是壽命的問題。」

吉尼亞凝視着我的雙眼。

但，情況不太對勁。

「會變成怎樣？」

「這片銀海的一切，都將會被《絕渦》吞噬，徹底消失吧。」

但每個字句都帶着不容忽視的分量。

我如此問道。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既然是大魔王親口所說的，那想必是竭盡所有手段後，才得出的結論吧。

那把椅子上，坐着白髮白鬚的老人——吉尼亞•希瓦赫爾德。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啊，是諾亞啊。」

他並沒有與我對視。

吉尼亞平靜述說着。

來到的是大魔王城，王座之間。

「毀滅對老夫來說，是無所謂的。但如果老夫毀滅，深層十二界將會被深淵世界吸引，最終會被那頭的世界吞噬，而這片銀海的深淵化也將會加劇。」

「我說，諾亞啊。要不要當個魔王？在轉生世界當魔王的話，也不過是多個頭銜罷了。」

憑藉聲音來辨別方向，吉尼亞轉向我。

「你看不見了嗎，吉尼亞？」

明明那雙洞悉一切的魔眼確實在睜着。

我向他投去視線。

不僅如此，大魔王吉尼亞根本就沒察覺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