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永远的疑问

一万六千年前。

树海船爱欧妮丽雅正在飞越银水圣海，船上坐着二律僭主诺亚与第一魔王阿姆尔。

从灾渊世界伊威泽诺归来的航程中，两人始终沉默地望着前方。

周围银泡的灯光明灭闪烁，映照着冰冷的海面。

诺亚与阿姆尔的影子在树海船的大地上长长延伸，彼此交叠。

「如果——」

阿姆尔望着前方轻声呢喃。

「如果永远无法知晓自己所追寻的答案，你会怎么做？」

诺亚闻言答道：

「我会去寻找其他答案。」

「……果然是你的风格。」

阿姆尔嘴角微扬。

「你在寻找什么答案？」

诺亚问道，他明白这并非随性而起的话题。

「关于父母的思念。」

阿姆尔说道。

「不明白他们为何让我存活。」

阿姆尔的父母为了守护幼子，被昔日的第一魔王基赛尔所灭。

「什么时候的事？」

「我刚诞生的时候。」

诺亚平静开口：

阿姆尔将手轻抬至面前，虚握成拳。

炽热的眼睛凝视着幽暗的银海，阿姆尔断言：

「憎恶是凝滞的情感。阴暗、压抑、令人黯然。」

见诺亚缓缓摇头，他继续说道：

诺亚追问，阿姆尔笃定抬头。

「确实，秩序支配下的所有银泡都令人窒息。」

「届时毁灭的不止是秩序，这正是此海蕴含的黑暗。」

「那么——」

垂头沉思片刻，他抬起头来：

拥有能窥见憎恶的《心火魔眼》之人所言，定然不虚。

「原来如此。」

「为何如此渴望知晓？」

这是吸收过无数憎恶的阿姆尔才能体会的实感。

「成为父母后，或许就能理解父母心境。」

「最终，父母的思念或许永远无法领会了。」

燃烧的魔眼，凝视银辉闪烁的海面，阿姆尔续道：

「你不觉得吗？这片银海虽然闪耀华美，但内部却沉郁晦暗。」

「憎恶吗？」

「嗯。」

「爱与希望、温柔等情感中蕴含的光辉，令人目眩神往的心灵璀璨。」

「他们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我活下去——希望我能延续生命。」

他们正是被称为不适任者的秩序违逆者，诺亚与阿姆尔也在此列。

阿姆尔缓缓道来。

「这份矛盾，对于我而言，恰似这片黑暗之海中的光明。」

诺亚也以郑重神情相对。

「如果我未曾带着《心火魔眼》降生，就不会吸收母亲的憎恶。母亲就不会失去心力，尚可与基赛尔抗衡。」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明白那一日父母的所思所想。」

「黑暗之海吗。」

阿姆尔微微睁大双眼，陷入沉默。

「诺亚，此言当真？」

「那应是意料之外的变故。父母当时绝无赴死之意，我的存在于他们而言，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

呵——阿姆尔漏出轻笑。

「如同我父母那般被秩序迫害、奋起反抗者的憎恨，都被封存于银水圣海之中。」

即使击败基赛尔也无法消除的憎恶，与那幅景象一同印刻在阿姆尔的脑海中。

阿姆尔说道。

承袭自父母的对第一魔王基赛尔的憎恶，是阿姆尔最初触及的情感，也是他所有思念的原点。

「这片海融汇了无数的憎恶。」

「我消灭基赛尔成为第一魔王，解放了许多世界。格拉乌维诺亚 理应已成为父母曾经期盼的模样。」

他直白地问道。

凝望遥远虚空，阿姆尔轻语：

不，或许并非如此。

「终有一日，这片海将无法容纳更多憎恶。届时如你我这般不受秩序束缚的不适任者，会选择比我们更激进的道路。」

诺亚恍然低语。

但他终究未能得到答案，恐怕连线索都未曾掌握。

他只是企望能更接近无解之谜的答案——通过重现并实现父母的宏愿，多少窥见他们的思绪。

诺亚短暂垂眼。

「可以知道缘由吗？」

阿姆尔曾以为，若将个别世界格拉乌维诺亚引导至父母憧憬的理想形态，便能理解父母的心意。

「并且与日俱增。」

「或许如此。对于我而言，家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脆弱虚幻之物罢了。」

但他话锋一转：

露出寂寥的神情，阿姆尔自嘲般轻语：

「你竟然还记得。」

阿姆尔神情真挚地发问。

但诺亚保持严肃追问：

「但父母的憎恶截然不同，虽然是憎恶，却感受到了光。」

「光是指？」

「如果能弄清从父母那里感受到的奇特憎恶的本质，或许就能以光明填满这片黑暗之海，我如此坚信着。」

「你可是在害怕？」

阿姆尔顿时正色回望。

他微微抬头。

「组建一个家庭就好了。」

「毫无兴趣。」

阿姆尔以笑揶揄：

「《心火魔眼》吸收了父母临终时的憎恶，同时流淌而来的，还有他们的记忆。」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寂寥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