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這個世界是……】

終滅之光閃爍。三角錐神殿內部，「破滅太陽」與「創造之月」相互重疊，引發「終滅日蝕」。破壞與創造的姐妹神在一旁受到齒輪魔法陣所束縛，刀刃刺穿她們的胸口，固定在魔法陣上。

「就要永別了呢……」

莎夏說。她們只要再度變回互爲表裏的姐妹神，破壞神與創造神便不會同時存在，「終滅日蝕」應該會隨之消失。不過，這意味兩人即將別離。

「明明好不容易纔見到面……明明總算想起來了呢……」

米夏點點頭。

「好寂寞。」

「吶，米里狄亞。」

在朝米夏看去後，莎夏向她說：

「命運一直以來都殘酷且無情，讓我最討厭了。明明是神，卻無法引發什麼奇蹟，只能一直注視逐漸毀壞的事物。」

米夏輕輕地點頭應和。

「被強加破壞的秩序，因此我只能破壞。用這雙神眼（眼睛）看到的事物，全部都在轉眼間就粉碎了。」

莎夏猶如要拋開悲劇般，正視着前方堅定地說：

「所以我不會將視線從這個命運上移開。如果我只能破壞，那就直視我最討厭的命運，將它破壞掉！」

身爲破壞神的少女，就像要挑戰命運一般大喊。彷彿在回應她的決心，米夏開口說：

「我所創造的這個世界，其實既冰冷又殘酷。」

她帶着悲傷的神眼（眼睛）遠望某處。

「愛和溫柔總是輸給憎恨與惡意，鬥爭永無止息的一日。明明總算迎來和平，世界的意志卻想要毀滅。」

莎夏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我想要相信──相信並不是這樣。」

米夏正視前方溫柔地說：

──破壞總是強過創造。

耶魯多梅朵、伊傑司，以及基裏希利斯。

──啊啊，果然……

「拜託了，只要今天就好！我不需要明天了！喂，我的力量、破壞神的秩序，就只是爲了破壞而存在的嗎！爲了破壞而生，因爲誕生所以再度破壞，這種事我已經受夠了！扯掉這種齒輪吧！我也要……我也想要和大家一起守護這個世界！」

「給我消失……！」

──哪怕我會再次失去笑容……

──但願這個世界能隨着愛轉動。

──我要破壞那個秩序。

「不要結束……！」

「……爲……什麼……」

──我想看到笑容。

「分離融合轉生」的光芒緩緩退去──

──所以，拜託了。

──居然要我破壞掉這種和平，我才絕對不要呢。

米夏面露微笑。

「神的奇蹟吧！」

米夏大喊：

莎夏也跟着雷伊一起大喊。

她們有如被孤零零地遺留下來一樣，依舊被束縛在齒輪的魔法陣上。

──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今天就好……

米夏溫柔地說：

「大家都在戰鬥。爲了守護迪魯海德、守護這個世界，我也要戰鬥。」

──爲了拯救這個世界……

辛、蕾諾，以及雷伊。

──但願這個世界能隨着笑容轉動。

──大家明明這麼努力了……

兩人分別畫出半圓的魔法陣連結起來。米里狄亞的神體與阿貝魯猊攸的神體──她們要讓過去曾爲一體的兩個神體再次重疊，恢復成原狀。藉由並用創造神的權能與涅庫羅的魔法「分離融合轉生」這兩種力量，兩人就要再度化爲互爲表裏的姐妹神。

「我即是禰。」

──我會成爲代替……

由於神眼（眼睛）滿盈着淚水，悲傷自米夏的口中流泄而出。

莎夏明確地點點頭。

『「不笑世界的終結」。』

──哪怕秩序的齒輪轉動着絕望的轉輪。

──人們會死去，希望會破滅。

「嗯。」

「「『分離融合轉生（deino jikusesu）』。」」

──在努力、努力、再努力之後，好不容易纔迎來和平。

日蝕──沒有消失。

伴隨着愣然的話語，眼淚潸然落下。

「拜託了……！」

──所以，拜託了。

──無法引發。

──我要破壞那個命運。

隨着米夏的話語，白銀光芒籠罩姐妹兩人的身體。創造神米里狄亞的權能，將一分爲二的她們再度重新創造爲一體，恢復成互爲表裏的姐妹神。

「……這個世界，一點也不溫柔……」

在莎夏的眼前，「終滅日蝕」正在閃耀。

心臟上的齒輪出現裂痕。她們一面粉碎齒輪，一面將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以神眼（眼睛）對望彼此。

──憎恨與惡意總是讓愛與溫柔漸漸消失。

淡淡光芒籠罩姐妹二人，她們的魔力發出閃耀的光芒。

兩人竭盡所有魔力，就像要混合一樣，讓魔力在彼此的體內循環。

──我在一開始就犯了錯。

──就算悲傷也無所謂。

──我想看到即使如此，最後大家也會一起歡笑的世界。

他們相信衆人的意念，挺身對抗結束一切的光芒。

──在我所期望的世界裏……

──儘管如此……

──不會要求太多，就算受傷也無所謂。

──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今天就好……

──充滿許多的希望，應該能阻止那道光……

「最後也無所謂。讓你們見識一下……」

「讓我作夢吧……只要今天就好。請讓我相信一切都還不遲。希望能再給創世失敗的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會以純白無瑕的心靈，帶着愛與溫柔創造妳。拜託妳，請還──」

──我如此相信着。

在地上的天空中，刺出「想司總愛」之劍的雷伊朝着黑檀光芒衝去，一臉拚命地吶喊。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還不夠。儘管受到刀刃固定，莎夏與米夏還是拚命地朝彼此伸出手。鮮血滲出胸口，姐妹兩人一面忍受痛苦，一面盡全力挺出身體。然後，兩人的指尖稍微碰觸到了。

「一直在一起──」

「禰就是我喔。」

「我想讓他們勝利。至少一次，我想作爲創造神，給予相信愛與溫柔的大家回報。人們凝聚意念，挺身對抗終滅之光，這不該是一個他們會落敗的悲傷世界。」

雪月花在兩人身旁閃亮飛舞。

她們的神眼（眼睛）裏，映着目前正爆發激烈衝突的「想司總愛」與終滅之光。

「……是我創造的……」

兩人受到光芒籠罩的輪廓微微晃動，在即將交會的瞬間──光之齒輪出現在兩人的心臟上。埋入神族體內的那個秩序宛如要挫敗兩人的意志般，阻礙「分離融合轉生」的發動。

──如果世界的溫柔不足……

──要給予他們奇蹟。

「如果這個世界還留有一絲溫柔，就會爲我們實現願望。」

「……對不起……」

「分離融合轉生」的魔法陣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她們的輪廓扭曲變形。就在這一瞬間，能聽到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轉動聲響，混着駭人雜訊的聲音響徹開來。

失敗了。她們沒能恢復成互爲表裏的姐妹神。

「消失吧……！」

「阿貝魯猊攸。」

「我會一直陪在禰身旁。」

「引發奇蹟吧，米里狄亞！如果是我們兩人，一定會成功纔對！」

──想相信這個儘管不溫柔的世界，仍舊留有一絲溫柔。

「不行……嗎……」

迪德里希、希爾維亞，以及奈特。

──沒錯，這個世界是如此殘酷地遵循着秩序……

──在我所創造的世界裏……

莎夏的五指碰觸到米夏，「終滅日蝕」在她們頭上暗暗地閃爍。

「……我纔不會輸呢……這次……這次一定……！」

黑檀光芒閃耀，她們眼前掀起足以覆蓋住整個地上天空的驚人大爆炸。

兩人爲了抵抗齒輪，儘管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還是更加地伸出指尖。刺在身上的刀刃陷入她們體內，齒輪就像要撕裂心臟一般轉動──然而即使如此，兩人的意念也沒有受挫。

照亮神殿內部的耀眼光芒消失，而在那裏有兩名少女。

──奇蹟……並不會發生……

──因爲在我心中的某處……

──存在微小的惡意種子。

『別說傻話了。』

對於響起的聲音，兩名少女做出反應。

她們臉上充滿驚訝。不可能有聲音之類的物質傳達得到她們這裏，不可能有人向她們搭話──她們就像在這麼想的樣子。

『是妳創造的？這個悲傷且充滿惡意的世界？』

兩人瞪圓神眼（眼睛）傾聽着聲音。

『就好好睜大神眼（眼睛），更加地豎起耳朵吧。有聽到什麼嗎？』

米夏正要詢問，卻閉上了嘴。

不知從何處傳來音樂。

傳來充滿溫柔的歌曲。

──有朝一日如果見到這個世界的創世主，我想跟祂說聲謝謝。

──雖是充滿悲傷與痛苦的人生……

──儘管如此，卻在任何時候都爲我們留下大大的希望。

──睜開眼睛、豎起耳朵吧。

──妳看，有衆多的人們在一同歌唱。

──大家每天都在一起歡笑……

──在我就要灰心的時候，向我伸出手喔。

──啊啊，這個世界肯定始於一顆美麗無瑕的心靈。

──所以，妳看……

「但這樣就能盡情消滅你了。」

『愛與溫柔很強大。』

『不是沒辦法恢復，而是沒有恢復。妳們的心還記得與我的約定──不論是世界還是妳們，全都要救的約定。相信全世界人們一起唱出的歌曲，絕對能抵消那道終滅之光。』

「不準對我的魔王大人出手！」

「阿諾斯……！」

──對了。

雷伊飛來守護我的背後，朝艾庫艾斯舉起「想司總愛」之劍。

射出的複數齒輪中，有一個穿過他的聖劍，逼近到我的背後。然而我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敞開雙手迎接姐妹兩人。

──雖然奇蹟一次也沒發生過……

「好啦──」

束縛住兩人的魔法陣齒輪瞬間粉碎四散。她們就像彈開似的，以「飛行」筆直飛來。

「這是妳創造的世界，是妳給予我們的世界。聽聽吧，米夏。這首獻給妳的歌。」

──正是這樣。

「守護好要守護的事物了。雖然你給我恣意妄爲了好一陣子──」

之前無法認知到的那個背影，她們清楚地看在眼裏。

斬斷終滅之光、從「終滅日蝕」中現身的，是緊握意念結晶聖劍的一名勇者──他從地上斬斷絕望，來到了這裏。

我回過頭注視兩人的臉。艾庫艾斯的齒輪從破綻百出的背後襲來，不過雷伊讓「想司總愛」之劍伸長、變大，橫掃掉這一擊。

「要賴牀到什麼時候？天馬上就要亮了。不趕快收拾掉那傢伙，上學就要遲到嘍，米夏、莎夏。」

──啊啊，我想起來了。

「唔嗯，還是一樣這麼會賴牀啊。」

我緩緩轉身，瞪着齒輪的集合神。

純白光芒耀眼閃爍。「終滅日蝕」──比黑暗還要深沉的黑檀色莎潔盧多納貝上，閃過一道純白劍光。

「啊…………」

『在妳的心裏，就連個微小的惡意種子都沒有。』

維持從地上衝來的力道，雷伊直接撞破神殿牆壁；少女們則看向那個特別大的破洞。

「……因爲就是起不來嘛……」

兩人在我懷裏泛起淚水。儘管淚水盈眶，還是像要回應我一般露出微笑。

──世界是如此溫柔，在向妳展露笑容。

我自全身解放出漆黑魔力，同時說：

此時雷伊大喊：

回到我身邊吧。

「看看地上吧，莎夏。妳所期望的這個世界是如此富有笑容。」

『咯哈哈，瞧妳那是什麼臉。妳在哭什麼啊，莎夏？哪裏會毀滅啊？這個世界可沒脆弱到不過是被妳瞪一眼就會壞掉。』

『妳在道歉什麼啊，米夏？妳說破壞會強過創造？惡意會勝過愛與溫柔？那就用妳的神眼（眼睛）好好看清楚。』

莎夏豎起耳朵倒抽一口氣。

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冰世界。」

「雷伊……」

她們就這樣順勢撲進我懷裏。

就像要撼動她們的靈魂一樣。

──但我們身旁一直都有無敵的魔王大人陪伴。

束縛住她們的魔法陣齒輪出現裂痕。

「終滅神眼」瞪着齒輪，將它撕成碎塊。

「這個世界是如此充滿溫柔。」

「源創神眼」眨了一下。一顆小型的玻璃球體當場出現，齒輪被構築出來的冰世界吞沒進去。

「……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