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魔王的表Q】

心臟發出「怦咚」的跳聲，毀滅的根源在搏動。就像受到其刺激一樣，心臟激烈地震動起來。就像在說無法毀滅的事物哪怕是「無」也無法容許一樣，納入虛無的根源在體內暴動，強烈地發揮着它的真正價值。

在這具身體深處，充滿遠遠超出格雷哈姆虛無的毀滅。然而他的根源不管怎麼說也具備能承受住「極獄界滅灰燼魔炮」的力量，爲了將他的根源導向終焉，超乎毀滅世界的毀滅在根源深處洶湧不已。這要是泄露到體外，將會對世界造成致命性的傷害吧。所謂與自己的戰鬥，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假如我只比他強上一點，就會更加輕鬆了吧。

或者只要不毀滅他……說不定沒有毀滅的必要。說不定只要像他那樣施展「母胎轉生」的魔法，不讓那個根源歸於無，而是轉變成其他無害的東西就好。如此一來，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世界暴露在危機之下，應該能更加輕易地取得勝利。

然而，儘管如此──我的內心拒絕這麼做，要我不要給他任何機會。

要讓他抱持別說是相似，甚至遠遠不及我的絕望，就連內心都充滿虛無、就這樣孤獨地獨自毀滅就好──我這麼想。

「阿諾斯！」

我的背後傳來叫喚聲。出現在聖座之間的兩名少女──米夏和莎夏，她們正朝着我這裏跑來。

「在那裏站住。」

我沒有回頭，一喊出聲音，兩人就一臉疑惑地停下腳步。

「……還沒結束嗎……？」

莎夏就像在警戒四周一般地問。

「不，已經解決了。」

「那爲什麼……？」

莎夏一臉擔心地詢問。米夏也同樣擔心地朝我看來。

「我現在有點激動呢。」

我背對着她們說：

「總是自以爲了不起地說什麼要追求和平，但現在這副德性，實在沒臉見妳們。」

一時之間，莎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

「……那麼……在你冷靜下來之前，我就在這裏等着喔。」

唔嗯，在爲這種事情感到消沉啊？真拿她沒辦法。

「……我、我沒說在擔心你……是要你別嚇我啦……」

她溫柔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她就算不用看也知道嗎？這已經不是擁有一雙好

魔眼

的程度了呢。

米夏微微點了點頭。

在我們就這樣暫時以地上爲目標飛去後，途中在豎洞裏看到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正在對我們揮手。

不過，或許是終於做好覺悟了吧，她朝着愛蓮她們走去。

「莎夏，就交給妳保管了。」

「沒問題。」

「那我就像個和平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整理心情吧。」

「啊！對了，艾米莉亞老師！」

「怎、怎樣啦……？」

「選定審判說不定已經結束了。」

「我很在意留在艾迪特赫貝的大家。」

米夏淡然地說：

「米夏？喂，還是別過去比較好吧？」

「恐怕是吧。」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直覆蓋住艾迪特赫貝的魔力消失了。

我一轉過身，身旁的米夏就微笑起來。

聞言，莎夏就低下頭，慌慌張張地說：

不知爲何，艾蓮歐諾露貼在我的背上，緊緊抱住我的頭。

朝天蓋飛去後，能看到那座城堡發出淡淡的光芒，慢慢地修復回來的樣子。

這句話讓我語塞了。的確，說不定就和米夏說的一樣。

「阿諾斯就和平時一樣。」

「米夏。」

米夏左右搖了搖頭。

「不瞭解……」

「是平時的表情。很溫柔。」

「……潔西雅……是第幾名努力的人……？」

我把手放在莎夏頭上，她就像動搖似的說：

大概是在說有關父親的事吧。

米夏眨了眨兩下眼睛，然後抬頭仰望着我。她用那雙彷彿能看透我內心的

魔眼

筆直地注視過來。

我朝入口的方向看去，發現原本應該在那裏的冥王早已不見蹤影。應該是見證我勝利後離去了吧。我以「飛行」浮空，離開艾貝拉斯特安傑塔。

「是這樣嗎？」

只不過，雖說是部下，我居然也會有讓人這麼隨便貼在背上的時候啊……這還真是很大的，非常大的和平啊。

聞言，潔西雅的眼睛就閃閃發光，在頭上舉起食指。

莎夏喃喃叫了一聲，露出一臉就像在說「搞砸了」的表情來。

在沉思一會兒後，米夏說：

說完莎夏就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裏頭也保存着兩千年前的記憶吧？」

祂飛到我身旁來。

由於「母胎轉生」與狂亂神的關係，使得選定審判變得與原來完全不同。

既然米里狄亞留下「這是早已結束的事」的訊息，那就不會是什麼好的記憶。

「哥哥。」

「現在很和平。」

「去和艾米莉亞他們會合。」

「……原來是這樣啊。」

「這次也是我們魔王軍的大勝利喔！」

潔西雅以充滿期待的眼神詢問。而她豎起一根食指。

莎夏一臉傻眼地看着兩人。

「恐怕沒錯。」

我轉身在格雷哈姆消失的位置上畫起魔法陣，在連上他的收納魔法陣撬開後，從裏頭取出發出藍光的星星──創星艾里亞魯。

「說不定是希望，也說不定是絕望。」

艾蓮歐諾露挺起胸膛後，潔西雅也跟着同樣挺起了胸膛。

她說道：

「瞧。」

「咦？怎麼了嗎？」

「『封域結界聖』消失了。」

「什麼怎樣？」

莎夏連忙抓住米夏的手。

我這麼說着，朝莎夏的方向看去。不知爲何，她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反、反正我就是和米夏不同，不夠機靈啦！關於阿諾斯的心情……一點也……」

莎夏儘管發着牢騷，看起來安心下來的樣子。

「……在潔西雅的活躍之下……敵國毀滅了……！」

「特別是阿諾斯弟弟很努力呢。」

「是調整神毀滅了嗎？」

「……妳沒看到。」

我拋出創星艾里亞魯，而她就像嚇了一跳般接下，一臉疑惑地用眼神發出詢問。

隨後米夏就越過莎夏的手來到我身旁。

「我嗎？那個……也就是等我覺得你冷靜下來之後，再還給你嗎？」

我施展了「轉移」，於是視野染成純白一片。下一瞬間，設置在豎洞裏的古代墓地就出現在眼前。打倒波米拉斯分體的魔王學院的學生們果然都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在原地休息着。大概是雷伊告訴他們，波米拉斯的本體也已經敗北，在艾迪特赫貝的戰鬥已經分出勝負了吧，全員都帶着安心的表情。我環顧四周，在稍微遠離的地方發現到艾米莉亞。她不時偷瞄着粉絲社的少女們想和她們搭話，但就像感到害怕似的開不了口，在那邊晃來晃去。

「讓妳擔心了呢。」

調整神艾洛拉利艾姆的根源在碧雅芙蕾亞的胎內轉生到一半時，被伊傑司的長槍貫穿、與母胎分離，然後被傳送到遙遠次元的另一端了。調整神毀滅，作爲祂秩序的選定審判就算結束了也不足爲奇。

或許是在顧慮我吧，莎夏轉過身背對我。可是，米夏不以爲意地朝我走了過來。

「阿諾斯父親的事情保存在前五顆艾里亞魯裏，那這裏頭的會是什麼啊？」

「假如是說謊，妳要負起責任喔。」

「就算要我整理好心情之後再看，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妳覺得可以了，就再交給我吧。」

「嗯。」

「那還真是抱歉。」

「雖然結束了很好，但無法保證會就這樣平安無事下去。」

「就交給妳判斷嘍。」

「啊……」

「要等到我整理好心情，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板着一張就像大魔王一樣的表情呢。別嚇我啦。」

「……我也不是沒在擔心你啦……」

她一臉很沮喪地說：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雪月花翩翩飄落下來。纔剛發出白銀光輝，那就變成亞露卡娜的模樣。

我們進到來這裏時挖通的天蓋隧道里，返回艾迪特赫貝的豎洞。

「之後再看？」

「無可救藥的樂天啊……」

「總之，要是不看就沒辦法開始了吧？再說讓人很在意內容……」

「我暫時觀察一下狀況吧。」

米夏說。由於已經離開地底，所以也聽不見龍鳴。

「……我是……第一名……！」

「很了不起喔。」

「等整理好之後會比較好。」

「表情很溫柔。」

「嗯。」

「是、是的……！」

我一呼喚她，她就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

「不用說，妳是第一名努力的喔。」

「就交給禰了。」

「不用顧慮我，我沒問題。」

「那就先去看看那一邊的情況吧。再說還有善後工作要做。」

愛蓮突然轉頭，把艾米莉亞嚇了一大跳。

「沒、沒有……找我有什麼事嗎？」

搭話失敗的艾米莉亞先催促愛蓮接着繼續說。

「那個呢，其實我們最近要去蓋拉帝提喔。」

「因爲公務！」

諾諾接着說。

「……公務？啊啊，魔王聖歌隊的？」

「是的。所以我們想去艾米莉亞老師的家裏玩，對吧？」

「是呀、是呀。然後可以的話，我們想要過夜。」

「可是，老師家應該沒辦法容納八個人吧？」

「擠一擠就總會有辦法！」

「因爲是學院長，總覺得住的房子也很大。」

粉絲社的少女們一面興高采烈地嬉鬧，一面將艾米莉亞團團圍住。艾米莉亞儘管回以笑容，還是在瞬間露出侷促不安的表情，微微低下頭來。

「……那個，各位！」

艾米莉亞一臉認真地說。

「是的。」

愛蓮就像有點驚訝地回應。

「對不起。」

艾米莉亞把頭深深低下。

「……以前我對妳們做過的事，絕不是可以被原諒的行徑。我曾經嚴重地歧視妳們，對不起……」

氣氛改變，現場瀰漫着緊張感，而愛蓮她們不發一語。艾米莉亞只能緊抿脣瓣，朝着她們一直低頭。

「不同嗎？」

「是啊。」

雷伊沒說是被殺死的，也沒說是被誰殺的。

「真的、真的！真的是多虧了艾米莉亞老師！謝謝妳。」

聽到這道呼喊，艾米莉亞把頭抬了起來。在其他成員的催促之下，愛蓮向前走出一步。她一臉認真地這樣說：

「因爲艾米莉亞老師要是真的很壞，現在就不會像這樣拚命地向我們道歉了。」

「「「啊，就、就是這個────────！」」」

「當時雖然發生許多事，但覺得都是早已過去的事呢。我們因爲是混血，所以過得很辛苦，不過艾米莉亞老師因爲是皇族，也發生過很難受的事，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抱歉。」

「……死了喔。」

全員轉頭看向艾米莉亞，她則露出「完全不對」的表情。

「是呀、是呀！老師不惜被阿諾斯大人了，也要在背後推我們一把。」

「那完全是愛蓮不好吧！是指我在魔王城走廊上張貼阿諾斯大人語錄的事纔對吧！被撕破的那個！」

「因爲雕得不像，被拆除也是沒辦法的吧！比起這個，難道不是指我們在歷史課時寫了阿諾斯大人的事，結果全部都被打叉的事嗎？」

「……我還是覺得那是自己的錯。」

「全都多虧了艾米莉亞老師呢！」

「你的雙親呢？」

「就這麼簡單？明明差點就被我殺了？」

「……假如大家沒問題，我並不介意……」

這句話究竟帶有多大的意義，我十分清楚。

我和雷伊就只是心不在焉地持續看着這片和平的光景。

就算沒說是哪個時代的，他也理解了。

「那個，妳們不恨我嗎……？」

「那是潔西卡不對吧！難道不是指社團塔的阿諾斯大人雕像被擅自拆除的事嗎！」

艾米莉亞瞪圓大眼，愛蓮則對這樣的她露出笑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愛蓮太狡猾了──！這是偷跑，是偷跑！」」」

愛蓮陷入沉思。

「……………………咦？」

他簡潔地說：

「妳在指什麼事啊？」

「所以我們去蓋拉帝提的時候，可以讓我們過夜嗎？」

「……我們的認知好像有點不同呢……」

粉絲社的少女們輪流跑來，接連向艾米莉亞說：「雖說想殺了我，難道妳以爲就不會輕易被原諒嗎？」

「啊──是讓阿諾斯大人記住我們名字的時候！」

「老師。」

艾米莉亞一說出口，少女們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這、這樣啊。是指我在上課時偷偷製作阿諾斯大人的魔法寫真集，結果被沒收的事嗎！」

「謝謝你。」

雷伊微微搖了搖頭。

「奇、奇怪？呃……那麼，老師是指什麼事啊？」

被原諒到膩的她苦笑起來，然後開心地笑了。

「嗯──」

我們不發一語地看着互相嬉鬧的少女們與艾米莉亞的身影。在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我忽然問：

少女們向她點頭道謝。

少女們面面相覷。

「那個……在魔劍大會時，我打算殺掉妳們……」

艾米莉亞再度詢問愛蓮。

「那我原諒妳。」

「妳不知道嗎，老師？比起憎恨，愛要來得強多了喲！」

「與其說恨，倒不如說是感謝！」

艾米莉亞越來越傻眼了。

「雖說想殺了我，難道妳以爲就不會輕易被原諒嗎？」

「就像在幫我們扮黑臉的感覺呢。」

愛蓮說出這種話來。

少女們說出「好耶」的歡呼，紛紛感到開心，艾米莉亞則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很有精神呢。」

「真是的……這算什麼啊……」

不知爲何，粉絲社的少女們開始向艾米莉亞傳授起魔王的模仿。艾米莉亞被愛蓮她們強拉着手，心不甘情不願地扮演魔王，露出一臉屈辱的表情。不過，意外地看起來挺開心的樣子。

「笨、笨蛋。愛蓮，是那個啦，那個。那個的事啦！」

「……妳們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嗎……？」

「就和你父親一樣。」

「不、不會……」

雷伊從背後這樣搭話，站在我的身旁。

「他們就只是挺身而戰，然後死去了。」

對於出乎意料的回答，艾米莉亞動搖不已。

「因爲如果沒有那件事，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唱着阿諾斯大人的歌了。」

有種就算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他的心情也傳達過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