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將軍】

無數的翠綠火露緩緩升空。

正當我從火露的縫隙之間望去、窺探着對方的反應時，奧特露露開口說：

『在銀水將棋上打倒的棋子，可以回收其火露，並且作爲自己的棋子使用。而回收的火露，所有權將會轉移到該小世界上。』

原來如此。之所以說是互相爭奪棋子的對決，就是有這項規則吧。

「假如不回收，會怎麼樣？」

『火露經過一分鐘後會轉變爲紅色，任何陣營都無法再將其當作棋子使用，所有權也不會轉移。』

這樣正合我意。

即使不回收火露，也只要持續打倒銀水機兵，敵方的棋子就會減少。

「………………難以置信…………」

一道微弱的喃喃自語乘風傳來。

我的耳朵捕捉到聲音來源的方向，於是將魔眼（眼睛）轉向那邊。

那道聲音來自比莉安娜普莉娜還要遙遠的後方。

在山丘上，有一羣人正在觀察這邊的情況。他們是淺層世界的元首們。

「……難以置信……銀水機兵的強度可是相當於小世界本身啊……」

「……而且是在這個『機關淵盤』上打倒序列第十三位，水算世界賽萊納的棋子……」

「看這樣子，即使保守估計，那傢伙的拳頭似乎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威力。」

「這件事才教人難以置信啊！要是他真的擁有那種超乎尋常的力量，泡沫世界的米里狄亞就算光是因爲他的存在而毀滅也不足爲奇！不對，即使是第七艾蓮妮西亞，也不可能完全沒事……」

「……所以他一直在抑制嗎……如此龐大的力量……即使在深層世界也一樣……」

「……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元首們咕嘟一聲吞了吞口水。

莉安娜普莉娜與其他元首們化爲一道光芒，就像被吸入一般紛紛進到銀水機兵之中。

「咯……！」

淺層世界的元首們全都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天狗大帝將自己的長鼻子伸得更長。

「高歐大人、貝爾馬斯大人，感謝兩位的協助。拜兩位所賜，棋子湊齊了。」

也就是說，她早已算到一具銀水機兵贏不了我嗎？

那傢伙立刻施展了「轉移（gatomu）」逃離這裏。

「這是『機關淵盤』的力量喲。施加了讓銀水機兵看起來全部都像相同棋子的僞裝。」

高歐用鼻子哼一聲，猛然飛到空中。

「「「遵命！」」」

不久後，當中的一人說：

「跟着吾天狗大帝前進吧，膚淺的元首們啊。畏懼能贏的對決，是傻瓜才幹的事啊。」

包圍着我的銀水機兵發出轟然巨響開炮射擊。

「……不過，假如他只是在假裝不能回收呢……？」

「現在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只要回收火露，那傢伙的勝利就已經確定嘍。」

「『三位一體』。」

天狗大帝高歐說。

元首們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用雙拳打碎左右兩具，並且跳起躲開來自前後的攻擊，同時以雙腳踢碎了它們的臉。

他從容不迫地這樣斷言。

「那傢伙剛來到帕布羅赫塔拉時，似乎曾經向奧特露露這麼問：『爲何不將泡沫世界漏出的火露歸還回去？』」

在交錯之際，猛然打穿了它的腹部。

「這場銀水將棋的國王是莉安娜普莉娜大人。跟隨在下之人，都納入她的指揮之下。」

三樣物體融合起來，帶有船帆翅膀的玻璃人偶──銀水機兵現身。

大概是用火露創造出炮彈，並將其射出吧。

銀水機兵從我的前後左右襲來。

總共有五十具。

「要道謝的話，就等討伐完那個怪物之後再說。如果妳也看過洗禮的過程，那麼就應該知道，他不是湊齊棋子就能佔有優勢的對手。即使保守估計，這樣也頂多是五五波。不對，應該認爲我方仍居於下風。」

「火露的炮彈啊？」

「阿諾斯元首那傢伙無法奪取其他世界的火露，是個信奉轉生這種不可能的事情的大傻瓜啊。」

「……還無法確定。儘管無法確定……如此銀水將棋將會比不下去！正因爲能破壞棋子並奪取火露，策略與戰術纔會得以成立。然而那傢伙不用暴露米里狄亞世界的火露於危險之下，就能單方面地奪取我們的火露。這樣一來，我們根本不能輕率使用手中的棋子。」

貝爾馬斯輕笑一聲。

「大炮。」

四具銀水機兵舉起大炮。

「膚淺、膚淺，還真是膚淺之人的想法啊。真不愧是淺層世界呢。」

我放開方纔接住的炮彈，並且在腳上纏繞魔力。

「火露竟然……」

大僧正貝爾馬斯說。

「這樣一來──」

元首們都會把自己世界的火露放在第一順位。只要消除火露會被奪走的擔憂，他們就會毫不保留地將所有火露投入到銀水將棋上。

面對這句話，淺層世界的元首們全都無法反駁。

他發出的話語化爲「契約（zekudo）」。元首們在上頭簽字後，便一個接着一個地飛上天空。

「各位！」

「該不會……他真的是那位消失的魔王吧……？」

她在每一發炮彈上注入火露，藉此提高炮擊的威力。

「沒錯。即使銀水機兵遭到打倒，火露也不會被他回收。也就是說，我們這一邊也能夠全力以赴。」

「瞄準！」

上空當場畫出數十道巨大魔法陣。「機關淵盤」的力量發揮作用，翠綠的火露開始聚集在那處。他們以「創造建築」的魔法，陸陸續續創造出玻璃、船帆和人偶三樣物體。

「雖然很不滿要聽從序列第十三名的女人指揮，她好歹也是前聖上六學院之一。莉安娜普莉娜所持有的流玉算盤，能計算出所有戰局的結果。那個女人很可能早就看到決定勝負的那一刻。」

高歐就像在用他的長鼻子指示方向一般，將視線轉向天空。銀水機兵在被我破壞時所湧出的火露，已經從翠綠色轉變爲紅色。

高歐一面畫出「創造建築」的魔法陣，一面朝這裏飛來。跟在其後、陸陸續續飛上天空的元首們，也同樣施展了「創造建築」。

「放馬過來吧。」

「……高歐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不能犧牲世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說到底，是選擇銀水將棋作爲對決方式的莉安娜普莉娜女王判斷錯誤了。」

莉安娜普莉娜的聲音響起，以「創造建築」創造的大炮安裝在銀水機兵的左臂上。

那個人是瘴氣世界辛茲博爾的元首，天狗大帝高歐。

接在莉安娜普莉娜的詠唱之後，其他元首們也施展了「三位一體」。

「……原來如此。」

「發射！」

我輕輕跳起，朝它的頭部壓下腳跟。玻璃碎片飛散，銀水機兵當場碎成了兩半。

開始行動的約有一百二十人。其餘五十人，特別是深層世界的元首們則潛伏在地上，謹慎地觀察我的反應。

「這場對決是吾輩贏了。」

幾乎就要放棄的元首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當他們將視線投向上空的莉安娜普莉娜後，她就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據傳他就連在與巴蘭迪亞斯的序列戰中，也是儘管打倒了主神，還是將搶到的火露還給了對方。吾本來也在懷疑該不會是這樣，這下就完全明白了。」

他們握拳咬牙，一面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

眼前的銀水機兵發出莉安娜普莉娜的聲音。

「當然，我知道他是個強敵。不過貝爾馬斯大人應該也知道，水算世界在銀水將棋上的戰績。」

「「「瞭解！」」」

這時出現一名鼻子異常長的男人。

水算女帝撥打水算盤。

貝爾馬斯率領着元首們，成功與莉安娜普莉娜會合。

「發射！」

「……這是怎麼回事？他爲何沒有回收？」

「……的確……」

火露滿溢而出，銀水機兵裏的人陸續逃離這裏。這樣就六具了。目前爲止，全是火露數量較少的雜兵。

「……雖然很遺憾，這場對決只能投降了……」

「唔嗯，也就是不一定在說話的棋子之中啊。」

「哼，妳明明打從最初就計算好一切，少裝模作樣了。」

他們團結一致地高舉起手，釋放出龐大的魔力。

於是，剩下的五十人全部飛上天空，陸陸續續與貝爾馬斯會合。

當我大步跳開躲過炮擊後，兩發炮彈就像要追擊似的飛來。我釋放出漆黑魔力，用雙手將它們接住。

銀水機兵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上空衝來。

手掌燒傷，皮膚略微翻起。

玻璃、船帆和人偶的輪廓扭曲，三者交會在一起。

「莉安娜普莉娜女王以她的勇氣與智謀，爲在下等人創造了勝利的機會！如今正是衆人團結一致進軍的時刻！萬一失去的火露，將由我們聖句世界阿茲拉本來補償，在下就以此聖句訂立契約！」

根據使用的火露數量，銀水機兵的強度會產生變化。或許存在以少量火露創造的誘餌棋子，以及集結了數個世界分量火露的主要棋子。

儘管我用魔眼（眼睛）凝視，試圖窺看棋子們的深淵，也還是相當難以分辨。

「看看那個吧。」

「玻璃血管、船帆心臟，以及四肢爲人型。三者交會化爲一，深潛吧，銀水機兵。」

「是這樣嗎？說不定我只是移動了而已喲？」

「假如與世界本身對戰，你獲勝的機率將會是百分之百，可是那將是招致我們團結一致的壞棋。你應該無視銀水機兵，直取國王纔對呢。」

他們要直接操作棋子，同時將擔任國王的莉安娜普莉娜藏在人偶裏頭嗎？

高歐向感到疑惑的元首們說：

「去拿更像樣一點的大炮過來吧。」

我在瞬間看到了「創造建築」的魔法陣。

「好了，我們上吧。」

此時從森林飛上天空向衆人大喊的人，是大僧正貝爾馬斯。

我穿過最快抵達的玻璃人偶的手刀，並且在拳頭上纏繞起漆黑螺旋。

「即使是獅子，也無法在海中勝過海豚。就讓我們來告訴那頭怪物，『機關淵盤』的霸主究竟是誰吧。」

「是從未嘗過敗果吧。」

「可是，要是不使用棋子，我們就沒有勝算……你打算怎麼做？」

莉安娜普莉娜的目的，是要故意讓一個棋子進行自殺攻擊，藉此讓其他人知道火露並不會被奪走。

比方纔還要脆弱。翠綠的火露從粉碎四散的銀水機兵當中湧了出去，不過其數量果然遠遠少於第一個棋子。

似乎隨便都有深層大魔法程度的威力。

然而在裏頭的是其他元首，並非莉安娜普莉娜。

我就像踢球一般把炮彈踢飛。這一踢將朝我飛來的兩顆炮彈彈回去，讓四具銀水機兵爆炸四散。

緊接着，眼前的十具銀水機兵舉起大炮，開始一齊發射炮擊。簡直就像要吸引我的注意一般。

「……是誘餌嗎？」

隱藏在盛大的炮擊之中，只有一個棋子不動聲色地舉着大炮。

我一面耐心承受着集中炮火一面抓住一顆炮彈，在突破包圍網的同時投出視線。

我將視線投在一座視野良好的山丘上。那裏飄浮着以「創造建築」創造的盾牌、書籍和顏料。

「『三位一體』。」

此時響起天狗大帝高歐的聲音。接着，莉安娜普莉娜說：

「盾牌化爲顏料，顏料化爲書籍，書籍化爲盾牌。三者交會化爲一，深入吧，深層階梯──『深印（doramu）』！」

盾牌、書籍和顏料融合起來，在那裏顯現出水的紋章。銀水機兵將大炮對準了那道「深印」的中心。

「發射！」

幾乎跟這道命令同一時間，我將手中的炮彈猛然投向正在瞄準的銀水機兵。

遲了數瞬，銀水機兵的大炮射出火露炮彈。

那顆炮彈猛烈且燦爛地燃燒起來。

跟方纔的炮擊截然不同，就彷彿是一道翠綠的熱線。我投出的炮彈被輕易融解，並且在轉瞬間吞噬我的身體。反魔法遭到融解，皮膚開始燃燒。

「趁現在！不要吝嗇火露！高歐大人！」

「吾知道！」

隨着「創造建築」的魔法，大量的火露滿溢而出，三樣物體被接二連三地創造出來。

「盾牌化爲顏料，顏料化爲書籍，書籍化爲盾牌。三者交會化爲一，深入吧，深層階梯──『深印』！」

潛伏已久的銀水機兵從四面八方現身，將「深印」疊在火露大炮上，發射出翠綠熱線。

那個棋子以聚集的大量火露爲材料，施展「創造建築」創造了長劍、大炮與葉輪。

「我就獎勵你們吧。」

「『深擊（zerusu）』！」

「『涅槃七步征服（girieriamu nabuiemu）』。」

手持長槍的一具銀水機兵朝我衝來。

我用左手緊緊抓住迅速抽回的那把長槍槍柄，使其無法動彈。

「將軍了，阿諾斯元首。『三位一體』！」

原本在炮擊的數十具銀水機兵，紛紛手持長槍衝來。

還真是了不起的魔法。不吝於使用火露的集中炮火甚至突破我的防禦，燃燒我的身體。

「這樣就將軍了。」

「是這樣嗎？」

「你遲了一步呢。」

「擊發白刃與火彈的乃是葉輪。三者交會化爲一，貫穿螺孔吧，漩渦之風。」

「深擊」長槍只刺穿了側腹的肉，沒有達到根源。

火露長槍閃耀金光，纏繞着劈啪作響的閃電。銀水機兵猛然刺出黃金雷槍，並且貫穿我的身體。

「竟然能將一百個世界的火露聚集在這一槍上，真是精采的配合。」

「原來如此。『深印』會讓魔法達到更深層的位置。『創造建築』成爲深層魔法，所創造的炮彈威力也會跟着提升嗎？」

長劍、大炮和葉輪以「三位一體」融合起來，在那裏出現了火的紋章。

莉安娜普莉娜說：

我咧嘴笑起，描繪出一道魔法陣。

長槍上同時還纏繞着「深擊」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