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魔法訓練】

到了隔天——

當我一來到德魯佐蓋多魔王學院的第二訓練場，便見到座位右方有一張與往常不同的臉。

「早安。」

莎夏一臉理所當然地打着招呼。

「你的座位是這裏嗎？」

「我跟人交換了，組員們坐在一起會比較輕鬆吧。」

確實能省下移動位置的工夫呢。

我坐到座位上，朝左方的米夏打招呼。

「早。」

「早安。」

米夏一如往常淡然回應。

「話說回來，你把我之前的組員們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當我加入你的小組後，應該有人會想跟着一起加入吧。」

確實有幾個人跑來向我搭話。

「我拒絕了。」

「啥？爲什麼啊！小組對抗測驗明明人數愈多愈有利喔？」

就算問我爲什麼……

「我沒那種心情。」

莎夏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阿諾斯同學！」

此時剛好響起上課鐘聲，艾米莉亞開門走了進來。

「因爲你的記憶被人回溯到兩千年前徹底消除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做的。」

「沒什麼，你別放在心上。與其聊這些，倒不如開始上課吧。」

教室內瞬間陷入恐慌。

「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傢伙……真的是不適任者嗎……？」

「不用你說，這種事我也知道。」

「倒不如說艾維斯大人生氣的話，連我們也會遭殃吧……」

然後緩緩抓住那張骷髏的臉。

「阿、阿……阿——……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同學！你、你怎麼能對艾維斯大人……用這種隨便的口氣說話？」

畢竟要是感受到我的魔力，反魔法較弱者光是這樣就足以斃命，這正是所謂生物的防衛本能吧。

「是嗎？」

「你在說什麼啦……！」

就連在兩千年前，艾維斯的腦中也沒有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的記憶。

「呦，艾維斯，好久不見。」

縱使如此，也該知道名字纔對。但無論我怎麼翻找，他的記憶中都沒有我的名字。

「是呀，敢這樣對七魔皇老，實在做得太過頭了……」

我不理會這些雜音，朝艾維斯啓動魔眼。

他是認真地這麼說的嗎？抑或是在裝傻？

要是接觸到我的魔力，別說感到恐懼，甚至會讓魔眼等魔力感覺麻痹，反倒一點魔力也感受不到。

「想被人抓臉之類的……？」

發動的魔法是「追憶〈ebui〉」，無論再遙遠的過去記憶，都能讓人回想起來。

居然特意警告我啊。

「啊，艾維斯大人，真、真的是非常抱歉！我這就立刻讓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退學……！」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竄改了過去，爲了不讓我察覺到。

「這是起源魔法的一種，非常難以運用呢。」

我霍地起身。

確實能感受到熟悉的魔力，看來他毫無疑問是從我的血中創造出來的部下之一……但不完全是就是了。

更進一步而言，只要有我就能贏了。

「一如之前所言，今天要進行的是大魔法訓練，將由七魔皇老的艾維斯·涅庫羅大人爲各位進行往後再也聽不到、深入魔法深淵的課程內容，請各位同學用心聽講。特別是——」

無論如何，光憑對話是不會明白的。

「……怎麼可能……！回溯時間……？你是說這世上有着連時間都能超越的大魔法嗎……！」

不，是因爲他所散發的魔力吧。學生們應該是在接觸到這股過於強大的魔力後，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了。

「……我確實回溯了兩千年的記憶……」

難道是被某人竄改記憶嗎？

哎呀哎呀，她是在擔心什麼啊。

「還真悠哉呢。」

經由某人的魔法。

「回想起自己的主人來吧。吾名爲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原來如此，有這種規定啊。就算是我，不能參加的話也贏不了呢。

也就是說，他相信暴虐魔王是我以外的某人嗎？

這或許跟他喪失記憶有關，但果然不太對勁。魔王學院的頂點是七魔皇老，縱使艾維斯真的喪失了記憶，但只要不是七人全都喪失記憶，就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這實在不可能是偶然。

「沒什麼，還不到有事的程度，只是想說既然忘了，我就讓你回想起來吧。」

「反正還有時間，我會在那之前想好辦法的。」

取而代之不斷出現在記憶裏的，只有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魯黑比亞這個存在。

「那麼這樣如何？」

在後方學生們大呼小叫的吵鬧聲中，我在手掌上畫起魔法陣。

既然被稱爲七魔皇老，想必在這時代有着相當大的權力與地位，平時吵吵鬧鬧的學生們也在艾維斯出現後立刻安靜下來。

艾米莉亞直看着我的方向。

「要是記憶從你腦中完全消失，就用『時間操作』局部性地回溯時間，再用『追憶』找回你在兩千年前的記憶。」

「你打算怎麼解決？」

「是呀，我們曾是知己這件事是不會錯的吧。」

「拜託饒了我吧，不適任者……」

「你說好久不見啊。」

我一回到座位上，學生們便開始竊竊私語。

我將艾維斯在兩千年前的記憶與魔王阿諾斯作爲起源，再借由追溯起源實現逆轉時間的「時間操作」。

「……沒用的。我的腦中並未留下記憶，不是想不起來，而是消失。縱使是『追憶』也找不回完全喪失的記憶。」

艾米莉亞彷彿下巴掉下來般的張大嘴巴，露骨地嚇了一大跳。

「……這是……你在做什麼……？我腦中的記憶……影像流了進來……」

學生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

我展開多重魔法陣，施展起源魔法「時間操作〈rebaido〉」，與「追憶」合併使用。

「你的魔力確實讓我感到懷念。」

她的身後跟着一名穿着法袍與大衣、頭上還戴着帽子的男人。說是男人有點語病，因爲他的外表其實是具骸骨。

看似理解般，艾維斯點了點頭。

我拉開椅子坐下。隔壁的米夏說道：

「那就好……」

「……太厲害了……！雖然完全搞不懂，但實在太厲害了，厲害到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的魔力雖然也能引發相同情況，但這個時代的魔族實在太弱了。

艾維斯朝我看來。在這瞬間，學生們儘管張開了反魔法，卻仍一齊乒乒乓乓地躲到桌下避難。

然而卻毫無反應。

喔，原來如此。

「……完了……這下完了，那傢伙這次真的死定了……」

然而卻沒有。

「是啊，兩千年不見了，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也不清楚，還以爲死定了，所以完全沒聽他們說話，只知道他突然一把抓住七魔皇老的臉。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好像被道謝了耶……！」

艾維斯大方地說道。他的胸前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嘴巴造型飾品，聲音是從那裏發出的。

「兩千年……原來如此，難怪呢。」

「很遺憾，我失去了兩千年前的記憶，只記得一件事——吾主暴虐魔王。」

她該不會認爲我是個不知禮節的傢伙吧。

「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同學，請你千萬別失禮了。」

還是在假裝自己不記得了？

「原來如此。但我要感謝你，你是叫阿諾斯吧？光是知道這點就算是收穫了，這證明了有人在與我敵對呢。」

「爲什麼無法恢復記憶？」

「小組對抗測驗或許這樣就夠了，但班級對抗測驗要五人以上，學級對抗測驗則需七人以上，否則不能參加喔。」

艾維斯的腦中，目前想必正有如走馬燈般流過兩千年前的體驗。

當然，透過「追憶」找回的記憶只會流入艾維斯腦中，我頂多能讀取到表層。

「這、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被他抓臉還要跟他道謝啊……！」

「……你是跟始祖有關的人嗎？」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記得我吧？」

我記得自己的確將七名部下的其中一人創造成不死者〈Undead〉，自稱艾維斯·涅庫羅的人也就是他吧。

簡單來說就是過去被竄改。艾維斯的腦中，打從一開始便被消除了魔王阿諾斯的記憶。

莎夏傻眼地說道。

哎呀哎呀，這狀況還真是棘手。不管怎麼用「時間操作」回溯記憶，都無法回到過去被竄改之前，因爲被竄改前的過去本身已經消失，艾維斯的記憶也被時間的空白所吞沒。

「或者該說，七魔皇老居然會向他道謝，他到底有多厲害啊……？」

「…………！」

到底在怕什麼啊？

「倒也沒什麼好睏擾的吧？只需要我跟你們兩個人就能贏了。」

「沒關係。」

「死定了！那傢伙死定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了，總之先順便打聲招呼吧。

他還記得暴虐魔王，卻不知道我是誰。

在學生們與艾米莉亞、莎夏和米夏擔心的觀望下，我筆直走到艾維斯身旁。

「還好你沒事……」

反方向的莎夏則說道：

「真不敢相信你會這麼做。」

唔，還是一樣爲了這種無聊小事吵得要死呢。

不過……阿伯斯·迪魯黑比亞啊。

還以爲是在流傳時搞錯了我的名字，但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太對勁。

無論是七魔皇老、魔王學院，或是我成爲不適任者的事。

說不定這全是遭人設計好的。

儘管尚且無法斷言，但或許真的有這個人呢。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意圖取代我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