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緊縛之愛】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469 字
我在安德路克的眼前突然停下拳頭。風壓與魔力粒子將祂綁起的頭髮吹亂。安德路克儘管瑟瑟發抖,還是無法將視線從來到眼前的毀滅一擊上移開。
『禰沒有愚昧到不知道這一拳要是打中的話會怎樣。』
我放出魔力讓祂微微浮空,投去威脅墮胎神的眼神。
『停下要將安妮斯歐娜墮胎的秩序,吐出溫澤爾的所在位置。』
像要輕輕撫摸,我將漆黑爪子抵在祂的腹部上。鮮紅的血液緩緩滲出,失禁似的濡溼了安德路克腳邊。
『是想被胎兒咬破腹部嗎?』
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響起。墮胎神答道:
「……辦、不到……妾身是掌管墮胎的神啊……無法停下秩序……要是讓河水停止流動,那就不再是河了……」
祂會把誕生神溫澤爾逐出這座芽宮神都福斯羅納魯利夫,意圖將安妮斯歐娜墮胎,是因爲墮胎神的秩序。因爲是神,所以祂無法反抗這件事。儘管喚醒了祂的感情,但恐懼心還是無法反抗秩序啊。
「……呵……呵呵呵……」
『怎麼了?要發瘋還太早喔。』
「說話休得無禮,小子……就說看看吧……妾身是誰啊?在你面前的妾身是誰啊?」
「呵、呵、呵。」墮胎神安德路克令人毛骨悚然地笑了,眼神滿是瘋狂。跟方纔那種像是裝出來的笑容不同,那張雪白臉蛋上確實刻畫着陰暗的情感。
「沒錯。沒錯沒錯。妾身是……妾身乃是掌管墮胎之神──墮胎神安德路克!不被期望的生命──」
魔力聚集在祂的雙手上。出現的是方纔我融掉的蛇墮胎鉗子恩格雅洪奴。「鏘」地打開刀刃,黑紅色的魔力粒子畫出螺旋。在我警戒的瞬間──
「──要墮胎啊!」
「鏘」地一聲,恩格雅洪奴的刀刃合起。祂剪斷的是自己的神體──墮胎神安德路克的頭顱飛走,劃出拋物線的頭顱落在地上,輕輕地滾開。上頭感受不到魔力,看來當場斃命了。在周圍嫋嫋升起的無數紅線──蛇墮胎子壺扭曲變形,一口氣粉碎。神的臍帶失去效力,一從我身上脫落掉好幾根紅線,我就恢復成相當於十六歲的身體了。
「唔,原來如此。」
我以魔法穿上衣服,將視線朝周圍看去後,就發現有大量的紅線出現在芽宮神都福斯羅納魯利夫裏。彷彿被刻下傷痕,紅線不斷附着在神都的各種建築物、街道、綠色林木與有如海洋的天空之上。
『阿諾斯弟弟……!』
「……媽媽……我果然還是……」
我這句話讓緊縛神泛起淚光。
我收到艾蓮歐諾露傳來的「意念通訊」。
芽宮神都各處就像傷口一樣蔓延的紅線漸漸淡去,最後完全消失。
就像嚇到一樣,緊縛神轉頭過來。
「『復活(ingaru)』。」
「看來禰明白狀況。不毀滅安德路克,安妮斯歐娜就會被墮胎,但也不能這麼做。」
我的話語讓韋茲內拉倒抽了一口氣。
我以染成滅紫色的魔眼看準她的根源,緩緩地舉起右手。
『安妮……快死了……阿諾斯……請救救她……!』
「助我一臂之力,緊縛神。安德路克能將魔法墮胎,但既然是神,祂就不太能干涉其他秩序。禰的鎖煉應該無法墮胎。」
韋茲內拉猶豫了一下。不過,祂立刻甩了甩頭,用雙手拍着自己的臉。祂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倏地站起。然後,筆直注視着墮胎神的遺體、根源。
「誕生神與墮胎神,看來是相當棘手的秩序啊。」
「仔細想想,還真是奇怪。」
「……我的媽媽,哪裏都不準去……我……只要我將媽媽束縛在這裏的話……媽媽就能一直陪在我身旁……」
韋茲內拉沉默下來。祂的表情證實了我所抱持的疑問是對的。
「『緊縛檻鎖繩牢獄』!」
「溫澤爾下落不明,安德路克使用了自殺的墮胎。」
祂帶着堅定的意志說道。
「受母親所託,爲了母親而將祂囚禁在監牢裏。」
「……我、我辦不到。我是掌管緊縛與停滯的秩序,就像安德路克無法干涉我的鎖煉一樣,我也無法束縛安德路克的墮胎……」
墮胎神的秩序遭到束縛,被完全封印住了。於是,墮胎神的秩序本身開始衰弱。被秩序之鎖束縛,甚至無法動彈的根源淡去,然後漸漸消失。連同祂沒被綁住的頭顱一起。
記得溫澤爾有說過啊。如果要毀滅墮胎神,要在毀滅祂之後,在一天之內讓安妮斯歐娜生下來。墮胎與誕生是裏與表的秩序。如果墮胎的秩序消失,整合就會瓦解,讓世界傾向誕生。要是誕生的秩序變得太強,安妮斯歐娜說不定就會以不期望的形式誕生。這就某種層面上是事實吧。不過,說不定也包含着其他意圖。
「就能永遠束縛住祂嗎?」
然後,米里狄亞有向安妮斯歐娜說過,不能毀滅掉墮胎神。只要綜合這些來判斷──
「……唔。」
「……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說道:
一面咬着牙緊緊握拳,韋茲內拉一面行使自己緊縛的權能。彷彿結繭一樣以鎖煉將安德路克的根源五花大綁,吊在那個監牢上。
能聽到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潔西雅叫喊。
「禰是在保護溫澤爾、保護母親吧?」
儘管顯得不知所措,韋茲內拉也還是點了點頭。
我中途停下畫魔法陣的動作。安德路克並不能完全地讓魔法無效。墮胎──也就是說,只要沒有等待胎兒的狀態,權能就無法發揮效果。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只要將發動中的魔法就這樣刺進去就好。在祂將「根源死殺」墮胎之前貫穿根源。
「看來禰想被毀滅啊,安德路克。」
「『根源死殺』。」
韋茲內拉把臉別開,用力握拳。
假設這是在我專心解着芽宮神都謎題的一瞬間所發生的事,只要這一切不是在一招之內同時做到的話,好歹能看到襲擊者的模樣。然而,實際上在注意到時,就是這幅景象了。就以做得這麼漂亮來說,沒有離開這裏也很輕率。
在我迅速畫出魔法陣的後續,要將指尖穿過去時,眼角餘光看到了被打出破洞的魔法監牢。
「你、你這傢伙……!」
我將血滴在安德路克的根源上,畫出魔法陣。在復活之光發出後,那道光卻突然扭曲變形了。這是「復活」在完全發動之前被墮胎掉了。
「就用心束縛住墮胎神的秩序吧。如果是懷着對母親之愛的禰,應該能做到。」
韋茲內拉沒有否定這句話,就只是筆直注視着我。
『在出現大量的紅線後,安妮妹妹的情況就很不對勁喔!根源變得非常虛弱。』
附近那座開了洞的魔法監牢,上頭的鐵欄杆被拆解,一個一個飛來。「噹啷、噹啷」地層層疊起後,鐵欄杆爲了關住墮胎神的根源,逐漸形成監牢。
「要毀滅死去的禰的根源,遠比復活還要簡單。」
我將視線落在倒在宮殿地板上的安德路克遺體上。
「……只要……只要你沒來的話,媽媽就……」
韋茲內拉的表情充滿痛苦。因爲要束縛其他秩序,所以在違反自己的秩序吧。儘管如此,祂還是竭盡全魔力,將自己擁有的緊縛神的秩序砸在那裏。以愛與溫柔壓制着秩序──
跟方纔戰鬥的時候截然不同,緊縛神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別擔心。我不會毀滅祂。」
「方纔說禰是幼稚的愛,真是抱歉。禰是個孝順母親的好兒子。」
我一面俯瞰着墮胎神的根源,一面朝着柱子走去,將倒在柱子後的緊縛神韋茲內拉身上的鎖煉解開了。恢復五感的祂一看到我,就赤裸裸地發出敵意。
「確實是母胎死去的話,也沒有嬰孩會出生。」
以蛇墮胎鉗子恩格雅洪奴剪掉墮胎神安德路克的頭顱,這正是讓墮胎的秩序發揮出最大效果的方法吧。如果是神的話,就算死掉也不算什麼啊。
爲了讓安妮斯歐娜的秩序誕生,我儘管在芽宮神都裏到處奔波,但也有監視米夏與莎夏的視野。在莎夏回想起記憶後,兩人就一面防備着墮胎神的襲擊,一面守護着溫澤爾。只不過,就在那一瞬間。在我還來不及注意到時,米夏與莎夏就倒在那裏,魔法監牢被打出破洞,然後溫澤爾被逐出到芽宮神都之外。
監牢的四方浮現鎖煉魔法陣,從中心冒出深紅的鎖煉。鎖煉筆直朝向墮胎神的根源,在那裏層層纏繞起來。每當鎖煉纏繞住根源一圈,附着在福斯羅納魯利夫上的紅線就隨之消失。墮胎神的秩序被束縛住了。
咬緊牙關,緊縛神表現出懊悔之情。
『我知道了喔!』
「禰束縛秩序,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我把手放下,消去「根源死殺」的魔法陣。
即使是再強力的神,要打倒現在的米夏與莎夏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別說是同時,而且還是在一瞬間了。要將誕生神溫澤爾逐出神都,會需要更多時間吧。必須穿過通往德魯佐蓋多的門,或是用來前往神界的門。就算是攻其不備,三人之中也一定會有人注意到墮胎神的襲擊。
「……絕對……絕對不要………!」
「……我沒能……一直束縛住祂……」
「如果是在母胎死亡的狀態,魔法的墮胎也會很順利吧,但我勸禰還是別這麼一意孤行。」
監牢裏聚集起淡淡光芒。那道光形成人形,一名妙齡女性出現在那裏。一身以長布條寬鬆地纏在身上的服裝,筆直的長髮與淺綠色的神眼,竟是應該已被逐出福斯羅納魯利夫的誕生神溫澤爾。
「是這麼一回事啊。」
『別這麼着急。如果以溫柔與愛的「聖域」作爲魔力源的結界,對秩序也會有效。多少能防止影響吧。』
我縮短一步與根源的距離。要是祂死心,決定復活的話就好。如果就這樣選擇毀滅的話,這也是祂的意志。就算是死後發動墮胎的秩序,只要毀滅的話就會消失吧。
「不要和禰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