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誕生神與轉變神】

樹冠天球──

蓋堤納羅斯演奏的轉變神笛音色，響徹在球狀的夜空之中。轉變神如歌唱般說：

「變換吧、替換吧。來吧，交換吧。宛如夜晚一般，有時彷彿陰晴不定的秋季天空。」

溫澤爾站着的巨大樹枝，在轉眼間化爲樹葉飛散。樹冠天球的樹枝全數漸漸化爲樹葉，讓祂失去了立足點。

「禰將會往天空墜落。啊啊，這片變化無窮的天空沒有盡頭，終點永遠不會到來。」

溫澤爾的身體往天空墜落。祂就像順從伊迪多羅艾德轉爲激烈的曲調一樣，頭下腳上地落下。樹冠天球的四面八方全是天空，平時應該會通往枯焉沙漠或是大樹母海，但現在不論怎麼墜落都無法抵達。這是因爲天空轉變，變得與原來截然不同了。溫澤爾的身體只能一直墜落，不停地加快速度。

「我的秩序是轉變。如果敵不過禰的秩序，只要轉變成敵得過的秩序就好。」

曲調再度轉變，這次演奏出讓人聯想到蒼鬱森林的音色。於是在蓋堤納羅斯眼前，飛散的樹葉漸漸變化爲手杖的形狀，一把前端畫着螺旋的木杖形成。那個螺旋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怎樣啊～迪爾弗雷德的深化考杖博斯圖姆？是禰不擅長應付的秩序喲。」

當蓋堤納羅斯再度演奏起曲調，飛散的樹葉就接連變成螺旋之杖。一百把深化考杖博斯圖姆跟着溫澤爾一塊兒墜落，將祂的周圍團團圍住。

「是什麼來着啊？迪爾弗雷德擅長的那招？我想想，深淵……對對對，是深淵草棘。」

伊迪多羅艾德的音色充滿寂靜與靜謐。浮空的螺旋之杖畫出魔法陣，顯現出不用

魔眼

凝視就看不見的極小棘刺。

「好啦，歌唱吧。」

伴隨着逐漸高昂的曲調，一百根棘刺朝溫澤爾猛烈射出。儘管速度不怎麼快，然而在無法施展「飛行」的樹冠天球裏，喪失立足點的溫澤爾無法避開來自全方位的攻擊。

祂舉起紺碧之盾防禦，但是那些小棘刺輕而易舉地貫穿過去，刺穿溫澤爾的神體。

「沒用的啦～迪爾弗雷德曾經說過吧？那些棘刺會深深刺入萬物的深淵之中。」

「……說得……也是呢……」

溫澤爾被一百根棘刺貫穿神體，有點痛苦地回道。

「……不過，要有迪爾弗雷德那雙能窺看深淵的

神眼

，纔算得上深淵草棘……如果要借用祂的說法，就是在萬物的深淵裏，都存在僅此一點的要害。如果刺中那個要害，不論是如何渺小的刀刃，都能讓那個深淵瓦解……」

溫澤爾把手伸向自己的身體，一面畫着魔法陣一面說：

『唔嗯，在這之前能請禰做件事嗎，溫澤爾？』

「這點程度纔不會死。禰是個乖孩子，請忍耐一下。禰是樹理四神吧？」

「唔哇……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禰、禰果然想殺了我嗎～？」

「魔王阿諾斯，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的？」

「……這是奪走火露，產生出神的術式吧……」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在我的樹冠天球裏……？」

風從祂的體內倏地竄出，保護祂似的捲起漩渦。

溫澤爾敞開雙手發出魔力。聖水球的水眼看着被祂吸收，一一消失。

擁有誕生秩序的溫澤爾，一眼就看穿了這一點。那些恐怕就是神的軍隊吧。不論是地上、地底，還是精靈界，都被祂們侵略了。也就是說，神的軍隊是從這裏送過去的。

「是這樣嗎～？不論多少次，我都會讓禰往天空墜落。這裏可是我的神域喲～」

「除掉的，是禰轉變出來的深淵草棘對吧？」

「抱歉了，蓋堤納羅斯。我稍微借用一下禰的魔力。」

畢竟是在我與米夏的面前奪走的嘛。看這情況，現在只能請雷伊他們爭取時間了。

『總之先搜索樹冠天球與枯焉沙漠的邊界吧。』

「來吧。」

「什麼事？」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是淘汰神。我只是要請禰暫時安分一點。」

那些原本應當化爲風吹向樹冠天球的火露，維持着煙的狀態緩緩盤旋，滯留在這一帶。

蓋堤納羅斯雖然這樣抱怨，在看到眼前的聖水球后，就瞪圓了眼睛。

「……這是…………？」

「我也沒有理由做這種事。」

蓋堤納羅斯咬緊牙關，朝伊迪多羅艾德吹氣。雖然演奏出平靜的曲調，樹芽卻從祂的手臂上越長越長，侵蝕着轉變神。

蓋堤納羅斯把手伸向在空中飛舞的神笛。

「……對安納海姆的神域……？好的……這我當然無所謂，不過你對要搜索的場所有什麼頭緒嗎？」

樹芽一下子就成長茁壯，穿出蓋堤納羅斯的手臂。

溫澤爾或許察覺到蓋堤納羅斯沒有抵抗的意思了吧，祂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花瓣翩翩落到了祂的身邊。

「這不是禰做的嗎？」

「還很難說吧～？唉～隨便啦。既然如此，反正閒着也閒着，我就哼着歌等着喲～」

「勞澤爾，請在這邊稍等一下。要是淘汰神現身了，請立刻呼叫我。」

我以「意念通訊」向溫澤爾說。

「嚇了我一跳喔。還想說樹冠天球突然鬧得天翻地覆，原來是禰和蓋堤納羅斯打起來了啊。沒事吧？」

『明白嗎？』

深層森羅有米夏與莎夏在搜索。等調查清楚後，也立刻把她們叫來吧。

「真～是遺憾呢。禰想讓樹芽在我的體內成長吧？不過就跟禰看到的一樣。」

「請禰小心回答。蓋堤納羅斯，這是怎麼一回事？」

「雖說是深淵草棘，追根究柢可是樹冠天球的樹葉。讓轉變的秩序進到我的胎內，是禰大意了，蓋堤納羅斯。」

「即使像禰這樣隨心所欲地亂槍打鳥，也只能刺出小傷口。」

溫澤爾一面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面讓樹枝朝那片煙霧伸去。在進到那片煙霧裏的瞬間，本來朦朧的景象變得清晰。那裏是宛如煙霧之城的內側，與大樹母海的極光神殿一樣，裏頭充滿無數的聖水球。雖然水球早就空了，火露之煙還是進到那些聖水球裏，啓動着某種魔法術式。

樹根猶如要追求養分一樣刺進祂的神體。在將祂五花大綁後，樹根吸收起祂的魔力。神笛從蓋堤納羅斯的手上滑落，跟着被樹根纏繞起來。儘管祂抵抗了一會兒，途中卻像放棄似的倒下。

在將魔力注入魔法陣後，溫澤爾的腹部便淡淡發光，從那裏陸續冒出小棘刺。

蓋堤納羅斯再度將轉變神笛湊向嘴邊的瞬間，溫澤爾投出的紺碧之盾阿芙羅海倫就將神笛打飛了。

溫澤爾一出聲喊道，那片花瓣就變成農夫姿態的神──開花神勞澤爾。

溫澤爾一拿起樹枝這麼說後，樹枝伸長的另一頭就一口氣縮短。伴隨着「嗚啊啊啊啊啊啊……！」的慘叫，轉變神連同樹根一起飛了過來。

「已經變回風除掉了喲。」

小棘刺在光芒的籠罩下化爲種子，在破殼發芽後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眨眼間就長成巨大的大樹。數十棵樹木在樹冠天球裏伸根展枝，開始將這片沒有盡頭的天空覆蓋起來。

「休想得逞！」

「……這樣行嗎？居然把重要的盾牌丟出去～」

「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已經缺了四成左右，日蝕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儘管這邊也一點一點地逼近真相，距離找到德魯佐蓋多與艾貝拉斯特安傑塔還有一小段距離。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用尋常方法將兩座城堡奪回。

溫澤爾點了點頭說：

「沒錯。投出的棘刺之中，只有一根是我重新生出的。不論禰怎麼演奏曲調，新生的生命都不在禰的支配下。」

「我知道了。那我就立刻──」

縱然陷入絕境，蓋堤納羅斯還是說着輕佻的話語，然後真的哼起歌來。不知是因爲被誕生神的樹根束縛，還是本來就沒有效果，那首歌沒帶有任何魔力。

溫澤爾投出好幾根從身上拔出的棘刺。蓋堤納羅斯的右手儘管被這些棘刺刺中，卻毫不在意地用那隻手握住轉變神笛。然後，翠綠之風立刻進到笛中，演奏起曲調。

祂一用指尖畫出魔法陣，樹根就吸收蓋堤納羅斯的魔力，讓溫澤爾搭乘的樹枝開始成長茁壯。

「醒過來吧，我可愛的孩子。」

「我纔要問禰有沒有事呢。淘汰神要是再次來襲就大事不妙了。禰將禰的神域移往大樹母海吧。」

『能就這樣幫我搜尋一下樹冠天球嗎？蓋堤納羅斯有可能對安納海姆的神域惡作劇，將火露奪走了。那裏說不定有什麼痕跡。』

「啊～啊，是我輸了。真沒勁。」

「勞澤爾。」

『那麼──照常理來想，會是奪走德魯佐蓋多與艾貝拉斯特安傑塔的傢伙所爲，只不過還不清楚那個人是誰。總之，先把蓋堤納羅斯帶來枯焉沙漠吧。安納海姆與迪爾弗雷德也在那裏。』

「……這是……禰……」

「……啊啊……唔……唔……」

伴隨蓋堤納羅斯的慘叫，樹枝一個勁地飛快成長，以要突破樹冠天球天空的氣勢，將溫澤爾送向那片天空的盡頭。不久後，能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看到白煙飄蕩。那是從枯焉沙漠升起的火露之煙，彷彿熱霾一般朦朧飄蕩。

「所以呢？禰打算把我怎麼樣？殺掉嗎？」

儘管遭人厲聲質問，轉變神只是茫然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溫澤爾倏地伸出指尖後，蓋堤納羅斯的表情就扭曲起來。祂被棘刺刺中的手臂上長出了樹芽。

「禰打從方纔開始就有什麼毛病啊？就不能讓我好好哼歌嗎？」

「……呃啊……！」

「我討厭無聊的問題。我可是樹理四神喔。只會守護樹理回庭園的秩序，絲毫沒有理由奪走火露。比起我來，能在樹冠天球做出這種事的，就只有禰不是嗎，溫澤爾？」

縱然蓋堤納羅斯懷疑祂，溫澤爾就只是輕輕帶過。

眼看樹冠天球恢復成原本枝葉相疊的模樣。

祂跳到從蓋堤納羅斯體內長出的樹木樹枝上。

轉變神不太認真地說。

話說到一半，溫澤爾就像注意到什麼似的轉頭看去。在廣大室內的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神門。溫澤爾將祂的

神眼

望向那道敞開神門的對面，祂能看到地上的天空。

蓋堤納羅斯露出驚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