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似精靈】

確認原本在尼腓烏斯高原上的神門消失後，我們再度造訪了雷谷利亞家。

「……嗯……還是想不起更多的事耶……」

莎夏按着腦袋說道。醉意也清醒了一點的樣子。

「又不得不借助酒力了嗎？」

「嘻嘻，莎夏妹妹，妳這完全是爛醉鬼的臺詞喔。」

艾蓮歐諾露就像在捉弄她般說道。

「有意見嗎？這是也沒辦法的吧，誰教我喝了酒就能回想起來。」

「不過，原來是這樣呢。阿諾斯弟弟的『破滅魔眼』居然是從莎夏妹妹那邊轉讓過來的，我嚇了一跳喔。」

艾蓮歐諾露一臉悠哉地豎起食指。

「我還以爲是從阿諾斯弟弟身上遺傳過來的。」

「哎，莎夏現在擁有的『破滅魔眼』，即使說幾乎是從我這邊遺傳到的也行。」

我這麼說，艾蓮歐諾露就一臉愣然地看了過來。

「咦？不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將『終滅神眼』給了阿諾斯弟弟一半，力量減弱的魔眼就成了『破滅魔眼』嗎？」

「就過去看到的情況，我所擁有的『破滅魔眼』是破壞神的右眼。然而，左眼並不是由莎夏所擁有，而是變成了德魯佐蓋多。連同『混滅魔眼』的右眼一起。」

「啊──也是呢。現在的莎夏妹妹不只是想不起來記憶，是不是也沒有破壞神的秩序啊？」

「……好像是這樣呢。雖然要是像方纔那樣經由理滅劍的話，就能暫時從德魯佐蓋多上頭借用原本的力量……？」

即使如此，也跟本來的力量相距甚遠。要發揮真正實力，就必須讓破壞的秩序在這世上覆甦。也就是說，要解開德魯佐蓋多的封印，讓破壞神恢復原本的姿態。但要是這麼做的話，就會讓死亡與毀滅再度在世界上蔓延開來吧。

「神的軍隊。」

米夏拘謹地舉起手。

「沒有毀滅？」

「或者就跟守護神一樣，說不定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呢。」

蕾諾指着眼前。花草長得很茂盛。

在我將視線看向米夏後，她就點了點頭。

「熾死王老師說他有空的時候會來教我讀書。啊，不過，我們並不是約好了……由於忙的時候不會過來，所以老師今天說不定不會來……」

「咦？是留校妹妹喔？」

「我會先提醒大家注意喔。也有孩子很擅長找這種東西，我想是沒問題的。」

艾蓮歐諾露忍不住半傻眼地說道。

「對吧！」

隨後，佩坦就突然停下了動作。娜亞不知爲何就像逃跑似的離開第二訓練場。

米夏眨了眨眼睛，歪頭苦惱起來。

「那大概是昨天放學後，她被朋友捉弄，畫上那個了啊。等到今天才想到自己忘記擦掉了吧。」

「失、失禮了！」

蕾諾一面嘀咕着精靈的名字，一面沉思起來。

「那麼，之後這邊會進行各種嘗試。辛，你就跟蕾諾一起前往阿哈魯特海倫，尋找位在精靈界的神門吧。」

「……是……老虎……！」

「嗯──那是昨天上課的內容喔？」

全身穿着長靴的老虎寶寶佩坦張開前腳，抓着天空。就連這種神祕的動作，都莫名地覺得似曾相識。

「那些傢伙，沒有被『灰燼紫滅雷火電界』全滅呢……」

「啊……」

語罷，艾蓮歐諾露就轉過頭來，豎起了指頭。

「向迪魯海德的全魔皇傳達，要他們去尋找神門。也通知亞傑希翁、阿蓋哈、吉歐路達盧與蓋迪希歐拉吧。」

「因爲是不論身在何處，不論是誰都能遇見的精靈，所以有我在的話，馬上就能見到喔。跟我來。」

「瞧，就在那裏喔。佩坦。」

裏頭響起聲音。艾蓮歐諾露從門口探頭看向了室內。

我們跟在蕾諾身後，離開了雷谷利亞家，就這樣沿着樹葉茂密的散步步道走去。

她點了點頭。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退開一步，莎夏接近了佩坦。接着，長靴就蹦蹦跳了起來，眼看着離莎夏越來越遠。

「咕嚕嚕嚕──」在她懷中的託摩古逸，兩眼發光地看着穿着長靴的老虎。看起來就像是在猶豫那能不能喫一樣。

「你說策略，是要怎麼做？」

莎夏叫了起來。黑板上除了上課時所寫上的魔法文字之外，還寫着耶魯多梅朵與娜亞的名字。就像覆蓋着兩人的名字一樣，上頭畫着陌生的術式。

「雖然罕見，不過是粗糙的術式。看樣子似乎沒辦法發動魔法？」

「喔？」

「佩坦的傳聞與傳承，果然是有點奇特呢。」

米夏淡淡地答道。

我從教室外對黑版畫起魔法陣。施展「時間操作（rebaido）」，將黑板的時間回溯了。

「我想就只是錯覺吧。」

蕾諾一面走着，一面向我們說明。

「因爲是阿諾斯大人，所以輕易打倒了，但要是城市或村莊被那個軍隊襲擊的話？」

離開訓練場的瞬間，娜亞在看到我的臉後，就像嚇到似的大叫起來。

「明明是放假，怎麼了嗎？」

「莎夏。」

祂們擁有着讓魔法炮擊變成石頭的術式，以及讓多數勝於少數的秩序。其他人要擊退祂們，就只能增加戰鬥的人數，以多數對抗多數了。而這樣會相對地讓死者增加，令戰火擴大吧。

莎夏問道。

「哼──」

「我想大概是要帶你們到能感到既視感的地方喔。」

我一說道，蕾諾就點了點頭。

莎夏問道。

辛在我面前倏地跪下，低頭說道：

「嗯──那是精靈嗎？」

「據說要是跟牠待在一起，就會遭遇到似曾相識的第一次經驗。這是叫做什麼來着啊，這種現象，那個……？」

「咦？等、等等，爲什麼要逃啊？」

「嗯，沒錯。就跟阿諾斯說的一樣，大概就只是錯覺喔。不過呢，既視感有着這種傳聞喔，說那是在看到早已遺忘的前世經歷時的感覺。」

「啊哈哈，所以纔會慌慌張張地跑到學校來吧。」

米夏說道。

艾蓮歐諾露看着黑板說道。

「呀……！」

又是個古怪的精靈啊。

「既視感？」

「打擾了──啊，阿諾斯大人！」

「感謝吾君的寬宏大量。」

暫時恢復成平時姿態的米莎，露出不安的表情。

雷伊這樣答道。

「例如闖進神界，找出產生秩序的軍隊的魔力源並截斷之類的。」

「唔，還真是不可思議啊。確實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十分好奇地靠近長靴。於是，一隻老虎寶寶就突然從長靴裏探出了臉。

潔西雅帶着滿面的笑容說道。

「據說寫上名字的兩人會結合在一起。」

「要是有什麼不清楚的事，就發『意念通訊』過來喔。」

擺在那裏的竟然是一隻長靴。就只有右腳，到處都看不到左腳的長靴。

辛靜靜述說着。軍神佩爾佩德羅率領着軍隊，跟掌管其他秩序的神有些不太一樣。祂具有近似守護神的特性──這種推測也未必是錯的吧。

「似乎值得一試啊。」

秩序的軍隊也能說是破壞神的替代品。瞭解兩千年前的阿貝魯猊攸，說不定能得到祂們的情報。應該毀滅之人沒有毀滅，所以軍神要爲世界帶來戰火。只要能設法解決這部分，神就應該不會再入侵地上了。

「是戀愛的咒語。」

在與揮着手的蕾諾與辛分開後，我們就追上了莎夏。要是太過接近，說不定就會抵達我或米夏等人的既視感，所以我們一面遠遠看着，一面走在大街上。不久後，佩坦來到了魔王學院。進到城堡裏，穿着長靴的老虎不斷往內部前進。由於牠在第二訓練場前停下，於是莎夏就把教室門打開了。

要是神族計劃着要向地上進軍的話，神門就不一定只有那一道。也有可能那個軍隊是先遣隊，進攻主力的神另有其他。特別像是魔眼看不到的龍域，或是雷雲火山那樣魔力場紊亂、形成天然結界的土地等等，還是作爲警戒區域會比較好吧。我先將這種內容的「意念通訊」傳送給七魔皇老。

「因爲這終究是既視感的傳聞，不是佩坦的傳聞與傳承，所以關係有點遠，並不是確實的事。不過，傳聞會給予精靈力量。所以跟佩坦在一起時所感受到的既視感，當中說不定真的有曾在前世經歷過的事情喔。」

「哇喔……與其說是策略，這就單純是訴諸武力喔……」

「……看起來……像是長靴……！」

「就是這樣，蕾諾。過去曾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時的回憶，會讓莎夏回想起記憶的樣子呢。我想說要是有能派上用場的精靈在會很方便，所以纔來的，怎麼樣？」

「這件事交給其他人，我們去找莎夏的記憶吧。」

「那接下來就由我們去找嗎？」

「事態會變得很嚴重喔！」

莎夏連忙追上去。

「爲什麼？」

「啊……或許有喔……？不過，就不知道實際上會怎樣了……」

原來如此。

「無妨。是怎樣的精靈？」

「唔，似乎是跟方纔寫在那塊黑板上的內容有什麼關係啊。」

「……大概……沒有吧。因爲阿諾斯強行打開了那扇門，所以那個或許不是軍隊的全部戰力。」

「第一次見到呢。那是什麼？」

「記憶與回憶啊……稍等我一下喔，我現在就想看看……」

「哎，總之要先找出神門。」

「阿哈魯特海倫也警戒一下會比較好。」

「不過，用來捉弄感情好的兩人的時候比較多喔。」

「一旦找到神門就立刻撬開，殲滅軍隊。不過，要是跟辛預想的一樣，祂們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話，就必須採取其他策略了。」

「是叫做相似精靈佩坦喔。佩坦很特別，不論是誰看到，都會覺得以前曾經有見過牠喔。」

「愛情傘魔法陣。」

娜亞一面說着，一面有點慌張地把寫在黑板上的大量文字擦掉。

「咦？她不是要等耶魯多梅朵老師嗎……？」

「祂說了世界會被戰火籠罩呢……」

艾蓮歐諾露就像同意似的喊道，莎夏接着說道：

她在低頭道歉後跑掉了。

莎夏困惑地自問着。我朝佩坦看去，那個精靈依舊停下了動作，就像在說目標消失了一樣。

娜亞待在訓練場裏，一副被突然闖入的莎夏與佩坦嚇到的樣子。

我向蕾諾說道，她就點了點頭。

「啊，就是那個。是既視感喔。所謂的既視感，就是明明是第一次，卻會覺得曾經在哪裏看過、體驗過對吧。你們覺得這是爲什麼？」

米莎說道。

「啊──非常有可能喔。愛蓮妹妹她們感覺就會這麼做。」

「……就是說啊……」

哎，雖然那個愛情傘魔法陣是娜亞的筆跡就是了。是她今天在這個訓練場裏畫上的吧。咒語啊。還真是讓人莞爾。

「咚！」雷伊拍了我的肩膀。

「佩坦好像消失了呢。」

如他所說，穿着長靴的精靈宛如達成使命似的消失了。

「……這個……我有印象喔……」

莎夏喃喃自語。我走進訓練場問道：

「那個愛情傘嗎？」

「嗯。這個，最初是我畫出來的喔……惡作劇地……在兩千年前……」

莎夏這麼說完，就跑了起來。

「跟我來！」

我們尾隨着離開訓練場、以全力奔跑的莎夏，追了上去。她止步的地方，竟是地城的入口。掛在牆上的黑板，寫着利用地城的注意事項等訊息。莎夏以「破滅魔眼」瞪着那個黑板。

黑板在瞬間粉碎，露出了後方的古老牆壁。在那面牆上，就像塗鴉似的刻着愛情傘魔法陣。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相當久以前畫上的。

「果然……這是我……阿貝魯猊攸亂寫的塗鴉喔……」

「也就是說，在擴建黑板之前就畫在這面牆上的愛情傘記號，被當作是戀愛的咒語傳開了吧。」

愛情傘上的文字被事先削掉了，看不出本來寫着什麼。我對那裏施展了「時間操作」的魔法。

「等、等等，阿諾斯！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只要知道本來寫了什麼，就能成爲讓妳恢復記憶的線索。」

「阿貝魯猊攸原來喜歡米里狄亞？」

牆壁的時間回溯，阿貝魯猊攸的名字被刻在那裏。然後，另一個名字是──

──寫着米里狄亞。莎夏帶着打從心底感到疑惑的表情，看着寫在愛情傘上的兩個名字。米夏眨了眨眼，喃喃說出一句：

「騙人的吧！」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這是、這是……所以……是我跟──！」

「是我跟……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