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追憶與齒輪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

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知識水槽。

在77條立體水路中的一條裏，隱者艾爾米德正在漂浮着。

他一邊閱讀古書，一邊獨自平靜地度過着時光。

這是艾爾米德的日常，整日閉門不出，埋頭增長知識。

廢寢忘食，一味地博覽羣書，從知識水槽中獲取新的見解。

數月、甚至數年獨處而不與任何人相見也並不罕見。

艾爾米德厭惡登上公開的舞臺，與其他世界的交流極爲稀少。

因此，儘管是無限接近深淵的深層世界，利斯特利亞的存在卻幾乎不爲人知。

利斯特利亞的人們彷彿追隨這位元首一般，靜靜地生活着。

直至此刻。

嘎噔一聲，知識水槽瞬間搖晃起來，石造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細小的碎片。

艾爾米德合上書，仰視天花板。

嘎嘎嘎嘎嘎嘎嘎——刺耳的轟鳴聲響起，整個房間劇烈震動。

數條水路被壓彎，水流奔湧而出。

「這是……？」

艾爾米德神色驟變之際，眼前描繪出了轉移魔法陣。

「元首艾爾米德。」

現身的是裁定神奧特露露。

與阿諾斯等人所見的姿態略有不同，眼睛的深處沒有齒輪，手中也未持有巨大的發條。

「嗯，正是如此。古老且存在的銀水學院帕布羅赫塔拉，創立者隱者艾爾米德隱遁而不聞名，我等機關世界瀕臨毀滅，因此需要帕布羅赫塔拉與《追憶廢淵》。」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一切都被火焰包裹。

終有一日，其追憶將達《追憶廢淵》吧。

語氣強硬地，奧特露露說道。

咯噔——奧特露露跪地。

裁定神奧特露露將持有機關神的力量，帶着正帝所篡改的記憶誕生。利斯特利亞的毀滅，將會變成因爲隱者艾爾米德的瘋狂而導致的吧。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將毀滅，你們會追憶吧，這世界往日寧靜的姿態。」

「請安心吧，你還不會毀滅。」

勉強防住揮落的右臂，艾爾米德彈響手指。

隱者艾爾米德極速展開魔法障壁。

幾近毀滅的根源無法再生。聲音無法發出，魔法也無法使用。

「元首艾爾米德！！」

這時，所有的齒輪相互咬合，在《淵》的地方形成立體的魔法齒輪。

奧特露露如此祈願。

將其與機關世界的追憶混合便可。

「操控意志正是機關世界的優勢，我們的心恰如齒輪一樣精密轉動。該憤怒的時候就會憤怒，該哭泣的時候就會哭泣，該歡笑的時候就會歡笑，該行使正義的時候就會行使正義。擁有任何世界都無法比擬的、精確的內心控制技術。」

伸長的機關神的手臂抓住艾爾米德的頭顱。

輕旋踵足，艾爾米德的機關神躍起。

「……人們的追憶絕不能任人操控，機關世界的圖謀終將會失敗——奧特露露斷言。」

然而，還沒有徹底毀壞，埋入其根源的魔法齒輪正在延續着她的生命。

神情平靜地，艾爾米德的機關神回過頭。

「……這是什麼情況？」

語畢，隱者艾爾米德躍上銀海鯨魚，奧特露露抓住了他伸出的手。

正帝弗拉德所希望的機關世界的復興，已經近在眼前了吧。

奧特露露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追憶。

噗嗤——艾爾米德將右手刺入奧特露露胸膛。

齒輪刺入艾爾米德的脖頸。

「打算利用《追憶廢淵》嗎？」

「利斯特利亞正在遭受攻擊，敵人數量衆多。雖然不知道來自什麼世界，但奧特露露認爲，它的位置比利斯特利亞更加深層。」

艾爾米德的機關神隨意逼近，奧特露露後退一步。

鮮紅，燃燒着。

「我們的心因爲精確而可操控追憶，誕出新的帕布羅赫塔拉。那時候的奧特露露，希望你能成爲這裏的裁定神，作爲連接機關世界與帕布羅赫塔拉的橋樑！」

瞬間，機關神的魔法炮擊戛然而止，他們的身體泥濘般融化，變爲半液體狀。

《追憶廢淵》與《機關淵槽》融合，重新創造爲《機關淵盤》。由此，機關神的量產系統將取得完成。

如果可以實現，祈願《追憶廢淵》收到曾經的利斯特利亞、曾經的帕布羅赫塔拉。祈願留存這般希望：粉碎將利斯特利亞踐踏蹂躪的機關世界的圖謀。

「如果不能，你將作爲《廢淵落子》而重生，化作與你別無二致的他人」

「元首艾爾米德，請您逃離，現在還可以——」

「讓衆人避難吧。」

她的根源裂開了一條縫隙。

然而，這種祈願正是正帝的目的，也是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沒有遭到徹底毀滅的原因。

進一步柔軟變形，化爲巨大的齒輪。

齒輪高速旋轉，艾爾米德的軀體被斬碎。

「走吧，奧特露露。如果有《追憶廢淵》，希望就不會斷絕。」

緩緩地，艾爾米德的機關神舉手。

「發生了什麼事？」

四處都在爆炸，一切都毀滅於火海之中。

魔法陣出現的銀海鯨魚一口吞下機關神，囫圇嚥下。

奧特露露閉上了嘴，突然，機關神現身在眼前，高揚巨臂。

仰天望去，所見是無數的機關神，他們發射的魔法炮擊如流星般傾瀉在利斯特利亞的大地。

她清晰地說道。

倖存者還有多少呢？這慘狀已經無法估量。

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

「那麼，盡請追憶就好，如果你的心之希望送達《追憶廢淵》，或許就能守護帕布羅赫塔拉吧。」

「嬰兒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吧。對於我們來說，你們顯得無比稚嫩，正因爲如此，無法實行完全正義。」

朝着連接海洋與天空的巨大漩渦——《追憶廢淵》，那齒輪墜下。

艾爾米德的表情愈發嚴峻。

二人轉移至帕布羅赫塔拉宮殿外。

吐着血，他望向那方向。

聽到解釋，奧特露露明白了其目的。

「……不會如你所願的……！對利斯特利亞而言，追憶是人們不可替代的思念，是即使毀滅也願意留存的心之希望，絕不是可以操控並篡改的東西……！」

飛來了一個機關水槽，即《機關淵槽》，從中射出了無數的齒輪，刺入艾爾米德的右臂、左腿、右腿、左臂。

奧特露露皺起了眉頭。

「能被精確操控的心，真的還能稱之爲心嗎……？」

奧特露露驚愕至極，只得圓睜雙目。

將其放置在自身軀幹上，銀水的身體如軟泥般變形，那個機關神化作了隱者艾爾米德，將其復刻了。

「你在叫我嗎？奧特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