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被綁起的命運】

「只因爲能施展和主謀相同的魔法就被當成嫌犯，只能說真是令人傻眼。」

奧特露露離開不久，巴爾扎隆德便這樣說。

「甚至還延後正式加盟，讓人無法反駁，聖上六學院已經失去正義。」

「這麼說好嗎？你們的元首明明也牽涉其中。」

即使我指出這一點，他也像是早就明白似的立刻回答：

「正因爲是聖王陛下的提案，我身爲伯爵才必須提出異議。爲了逮捕罪人，而迫使無罪之人受到不便是錯誤的。以前的海馮利亞並不是這樣。」

巴爾扎隆德全身散發義憤的氣息。在聖上六學院之一滅亡的這種危急時刻，帕布羅赫塔拉大概認爲同盟對象應該要吞下受到監視這種程度的要求。

倘若能信任聖上六學院，這種決定倒是沒什麼問題。

大概也有元首會覺得，與其受到無端的懷疑，不如接受監視以自證清白會比較舒服。

「抱怨也無濟於事。總之，只要找出主謀就好了。」

巴爾扎隆德用力點頭。

「雖然會受到監視，還是有辦法暗中行動。我巴爾扎隆德一定會在伊威澤諾揭露他們的罪行。」

「這樣是很好啦，但米里狄亞世界沒問題嗎？聖上六學院的監視者雖說只會在發現可疑之處時纔行使強制手段，實際上誰知道他們會覺得哪些事情可疑？尤其是帕布羅赫塔拉的小世界似乎和米里狄亞相差很多……」

莎夏不安地說。

「我會通知法里斯與米夏。原本預定要他們趕在銀水序列戰之前回來，現在不得不讓他們在米里狄亞世界待命了。」

「意念通訊」能經由延伸到米里狄亞世界的銀燈軌道傳遞。

然而，由於距離遙遠，銀水還會形成雜訊，不是一條能直接將過去的影像傳送過來的穩固魔法線。畢竟連「意念通訊」都無法瞬間傳遞到。

儘管想以創星艾里亞魯將兩千年前的露娜模樣直接播放給媽媽看，看來很難立刻做到。

「假如讓他們回來比較好，我有一個提案。」

巴爾扎隆德說：

柏靈頓陷入沉思，發出呻吟般的嘆息。

要保住現在記憶的關鍵，就在爸爸身上。就算多少有點危險，也必須讓他來纔行。

配合「記憶石」裏露娜•亞澤農的記憶，從我與爸爸的記憶中連結伊莎貝拉的過去。這樣一來，現在的記憶就不會消失。

柏靈頓帶着沉重的表情開口說：

「而且，伊莎貝拉明明正在受苦，我怎麼能被這種程度的事情嚇到呢？」

然而這是人爲所致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柏靈頓對自己的右胸口畫出魔法陣。

我的父親現在比任何人都還要弱小，但也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

媽媽痛苦地呻吟起來。

我向柏靈頓問道。

「我會盡量不讓格斯塔承受負擔，但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對魔力弱的人類來說，這會帶來強烈的痛苦。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心靈。一不小心，反倒會被『記憶石』的記憶所吞噬，即使身體還在，意識也會無法再度歸來。」

柏靈頓沒再說下去，表情變得僵硬。大概是覺得難以啓齒吧。

「那麼──」

辛施展「轉移」當場消失離去，前去通知米莎與亞露卡娜。

「……快變回來，變回原本那個溫柔的祖父大人……」

「格斯塔，還是不要太常碰觸她。無力之人會被『渴望災淵』傳來的災厄侵蝕身軀。」

如果可以的話不想使用，是很合理的感情。因爲要是使用了，即使媽媽不是露娜•亞澤農，也能讓她變成露娜•亞澤農。

「……應該要更強烈地喚醒記憶吧……」

柏靈頓閉口不語。

儘管我這麼說，柏靈頓卻沒有點頭。

「連結他們的命運吧，偶人的『紅線』啊。」

「你說得沒錯。倘若可以，我本來不想使用它……」

現在還有時間。

「……不是……你都奄奄一息了不是嗎……」

他把手伸進魔法陣中，拿出一條鑲滿金粉的紅線。

除非杜米尼克知道柏靈頓在這裏，並且清楚他何時會使用「記憶石」，否則不太可能引發這種情況。

我拿起置於牀邊的「記憶石」。

他這番話並非謊言。話雖如此，巴爾扎隆德的部下對米里狄亞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不能只依靠他們。

「姐姐的病情還好嗎？」

「我姑且問一下，之後還能再重新覆蓋上現在的記憶嗎？」

或是──

「紅線」散發出有如金箔飛舞的神聖魔力，「記憶石」開始作爲命運與我們連結。

「那個『紅線』能同時綁住兩個以上的對象嗎？」

朝着驚慌失措的柏靈頓，爸爸露齒一笑。

「如果人選來自聖上六學院，對方也許跟你一樣是海馮利亞的狩獵貴族喔？」

雖然會減少銀水序列戰的戰力，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不是必須要毀滅娜嘉他們，只是要爭取時間的話，應該總會有辦法。

「不行。我與媽媽共度的日子還不到一年，她大部分的回憶都跟爸爸一起。」

柏靈頓與我互看一眼。

柏靈頓仍然板着一張臉，然後這麼詢問。

爸爸就像理所當然似的說。柏靈頓既然會特地提醒，就表示那應該會非常痛苦。也有很大的風險。

「……如果只綁住『記憶石』與阿諾斯兩個人如何？這樣萬一『紅線』失控，你應該也有辦法對付。然而對格斯塔來說，負擔會太重……」

「遵命。」

爸爸，這不是值得自豪的事。

「很遺憾，狀況一直都是這樣。縱然偶爾會睜開眼睛，不像有意識到我們的存在。」

「……別擔心，小舅子。就這點程度……唔……！唔咕咕……呼呼……！別擔心。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柏靈頓推開爸爸來到牀邊，將魔眼朝向媽媽。我對就像在煩惱的他說明：

「……嗯……啊…………」

巴爾扎隆德也立刻離開了宿舍。

「……『記憶石』應該不會造成這種情況纔對……」

「不論對方的身分爲何，該做的事情都一樣。你對我與我的部下有恩，如果爲了保全自己而無法盡到道義，我現在就捨棄貴族之名。」

先繼續觀望情況，前去毀滅懷胎鳳凰也許是最好的辦法。

「她恢復意識了嗎？」

「可是這樣一來……姐姐她……」

「……杜米尼克……祖父大人…………」

「當然，我會努力讓她保留現在的記憶，只是我沒辦法保證。儘管如此，這應該也比讓她被源源不絕地灌輸來自『渴望災淵』的記憶來得好。只要她取回前世的記憶，學會操控災禍淵姬的力量，就能擺脫現在的危險狀況。」

柏靈頓這樣警告，爸爸卻豎起大拇指回應：

「……是做得到…………？」

當柏靈頓對「紅線」送入魔力後，它便輕飄飄地在空中伸長，並綁在「記憶石」上頭。

隨之而動的「紅線」蠕動起來，穿過我的身體綁在我的根源上。它也同樣綁在爸爸的根源上，最後與媽媽連結。

「如果只有好處，一開始就應該使用了。」

我們離開大廳前往寢室。

「缺點是什麼？」

「那就連同『記憶石』將我與爸爸的根源一起綁住。我們會呼喚媽媽，避免她忘記現在的記憶。」

「最初連結的命運最強。雖然能反覆嘗試，姐姐的根源恐怕會承受不住。」

「……風險很大……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

「可以讓我過一下嗎？」

「無論如何，假如不毀滅懷胎鳳凰，就無法安心。我們明天就會前往伊威澤諾，只要在媽媽的病情惡化之前，先見到杜米尼克就好。」

「我……不會生……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一輩子、都不會……」

柏靈頓提醒似的警告。

柏靈頓疑惑地注視着我。

「要不就是兩人都綁住，要不就是放棄使用『紅線』。」

「那『紅線』的事就算了。媽媽要是醒着，也不會說要捨棄記憶。絕對不會。」

「也就是做得到吧？」

大概是不知該怎麼回應，柏靈頓露出險峻的表情，發出「呣……」的呻吟吁了口氣。

媽媽躺在牀上，爸爸正在牀邊握着她的手。

只要使用「紅線」，就能期待病情會暫時好轉。然而，媽媽很可能會忘記今世的事，包括我和爸爸，以及至今以來的生活。

「……正是如此。傀儡皇的權能甚至能以命運將記憶綁在不同的人身上。倘若與『記憶石』連結，應該就連姐姐以外的人也會覺得那是自己的記憶。」

柏靈頓的指尖送出魔力。

在我與爸爸，以及媽媽的腦海裏，古老的記憶清晰地浮現──

「『渴望災淵』似乎會對魔力產生反應。施展反魔法碰觸的話會傷害身體，但如果是缺乏魔力的爸爸，反而就無害。」

「沒什麼，別擔心我。我說過了吧？我對痛覺可是很遲鈍喔。在鍛劍時不小心敲到自己的手，可不是一兩次的事。」

二律劍產生了反應。那似乎是主神的權能。

「我去準備船隻。」

「伊莎貝拉……？」

「辛，你帶着亞露卡娜與米莎，搭乘狩獵義塾院的船返回米里狄亞與米夏與法里斯替換，要他們回來這裏。而你們就留在那裏警戒監視者。」

「也許在『渴望災淵』裏，也留下了露娜•亞澤農的記憶與感情。儘管不清楚詳細情況，應該是受到『記憶石』觸發，使得那些記憶與感情滔滔不絕地湧過來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人格很可能會被抹去……」

「她的意識完全被曾是露娜•亞澤農時的記憶佔據了。」

「……我知道了。我就試着加上你們兩人一起綁住吧。雖然和平時不同，可能會耗費更多時間，仍舊十分有可能緩和症狀……」

我窺看了那條「紅線」的深淵，跟艾庫艾斯的權能有點相似。

不過，我並不擔心。

「……傀儡皇貝茲禁止這種行爲。假如讓多個命運交織在一起，就連稱爲『紅線偶人』的這個身體也會變得難以控制。」

相對地，爸爸的身體會受到類似詛咒的傷害，但這在之後也有辦法治療。

「這是偶人的『紅線』。只要用這條線將『記憶石』與姐姐綁在一起，他們就會被命運相連，能讓她確實回想起正確的記憶。」

可是爸爸露出一如往常的樂天笑容，用力地豎起大拇指。

這個男人會爲了部下，挑戰實力高於自己的二律僭主。

「不只是現在的人格。要是這麼粗暴地持續灌輸大量記憶，恐怕連正常的記憶都不會留下。畢竟基本上無法保證這種狀況會如我們所願地結束。」

媽媽彷彿在夢囈一般：

「不是很好。」

於是我說：

「……伊莎貝拉都病得這麼嚴重了，我最起碼也得握住她的手……沒什麼，你不用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對痛覺相當遲鈍……！」

「沒事的，伊莎貝拉。雖然我不太懂，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和阿諾斯都在這裏，我們都在這裏喔！所以，妳別擔心！」

「我就派我的部下搭乘銀水船前往吧。我以伯爵之名發誓，絕不會讓監視者們傷及米里狄亞世界一分一毫。」

「唔嗯，也就是連結命運的力量太強，會覆蓋掉原本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