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互爲表裏的姐妹神】

「媽媽……！」

韋茲內拉衝向魔法監牢，把手伸向坐在那裏的祂。溫澤爾將手握住後，祂的眼中就泛出了淚光。

「……對不起……媽媽……請不要生氣……！」

隨後，溫澤爾就平靜地微笑起來。

「我沒有生氣喔。」

「……可是，我沒有遵守……媽媽的囑咐……這明明是祕密。媽媽明明說過，這是我和媽媽之間的祕密……！」

嚎啕大哭的韋茲內拉，被溫澤爾隔着鐵欄杆輕輕摸着頭。

「沒關係喔，韋茲內拉。雖然禰老是沒有遵守我的囑咐，但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所以我也很清楚，禰有爲了我出色地戰鬥過了。」

緊縛神韋茲內拉哭喪着一張臉蹲坐在那。那副模樣別說是神族，感覺就像個普通的孩子。

「是兩神一體的神啊。哎，嚴格來講，身體是不同人吧。」

我走向魔法監牢，在溫澤爾面前停下腳步。

「也就是當誕生神溫澤爾顯現時，墮胎神安德路克就無法存在。同樣地，要是墮胎神安德路克顯現的話，誕生神溫澤爾也就無法存在了嗎？」

溫澤爾肯定似的點了點頭。

「就連在衆神的蒼穹之中，我們也是有着特別常理的神。作爲表裏一體的秩序，彼此絕對不會相對，是互爲表裏的姐妹神。」

宛如硬幣的表與裏吧。雙方是絕不可能同時出現的。

「順其自然的話，禰們就會根據某種條件輪流出現，不斷重複着誕生與墮胎吧。也就是本來差不多要輪到墮胎神安德路克出現了。」

就像是硬幣翻轉一樣，溫澤爾在安德路克出現的同時消失了。米夏與莎夏也想不到，攻擊居然會從關着溫澤爾的監牢裏過來吧。這就是隻用一招打倒兩人，並將溫澤爾逐出芽宮神都的機關。

「韋茲內拉不是安德路克的手下，是爲了不讓禰翻轉成墮胎神纔將禰束縛起來。就如祂所說的，是爲了讓母親能留在自己身邊而保護禰。」

溫澤爾將視線落在身旁的緊縛神上。

「是我拜託祂的。」

「你太早到這裏來了。因爲安妮斯歐娜呼喚你，讓墮胎神安德路克的秩序增強了。」

不論如何，溫澤爾都打算讓安妮斯歐娜出生吧。然而，要是自己的誕生會奪走母親的性命，安妮斯歐娜就會終生揹負上沉重的十字架。祂作爲母親，沒辦法向她坦白這件事。

「無法相見的，我重要的妹妹。禰被迫揹負上墮胎職責的悲劇，我一直以來都只能默默擔心着。」

「唔，是發生了什麼意料外的事嗎？」

祂露出溫柔地包容一切似的平穩表情。

「……不要……我不要，媽媽，我不要這樣……」

我以視線催促。溫澤爾忍不住痛苦地輕吁了一口氣，將視線朝向監牢之中。

「要是可以的話，我想見禰一面。想見禰，和禰說說話……安德路克……求求禰……回答我……！」

「哎，禰等等。」

「我原本是想趁安妮斯歐娜離開時，向米夏與莎夏坦白的，但在當時，剩下的時間已經沒有我所想的那麼多了。」

儘管祂身爲神，也還是在向什麼存在祈禱一樣，帶着強烈的情感說道。

溫澤爾向我說過，當毀滅墮胎神安德路克後，到時要在一天之內讓安妮斯歐娜生下來。因爲必須在墮胎神毀滅、誕生神的秩序還在之前把事情解決。

「媽媽！」

的確，溫澤爾當時是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啊。因爲莎夏回想起米里狄亞的記憶讓時機錯過了。或許是因爲我讓芽宮神都生出了那隻白鸛，所以讓墮胎神的秩序變得更強了。

溫澤爾的身體開始漸漸消失。到極限了啊。要是再讓「四界牆壁」加強的話，祂就會毀滅吧。

「禰之前說要說服安德路克的話，不是權宜之詞。」

聽到這句話，溫澤爾眼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這句話充滿愛情，聲音流露出溫柔之情。爲了對抗秩序，溫澤爾真心誠意地向安德路克說道：

溫澤爾的身體朦朧地搖晃起來，祂的根源衰弱，倏地消失而去。

儘管被緊緊綁住身體，溫澤爾也還是平穩地微笑起來。

彷彿秩序翻轉一般，在本來能看到祂的位置上，開始聚集起淡淡光芒。顯現出來的，是穿着紅色織衣的女子。綁起的黑紅色長髮輕輕搖曳，無生命感的雙眼，凌厲地貫穿了溫澤爾方纔所在的位置。然後，墮胎神安德路克張開朱脣：

「魔王阿諾斯。對不起，之後的事就──」

「安德路克。」

「魔王阿諾斯，請你在安妮斯歐娜察覺到之前，毀滅墮胎神。」

「就跟米里狄亞說的一樣，你是個聰明的人呢。就如你所說，誕生與墮胎是表裏一體，只有一方是沒辦法活太久的。」

帶着凝重的表情，溫澤爾答道。

「滴答」一聲，韋茲內拉落下了眼淚。

「姐姐大人真是個大好人啊。」

「喂，就讓我們結束吧。這種無聊的姐妹吵架，到底哪裏有趣了？安德路克，還請禰、還請禰──這是我發自內心的願望……」

「不行啊，媽媽！」

「我已經喚醒了祂的感情。如果是感到恐懼，變得紊亂的秩序的話，說不定至少就能聽到禰的聲音了。如果作爲姐姐的禰說出肺腑之言，打動安德路克的話，或許也能讓祂覺醒愛吧。」

「只要事情照着理想發展的話，這樣就好了吧。只是到了最後，會面臨必須毀滅墮胎神，讓安妮斯歐娜出生的事態。要告訴祂這件事，未免也太殘酷了。」

韋茲內拉的全身上下伸出緊縛鎖煉，直接纏繞在溫澤爾身上。

一心以爲溫澤爾被墮胎神安德路克囚禁起來的安妮斯歐娜，經由潔西雅的夢把我叫到了這裏來。結果讓墮胎神的秩序開始增強，就連韋茲內拉的鎖煉也無法再繼續將誕生神束縛在這裏了。

「啊……啊…………！」

我一往前走，就從鐵欄杆的縫隙之間，以「根源死殺」的指尖貫穿了溫澤爾的胸口。

「要是有可能達成理想，就算機率微乎其微，我也要賭上這個可能性。」

「還請禰回答我。讓我知道禰真正的心情。不是作爲世界的秩序，而是讓我知道禰的心！」

「……對我來說最理想的，就是在這副身體被隱藏，安德路克顯現出來之前，先讓安妮斯歐娜生下來。本來，我也覺得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神族稱爲不適任者的我，對墮胎神來說是必須墮胎的存在。就算因爲我接近了衆神的蒼穹，導致祂的力量增強也不足爲奇。

「好嗎？」

「禰沒跟安妮斯歐娜說過，墮胎神與禰是互爲表裏的姐妹神啊。」

溫澤爾帶着認真的表情，明確地說道：

「雖然這是假設墮胎神有愛的情況就是了。在我看來，祂不像是這麼好的神。」

「……如今，韋茲內拉雖然幫忙將我束縛在了這裏，但也沒辦法長久進行……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與安妮斯歐娜，要是違反秩序的兩個存在都在這裏的話，秩序就會爲了毀滅你們傾向而墮胎。這是天理。就算是緊縛神的鎖煉，也沒辦法將誕生一直束縛下去……」

眼中泛着淚光，祂繼續說道：

溫澤爾用指尖拭去緊縛神的眼淚，筆直注視着祂的眼睛。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將祂束縛在這裏的韋茲內拉自己最爲清楚這點吧。儘管顫抖不已，祂也還是點了點頭。爲了讓母親安心，不斷、不斷地點着頭。

「……是的。只不過，我無法與祂見面。就算向祂搭話，祂也不曾回應過我……話語傳達不到……」

「喂，安德路克。讓我聽聽禰的聲音。讓我知道禰的痛苦。我們總是隔着生命在互相爭執。那是一段非常漫長地、老是在吵架的日子。想要殺生的禰與想要誕生的我……然而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忽然間，溫澤爾的根源在我的手掌中消失。同時，祂的身體也消失了。

「……因爲是最後了，就讓媽媽看看禰堅強的一面。代替我，去愛這個世界……」

祂坦率地向不在那裏的妹妹說道。

緊縛神在「緊縛檻鎖繩牢獄」上注入了全魔力。儘管如此，只要窺看溫澤爾的深淵，就會發現祂的根源開始紊亂了。誕生即將翻轉成墮胎。

溫澤爾傷腦筋似的笑了。

「不過，還真是諷刺啊。這麼做卻是適得其反的樣子。」

「別擔心。我只是拉住祂。」

就像告別的話語，溫澤爾寄託着心願說道。韋茲內拉搖了搖頭。

「爲何不說出來──這是個蠢問題吧。既然是表裏一體的秩序，只要毀滅安德路克，禰也會跟着毀滅吧。也就是說，期限是一天啊。」

「打從誕生以來，我們就是兩人爲一人，一人爲兩人。我總是能在背後感受到禰的存在。明明就知道禰的模樣、禰的聲音、禰的秩序，禰明明就離我這麼近，我們卻一次也沒有對話過。」

「……我向禰保證……」

我以「四界牆壁」將溫澤爾內側的根源整個包住，作爲囚禁神的魔力之監牢。終究無法這樣維持下去，但能讓祂再多撐一點時間。

「……不行，不行啊……媽媽要陪在我身邊。我會一直把禰綁在這裏的……！所以媽媽哪裏都不要走！我這次、這次，一定會保護好禰的……！」

「好孩子。」

「溫柔的孩子。這不是禰的錯。禰願意配合任性的母親，願意像這樣愛着讓禰揹負這種重任的母親。現在雖然還有點調皮，但禰一定會成爲溫柔的秩序。畢竟禰這麼溫柔地使用着這種緊縛的權能。」

韋茲內拉大叫起來。

祂真切地向自己重要的妹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