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從預測之外】

我與賽里斯飛越挑空的天花板抵達空中。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地裂聲，天蓋彷彿暴風雨的海面一樣激烈波動着。

「毀滅吧。」

我用指尖抓住賽里斯的根源，就在要捏爛的瞬間，從中溢出深紅色的閃電。

「唔嗯，了不起的防壁。」

施展「根源死殺」的右手竄來電流，想要將我的手撕碎地暴動着。我在那之前把手指拔出他的胸口，將閃電甩掉。右手微微燒焦了。

「這──緋電紅雷──也忘了嗎？這個雷電之血比你的魔王之血還要兇暴，而且不會危害目標以外的事物呢。」

賽里斯在自己眼前畫出球體魔法陣。

「跟不小心使用就會傷害世界的魔王之血不同，非常方便喲。」

「是嗎？就單純是你那個叫什麼緋電紅雷的，沒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不是嗎？」

「要試試看嗎？」

賽里斯一面用右手舉起萬雷劍，一面用左手進行魔法瞄準。

「是啊，看你夠不夠格自稱我的父親呢。」

我舉起收在鞘裏的裏拜因基魯瑪，以「破滅魔眼」瞪向球體魔法陣。我與他利用「飛行」飛在空中，朝彼此正面衝去，而且還同時說：

「「『波身蓋然顯現』。」」

剎那間的交錯，魔法陣的術式與我的姿勢持續地微微改變。這些動作讓未來的可能性接連不斷地變化，要求他進行預測。只要他的

魔眼

看錯我拔劍的手，就會被立刻斬殺。而緊接着從複數可能性之中揮出的那一劍，將會是必滅的一擊。

可能性的賽里斯活用萬雷劍劍身能自在變化的攻擊範圍，瞄準可能性的我要拔出裏拜因基魯瑪的動作。高多迪門朝收在鞘裏的裏拜因基魯瑪劍柄發出紫電，將「波身蓋然顯現」的我打飛。也就是說，他用可能性抵消可能性，消去裏拜因基魯瑪拔出的可能性。

「這次是我完全預測到的樣子呢。在這種距離下，是無法用收在鞘裏的劍攻擊喲。」

賽里斯逼近到身前，將左手朝向我的臉。

「『紫電雷光』與萬雷劍，你就擋下覺得強的一方吧。」

賽里斯將萬雷劍舉到左肩附近，再度構築了球體魔法陣。

「哎呀哎呀，你瘋了嗎？要是撞上那個，就連你也無法全身而退喲？」

「『紫電雷光』。」

我以一句「咯哈哈」，將他的話一笑置之。

「……唔啊哈啊……！」

「所以是多少人啊，耶魯多梅朵？」

「哦？真不愧是你呢。」

賽里斯一面估算距離，一面以從容不迫的表情說：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衝鋒、衝鋒，再衝鋒啊──！」

「咯咯咯……雖然有點不太可靠──」

賽里斯發出「紫電雷光」，同時揮出萬雷劍。

接着第二發、第三發射出，耶魯多梅朵與賽里斯在唱炎的衝擊之下，眼看着被不斷往上推去。

熾死王的嘴角淌着血，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說：

有一個物體從遙遠的另一端朝這裏筆直飛來。不對，那個是人。「咯──咯、咯、咯！」的笑聲越來越大地響徹開來。

「這個淨化之火，就讓神體的我與魔族的你，來比比看誰有抵抗力吧！」

「雖說是零距離，難道你以爲我就拔不出劍嗎？」

「也就是我能不破壞這個世界，只針對你的身體與根源施放世界崩潰級的魔法喲。」

「你以爲如果是雷，就不會被腐蝕嗎？」

「是你把他們騙來的嗎？爲了拯救讓一千五百年的祈禱落空的教皇，真虧教團肯空出國家出動呢。」

「──大概有五千人左右不是嗎！」

「你瞄準跟方纔留下的根源傷口分毫不差的位置。我明明也移動了根源的位置，還真是了不起的魔眼與魔法啊。」

「支撐這個地底的秩序支柱，是阿蓋哈子龍的末路。他們會一如字面意思，成爲守護國家的劍、成爲基石。就跟你約好得一樣，迪德里希會支撐住那個天蓋吧──以獻上自己的根源與子龍的根源，成爲這個地底的柱子這個方式呢。」

「天知道，畢竟有個會擅作主張的傢伙在呢。」

「……哦……這是方纔的『波身蓋然顯現』……嗎…………？」

也就是說，正因爲迪德里希他們會變成天柱支劍貝雷畢姆，他纔會在這裏把支柱斬斷啊？這樣一來，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阿蓋哈的騎士一掃而空。

他就像要逃離裏拜因基魯瑪的攻擊範圍一樣朝我踢來。在我用手臂擋下後，賽里斯就依靠反作用力跳開了。

「而且對付現在的你，也沒必要使出全力呢。」

這時拍打着龍翼飛上天空的，是超過一百名的蓋迪希歐拉士兵──禁兵。她們手持長槍，以「霸炎封食」的魔法讓耶魯多梅朵的魔力衰減。

與此同時，他的指尖朝向我的臉。球體魔法陣沒有被重新構築。不對，賽里斯施展「波身蓋然顯現」，在那裏構築了可能性的球體魔法陣。

「真虧你能看穿。我在你不久前彈開的『波身蓋然顯現』上，又一次施展了『波身蓋然顯現』。」

「就因爲無法全身而退纔有趣啊。你如果真是魔王之敵，就絕對會活下來！要是想站在他面前，就給我輕鬆跨過本熾死王的屍體！」

「沒錯！要用來對付你，這人數實在太少了，甚至會覺得不好意思不是嗎？對吧，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

他以染成滅紫色的魔眼削弱裏拜因基魯瑪的力量，將那把劍打掉了。

「我沒有能正面擋下里拜因基魯瑪的手段──你是這麼想的吧？」

萬雷劍高多迪門擋下里拜因基魯瑪，應該被斬斷的劍刃也完全恢復原狀。

「這就是你的缺點喲。你確實很強，但是力量的控制完全不行──因爲你沒辦法使出全力呢。不過，我能將威力過剩的毀滅魔法集中在一點上，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賽里斯帶着從容的笑容說：

地底再度發出唱炎，連同耶魯多梅朵一起將賽里斯吞沒。禁兵們雖然散開，還是有一成左右的人被擊中。

就像要成爲賽里斯的盾牌一樣，紫色火焰在那裏畫起魔法陣。那是封印神力的「霸炎封食」的魔法。就像觸網一樣撞進去的耶魯多梅朵與羅德尤伊耶，被賽里斯發出的「紫電雷光」直接擊中。

賽里斯沒有答覆，只是神態自如地面向我。

「天蓋馬上就要落下，你並不知道迪德里希與娜芙妲是怎麼支撐住那個天蓋。不過，你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

遙遠的另一端發出耀眼的光芒。

「很抱歉，我不是隻有一個人喔。」

「這怎麼了嗎？」

「你的部下我全都計算進去了喲。你叫多少人來啊？反正都來了，我就一起對付吧。」

我以「根源死殺」的指尖在賽里斯的肚子上開出一個洞。鮮血四濺，紅雷宛如血液一般溢出。

我抽回手臂，把纏繞在手上的緋電紅雷甩掉。

「天柱支劍貝雷畢姆、災厄之日、王龍的祭品、據說會成爲守護國家的劍，以及成爲基石的阿蓋哈的英雄們。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了喲。這些全都指向一件事。」

「咯、咯、咯，壯烈犧牲、壯烈犧牲，要壯烈犧牲啦──！」

他朝着下方看去。龍騎士團正在遠處讓龍低空飛行，朝着霸王城進軍。

他就像要還以顏色地說。那是要同時發出「紫電雷光」與萬雷劍的架勢，就算我一面以「破滅魔眼」消除魔法一面後退拔出裏拜因基魯瑪，他的劍也會快我一步；就算我爲了拉開距離刺出「根源死殺」，也會被緋電紅雷擋下來。既然無法在這種零距離下拔出裏拜因基魯瑪，那我不論怎麼掙扎都會慢他一步，因此想要我選一招喫下去吧。

賽里斯猛然轉頭，那裏捲起巨大的淨化之火。

將我沒有記憶這點，巧妙地作爲優勢來運用。

「哦？這就像是想說你在我之上呢。」

熾死王耶魯多梅朵伴隨着二十把神劍羅德尤伊耶一頭撞來。大概是拜託了娜亞吧，他早已顯現出天父神的神體。

賽里斯「噗哧」一聲笑了笑。

「原來如此啊。要是移開目光，就不知道你會搞出什麼事來；然而就算是這樣，現在也沒時間理會你。」

賽里斯方纔以可能性的萬雷劍將可能性的我打飛，防止了裏拜因基魯瑪。也就是說，不同於我在這種零距離下的現實，被打飛的我在稍微遠離的位置上的可能性因此產生了。我在那個本來只會這樣消失的可能性的我身上再度施加「波身蓋然顯現」，讓它化爲現實。然後趁着賽里斯認爲我拔不出裏拜因基魯瑪的思考破綻，同時斬斷了球體魔法陣與萬雷劍。

我降落在霸王城上，倏地把手舉起。就在方纔，「意念通訊」傳了過來。

我朝掛在「霸炎封食」網上的耶魯多梅朵看去。

這麼說之後，他又接着說：

「哎呀哎呀，居然在『波身蓋然顯現』上施加『波身蓋然顯現』，做這種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呢。我很驚訝喲，真不愧是我兒子。」

「我沒這麼小看你喲。只要我讓你見識到更高階的魔法，你說不定就會在那一瞬間學會。所以，如果我要展現全力，就只會在能確實毀滅你的時候吧。」

「下次我會刺得更深。如果是根源的最深處，就算施放『極獄界滅灰燼魔炮』，緋電紅雷也會幫我擋下對外界的影響吧──世界不會毀滅。」

「不過──」

「咯咯咯咯！說是騙來的還真難聽！我就只是擺出像是天父神的莊嚴態度，稍微向他們透露『你們認爲說不定是「全能煌輝」的那位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前去拯救被擄走的教皇了』而已不是嗎！」

爆發開來的紫電宛如光線一般貫穿我。纏繞上來的電流正要燒燬根源，就立刻染成了漆黑色。「紫電雷光」破破爛爛地腐蝕、崩潰散去。

我以蒼白的「森羅萬掌」之手抓住他的腳拉過來，同時以「波身蓋然顯現」揮出裏拜因基魯瑪。必滅之劍就要直擊他的頭頂，就在這時──紫電炸開了。

賽里斯連忙迴避從遠距離像是要衝向天際般竄起的唱炎。趁着這個破綻，耶魯多梅朵擺脫掉「霸炎封食」，從背後架住他。

他還挺會說的。這究竟是事實，還是虛張聲勢？也就是不論如何，這段話都能讓我覺得他藏有殺手鐧，能夠讓我一直警戒這個殺手鐧。

賽里斯一面擺出好人般的表情，一面滔滔不絕地說：

「驚訝？你的臉看起來就像在說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喔。」

耶魯多梅朵連同賽里斯一起在唱炎的推送下，朝着化爲永久不滅的那道隔閡猛烈衝去。

球體魔法陣被斬斷，萬雷劍的劍身被劈成兩半。賽里斯不改笑臉，眼神卻凝重起來。

「我是這麼打算的喲。」

「犧牲小我、拯救世界，他們是非常優秀的騎士喲。肯定無人能阻止高傲且偉大的他們吧。就連人稱暴虐魔王的你也一樣。」

「有意思。要是你有這種魔法，就讓我見識看看吧。不論這是不是事實，你的敗北都會在那一瞬間決定吧。」

「……唱炎？是吉歐路達盧教團嗎？」

第四發、第五發唱炎將兩人吞沒，然後讓他們眼看着越飛越高。等在那裏的，則是波動不止的天蓋。

「時間到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