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最初誕生的聲音】

在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小屋裏，露娜做了各種各樣的美食。

每次去城鎮她都會找來新的菜譜，爲他準備麪包、意麪、肉類料理、魚類料理、蛋糕、布丁、烘焙點心等等。

雖然無論做什麼諾亞都嘗不出味道，但露娜毫不在意，依然繼續製作新的菜餚。

烹飪時與坐着等待的諾亞交談，已經成爲兩人每日的慣例。

「──不過沒有名字很不方便吧？想稱呼的時候很困擾呢。」

「是嗎？」

諾亞原本沒就打算要長時間住下去，所以就沒使用化名，但確實存在不方便。

「你可以隨意給我取名。」

「嗯──」

露娜指尖輕觸嘴脣，做出思考的模樣。

「這樣可能會不太合適。」

「爲什麼？」

「你看，那個叫什麼來着？《追憶廢淵》？從逝者的回憶中誕生的是《廢淵落子》，但構成你根源的那段記憶，其持有者還活着吧？」

「艾爾米德是這麼說的，據說很罕見。」

「那對方不就是你的父母嗎？」

「本人應該沒有自覺。並不是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人，也不知道《追憶廢淵》的事情。」

「就算不知道，父母就是父母呀。那個人的思念跨越了遙遠的大海，傳到了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你的誕生，一定是因爲某個地方的某個人發自內心期盼着。」

諾亞沉思片刻後說道：

「這片海會如此溫柔嗎？」

「咦？」

「雖然確實有殘酷的事情……」

隨後將勺子放回餐桌。

露娜睜大眼睛，噗嗤地笑了。

諾亞思索片刻，解釋道：

「但從出生以來，身高就沒有增長，身體連細微的變化都沒有，或許會永遠都保持這種狀態。」

「……雖然不是靠喫飯就能成長的。」

「好主意。那在知道你本名之前，我就用『小影』這個暱稱啦。」

「那可得喫很多才行。」

「我也有過很多次想要放棄的時候。」

「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本來就不存在什麼偉大的溫柔呀。」

「沒有，完美！現在小影就是個像樣的孩子啦！」

「嗯！會成爲又高大、又強壯、又沉穩的孩子！」

「小影現在有多大？」

蘑菇焗菜被放在諾亞面前。

「喫了這個蘑菇焗菜，個子就會蹭蹭長，變得超級高大哦！」

「大家應該都是這樣吧。都在拼命活着，會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但即使如此，也還是在努力。相信總有一天，連奇蹟都能創造。」

「小事就好，只要你願意喫我做的飯就好，你就是守護着這份小小幸福的溫柔孩子呢。」

「……難以理解，又彌足珍貴啊，所謂的奇蹟。」

手上的動作停滯了。

他輕輕閉目。

「咦？」

諾亞微微勾起嘴角。

諾亞訝異地皺眉。

唯獨這個詞卻不知道。

「卿真奇怪。」

「小影……？有什麼不對嗎……？」

「是嗎？我覺得你很溫柔哦。」

「這種小事也算是溫柔？」

僅僅改變第一人稱的寬鬆判定，讓隆克魯斯露出苦澀表情。

露娜蹬蹬蹬走到桌邊，仔細端詳諾亞的全身。

「山那麼高大？」

她取出蔬菜，利落地切起來。

「兩歲的話個子不夠高呢。」

諾亞如同初次聽聞般問道。作爲《廢淵落子》，他誕生時承載着很多的記憶。

「因爲你明明嘗不出味道，卻總是把我做的飯菜喫得一乾二淨呀。」

「話說小影的說話方式是跟誰學的？」

「就是我們的心意、我們的願望、我們的溫柔，在這片海中是最強大的力量。」

露娜困惑地歪頭。

「我擅長影魔法。如果需要稱呼，可以叫我『影子』。」

「奇蹟是什麼？」

「嗯～沒關係！」

「確實如此。」

露娜得出結論，重新開始烹飪。

「……這樣啊。」

他舀起蘑菇焗菜送入口中。

安靜地，如同品味般咬下一口蘑菇焗菜，再一口，緩緩咀嚼後吞嚥下去。

那聲音宛如剛誕生的孩子般的聲音。

「所以啊，我覺得你的父母一定是溫柔的人，因爲他們期盼你成爲溫柔的人。」

「普通人的是怎樣說話的？」

「這樣啊，所以說話纔像大人似的。」

他呆呆望着笑容滿面的露娜。

「肯定沒問題的！因爲呀，這個蘑菇焗菜是專門爲小影特製的料理。會變得超級高大哦，像山那麼高大！」

她戴上了隔熱手套，從石窯取出焗烤盤。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露娜愣住，轉過頭來。

「肯定是的，所以隨便取名不好。」

諾亞坦率地說。

「偶爾改變一下也什麼問題，能教我（俺）正確的孩童說話方式嗎？」

「我不這麼認爲。銀水聖海是殘酷的。這片海只會拯救被秩序選定的人。誰會得救，誰會不得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換句話說，因爲沒有誕生，所以嘗不出來味道。沒有誕生，卻能在這裏交談，真是一件怪事呢。」

諾亞難得好奇地問道。

隆克魯斯斜眼凝視着兩人。

諾亞說道。

諾亞老實贊同。

「哪裏溫柔？」

「你會這麼認爲？」

露娜滿面笑容地說。

「並不是因爲那個人真心的期盼而發生，那只是這片海既定的秩序在運作。」

諾亞哈哈一笑，拿起勺子。

「那就好。」

「身體不會成長也是這個原因吧。」

「有什麼可笑的？」

諾亞問道，露娜回以微笑。

見諾亞異於平常的模樣，露娜露出擔憂的神情。

「這是孩子之前的問題，據說我（俺）還沒有誕生。」

但正在僞裝成鷹的他無法插嘴，只能默默注視着天真爛漫的露娜與缺乏常識的主人。

他大概是覺得放任露娜和諾亞這樣對話，總會得出奇怪的結論。

「我的詞彙似乎來自羽化世界主神弗蕾涅亞的記憶。據說有個叫元首修薩的男子是這般說話。本來與我的根源無關，因此成了這樣。」

「……爲什麼大家在用餐的時候，都這樣開心，我終於明白了……」

「我大概無法創造奇蹟，我的根源既沒有願望，也缺乏溫柔。」

「哎……？」

「守護別人珍視的小小幸福，就是溫柔。銀水聖海的和平啊、統一啊、正義啊，那些或許很重要，但如果要成就那麼宏大的事業，肯定會忽略微小的幸福吧。」

露娜輕輕撫摸自己的下腹。子宮深處傳來撲通、撲通的脈動。

「蘑菇焗菜，真是絕品。」

諾亞怔怔地看着蘑菇焗菜。

露娜柔聲說。

「可以這麼說吧。」

「小影是想當孩子嗎？」

「那現在就像在媽媽的肚子裏一樣呢。」

「從我在利斯特利亞出生，已經過去兩年了，兩歲了。」

「嗯～大概不會說『私』或『卿』吧，會用『俺』或『你』之類的。不過我覺得現在這樣也不奇怪。」

瞬間，他微微睜大眼睛。

（注：老一套的日語第一人稱問題）

諾亞既沒有悲觀，也沒有樂觀，只是在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