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墜落之船】

寂靜支配了現場。

雷歐沃爾夫與狩獵貴族們倒吸一口氣。

就連災人伊薩克都微微睜大眼睛，緊盯着紅色箭矢的去向。

紅色的鮮血自箭頭滴落，箭矢確實射穿了祝聖天主艾菲的腹部。

「天主！」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甲板上，大驚失色的雷歐沃爾夫奔赴到祂的身邊。他一面警戒巴爾扎隆德的弓，一面查看主神的傷勢。

艾菲輕輕吐着一口氣抬起頭來。

「……無須擔心。」

祝聖天主悄悄朝插着的箭矢伸出手，其散發出閃閃光芒逐漸淡化消失。

雷歐沃爾夫露出安心的神色。就在這時，聖船艾露託菲烏絲髮生輕微的搖晃。

「障、障壁上層中彈！」

「發現從黑穹接近的船隻。那是……」

甲板上的狩獵貴族們用魔眼看向黑穹。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急速下降的，是有着翅膀的美麗城堡。

「是飛空城艦傑裏德黑布魯斯！」

「──咯──咯、咯、咯、咯、咯──！」

熾死王耶魯多梅朵的聲音響徹天空。

驅動傑裏德黑布魯斯的是創術師法里斯•諾因，以及魔王學院的學生們。

「快看、快看、快看啊──！爲了對災人伊薩克施加祝福，那艘方舟動員了全部的魔力機關。這就表示，要在伊威澤諾的領域使用那個權能非常困難。換•句•話•說！」

位於傑裏德黑布魯斯內部的耶魯多梅朵咧嘴一笑。

「現在行動就能夠用你們的力量突破，正可謂絕•佳•時•機──！」

正因爲經過訓練、勉強派得上用場，熾死王纔將他們從帕布羅赫塔拉帶了過來，然後斟酌着艾菲與伊薩克都停止行動的絕佳機會。

雷歐沃爾夫突然反應過來般大喊：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轉眼間逼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給大家添麻煩了。」

「在船底！米里狄亞的元首正緊貼在那裏！」

唔嗯，被察覺到了啊？

飛空城艦筆直地瞄準艾露託菲烏絲，隨後一口氣加速。下個瞬間，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巨大船體比船速還要更快地逼近。

「別鬆懈，再來一發！」

「勇猛戰士的美就在這裏。」

我抓住從船底刺出的長劍刃，並且快速甩動那艘船。

也許是對於我方的接近戰意圖早有預料，雷歐沃爾夫抱着承受一擊的決心，爲了錯開攻擊的時機而讓船隻急速上升。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里斯給出信號，學生們呼吸節奏一致並使出「深擊」。他們的魔力從魔劍釋出，經由魔法陣傳導到翅膀上。

法里斯•諾因說：

打從一開始就明白，傑裏德黑布魯斯無法擊墜艾露託菲烏絲。我以那些攻擊當作佯攻，利用「深擊」之翼破壞魔法障壁的空檔攀附在船底。

「沒有擊中！」

鋒利的翅膀撞上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魔法障壁。

熾死王用手杖指着映照在大鏡子上的聖船艾露託菲烏絲。

「成功率低於一成！咯咯咯咯，我可不會叫你們抱着必死的決心去做喔。基本上已經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啦────！」

艾露託菲烏絲忽然開始下降。

「「「混帳────────────────！」」」

學生們一面在劍上傳送魔力，一面緊張地嚥下口水。

雷歐沃爾夫早已做好魔法障壁被突破的心理準備，他讓聖船艾露託菲烏絲就這麼直接朝傑裏德黑布魯斯衝來。

刺進甲板的聖劍化爲巨大的劍刃，然後從船底猛然刺出。我用「深源死殺」的手掌接下那一擊，伴隨着啪嚓一聲大把抓住劍刃。

『呣咕唔唔……！』

明知打不中，還是以限制飛空城艦的迴避空間爲優先。與狩獵貴族的名號相符，他們相當熟悉追趕獵物的方法。

可是太淺了。

船體出現錯位、搖晃不定，然後墜向地面。

「如此一來，銀城創手已成甕中鱉。接着──」

「什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論飛空城艦擁有多麼優秀的迴轉性能，都無法在這個時間點完全避開。

「收到！」

即使是久戰沙場的獵人們，或許也沒有母船被甩來甩去的經驗，聖船艾露託菲烏絲接連傳出慘叫聲。

雷歐沃爾夫向祝聖天主說：

「成爲甕中鱉的是你們。」

遵從雷歐沃爾夫的命令，甲板上的狩獵貴族們一齊放箭。

雖然雷歐沃爾夫撐住了，數名狩獵貴族卻從甲板被拋向天空。

「怪、怪物啊啊啊！」

就像甩動聖船艾露託菲烏絲一樣，我維持抓着船底的姿勢突然加速，傑裏德黑布魯斯則抓住機會逃離空域。

「一半的成功率？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砍向那艘船的那一剎那，只能全員一致地使出魔法喔。」

他沒有選擇逃離，應該是打算就這麼直接用艾露託菲烏絲撞上來吧。

傑裏德黑布魯斯快速回轉，「深擊」之翼砍向艾露託菲烏絲。

「這樣真的對那種大得離譜的船有效嗎……就連練習時，成功率都只有一半啊……！」

「變得更加美麗吧。」

伴隨着東西裂開的啪嚓聲響，眼前的魔法障壁被切成兩半。

傑裏德黑布魯斯還來不及砍到船身，巨大劍刃就已經斬斷它的翅膀。

「『創造藝術建築（asutorasutera）』。」

「這是……？」

『打算砸向地面嗎……！才這種程度，對這艘艾露託菲烏絲……』

他們將兩把魔劍插入其中並用力握緊劍柄。魔劍經由魔法陣連結着傑裏德黑布魯斯的雙翼，這樣就能直接注入學生們的魔力了。

掌舵室傳來「意念通訊」。

耶魯多梅朵斬釘截鐵地說。

船頭面向下方，巨大船體底部朝上般墜落。出現在前方的是注滿伊威澤諾的雨水，超乎常理的水窪──「渴望災淵」。

「不行。那艘船確實很快，不過僅止於此。船隻相互碰撞是我方佔上風，哪怕是魔法障壁被突破，也無法擊墜這艘艾露託菲烏絲。」

就像要切開甲板般揮出的聖劍與一部分聖船艾露託菲烏絲同化，然後變成巨大的劍刃。

「混帳東西！那是船該有的動作嗎！野獸還比較老實！」

他們因爲魔力不足而無法用正常的方法發動，因此透過集團魔法結合與辛相同的做法，只有在攻擊命中的瞬間使用魔法。

「咯咯咯咯！我方的手牌被看穿了啊！」

「深擊」之翼只切斷甲板的一部分而已，利刃並未觸及船的骨幹。

「可惡，果然是前往地獄啊……！」

「把它誘導到狩獵場。只要停頓片刻，我就會斬斷它。」

「太慢了。」

「把它打成蜂窩！」

飛空城艦就這麼直接與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相撞在一起。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救出災人。他們或許想透過削弱天主與艾露託菲烏絲的力量，來弱化祝福。既然如此，就一點也不能放緩聖海馮利亞祝福。」

「雷歐沃爾夫卿，請下令展開所有魔法障壁！只有一層，恐怕有被突破的風險……！」

「你們聽到了嗎！不只是戰爭的實習，還能同•時•進•行美術實習啊！要是在這裏取得滿分！」

活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切開眼前的聖船。

「……糟糕了，可惡……！老師們教的東西完全聽不懂啊！」

船內受到劇烈搖晃，上下左右的方位不斷變換，令人眼花撩亂。

強度遠比不上對方的傑裏德黑布魯斯被撞碎，透過「創造藝術建築」重新創造才勉強保住原形。

巨大的方舟出現一條線。

雷歐沃爾夫已經拔出聖劍縮短他與傑裏德黑布魯斯之間的距離。

法里斯重新描繪傑裏德黑布魯斯的雙翼。他新創造出來的，是如同利刃的雄壯翅膀。

飛空城艦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華麗地穿越如同雨霰般射出的箭矢。

這麼一來，即使是法里斯也無法自由地飛行。彷彿有部分受到那些傢伙的誘導策略影響一般，傑裏德黑布魯斯離開黑穹。

雖然成功率沒有多少，迎面死亡的學生們將注意力提高到極限。

『已、已經在做了！可是被拉住──唔喔喔？』

熾死王看準的是雙方船隻的接近戰。魔力佔劣勢的傑裏德黑布魯斯的最佳攻擊手段，是善用其速度，然後打了就跑。

「呣、啊啊……！」

聽聞我的聲音，雷歐沃爾夫與艾菲的眼神變得凝重。

「『同化增刃』──！」

『不對，這是……墜落……！』

「全速上升！把他甩掉！」

「咯咯咯咯，再回轉一次！」

「融合劍，祕奧之二──」

伴隨氣勢畫出「深擊」的術式。

魔力之翼試圖維持船體安定。而我彷彿要將其全部扯下一般，進一步旋轉船隻。

雷歐沃爾夫瞪向逐漸接近的傑裏德黑布魯斯說：

「神聖的箭矢與鋒利的羽翼共同演出，在天空中描繪出勇猛戰士的美。」

『雷歐沃爾夫卿！船、船舵失靈了！船擅自開始下降……！』

雷歐沃爾夫男爵冷靜地回答：

「『同化增刃』──！」

『不對，難道說……那裏是……！』

掌舵室竭盡魔力試圖控制船的姿勢。

耶魯多梅朵彷彿極其愉快地瞪視艾露託菲烏絲。法里斯揮動魔筆，魔法陣隨即出現在學生們的左右兩邊。

學生們的魔力近乎枯竭，大概無法再與艾露託菲烏絲繼續戰鬥。

「就能一•直•線朝未來魔皇前進啊！」

狩獵貴族們的射擊策略從「殺死獵物」轉變爲「追趕獵物」。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一直線通往地獄吧！」

「剛好想要把手。」

儘管學生們異口同聲地發牢騷，依然爲了此時而積蓄着魔力。

就連啞口無言的空檔都沒有，艾露託菲烏絲的魔法障壁就近在眼前。學生們忘我地注入全部魔力。

倘若只在剎那之間發動「深擊」，就有可能成功。然而要經由全員呼吸節奏一致的集團魔法來發動極爲困難，要是還要命中目標，將會更加艱難。

「要是妨礙到那兩人，我會很困擾。」

鏗鏘一聲，「同化增刃」被折斷，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猛然飛了出去。我追上去，並且再次攀附在船底。

「你們就來陪我吧。」

我朝出現在正下方的「渴望災淵」頭下腳上地落下。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爲了抵抗，而朝下方釋放魔力。黑色粒子在我的手臂畫出螺旋狀的軌跡。

壓制住試圖上升的力量，而且進一步增加落下的速度。

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聖船艾露託菲烏絲伴隨着聲響掀起足以貫穿暗雲的水柱，同時猛然拍打在「渴望災淵」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