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福音降臨】

依舊跪着獻上祈禱的教皇戈盧羅亞那說：

「你我同爲選定者，假如你想進行聖戰，我就當你的對手吧。但要知道，我是不會受你矇騙的。不論你想用多麼強大的力量打擊我，都無法讓我捨棄奉獻給神的信仰心。」

我能從他高潔的表情上感受到不可動搖的意志。

「你絕對無法尋得教典與痕跡神利巴爾修涅多。」

「不好意思，我的個性就是聽到人這麼說，就無論如何也想要顛覆呢。」

我俯瞰着他回道：

「你要祈禱到什麼時候？不會是想坐着跟我打吧？」

「有何不妥嗎？」

戈盧羅亞那始終不改祈禱的姿勢，有如唱歌般地說。

「哦？」

「我是吉歐路達盧的教皇戈盧羅亞那•德羅•吉歐路達盧，受選定神賜予救濟者稱號之人。直到救濟降臨地底之日到訪前，我都絕對不會中斷對神的祈禱。」

他跪着朝我瞪來。

「還請無須客氣，吾身受到神的奇蹟守護，能擊潰一切苦難。」

「有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在地面畫起巨大的魔法陣。

從中出現的漆黑火焰化爲鎖鏈，綁向跪在地上的戈盧羅亞那。

「『獄炎鎖縛魔法陣（zora e deifuto）』。」

獄炎鎖漆黑燃燒起來後，就迅速變成爲了施展大魔法的魔法陣。

「汝要懂得畏懼，束縛神是任何人都難以辦到的事。」

戈盧羅亞那的選定盟珠聚集起神聖的光芒。

亞蒂艾路託諾亞就像將光打在祂身上似的照射光芒。白銀光輝穿過天花板，自天蓋架起通往地上的光橋。

我邊說邊將手上的魔笛交給亞露卡娜。

讓神降臨己身的三十三名教皇發出澄淨的聲音，朗朗唱出聖歌。這些歌聲互相共鳴，構築出層層疊起的音韻魔法陣。

讓福音神附身的戈盧羅亞那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歷代教皇們在畫出魔法陣後施展「附身召喚」。

「這個國家是否想與迪魯海德和平相處，就說出各自的想法吧。」

「我應該說過不會受你矇騙。」

「唔嗯，也就是不會被鎖鏈與火焰束縛啊。話說回來──」

「唱吧，將妳們的愛交給我。」

就像在說這就是回答一般，「信徒再誕」的死者們讓音叉劍響動，唱起了聖歌。

亞露卡娜吹奏魔笛。

我畫出「契約」魔法陣，隨後教皇就輕輕嘆了口氣，朝我看來。

「聽到了嗎，魔王聖歌隊？來了一個剛好的機會，就讓我們來試試愛能對神產生多少效用吧。」

我畫起魔法陣施展「真空地帶（badoromu）」的魔法。室內形成真空，附近一帶籠罩着無法傳達聲音的寂靜。

是以福音的變化畫出聲音魔法陣發動魔法的吧。

戈盧羅亞那朗朗高歌起來，使得唱炎的威力增強。幾乎要壓過魔笛的聲響打算將我們燃燒殆盡。

亞露卡娜說。

福音「嗡、嗡、嗡」地響起，「信徒再誕」的死者們再度復活。

「暴風雪夜，萬物凍結。」

就像在說這就是回答一般，咬緊牙關的戈盧羅亞那到最後都沒有放棄祈禱。

「唔嗯，果然音樂就是要大家一起歌唱、演奏纔好。這我也有同感喔，戈盧羅亞那。」

「就算是真空，福音也會響起。只要這道聲音不止，杜迪雷德即是不滅。」

「在第三次的再誕中，已滅的信徒們會向神獻上聖歌。自古傳承下來的神聖曲調將會化爲燒盡一切災厄的神之業火吧。」

就像要覆蓋住教皇的背後般，神顯現了。

音波塊有如龍的咆哮般震耳響起，「嘰吱嘰吱」地打算突破雪月花的結界。

「……我應該說過，已滅之人即是不滅……」

『『『遵命！阿諾斯大人！』』』

「只不過還真是罕見哪。是音韻魔法陣啊？」

「那是教皇戈盧羅亞那的選定神，掌管聲音的杜迪雷德，其模樣即是聲音本身。」

「福音神杜迪雷德。」

「已滅之人即是不滅。要再度毀滅他們是任何人都難以辦到的事。」

「禰被迪德里希打傷的傷勢怎樣了？」

三十三名教皇將音叉劍指向我們，一齊發射出帶有魔力的音波塊。

「在第二次的再誕中，已滅的信徒們會讓神降臨己身。無數衆神將在此顯現，驅除黑暗讓世界充滿光明吧。」

八道聲音立刻做出回答︰

顯現的神就像被吸入似的降臨在戈盧羅亞那身上。教皇的魔力高漲，被「獄炎鎖縛魔法陣」綁住的身體有如海市蜃樓般晃動消失。

「那要跟我賭賭看嗎？我現在就來揭露教皇的自私自利。只要我贏的話，你就說出痕跡神的所在地；要是我輸的話，就把亞露卡娜給你吧。」

我將漆黑閃電纏繞在右手上爆發開來，就像要充滿室內般地朝周圍飛去。

魔力提升到截然不同的境界。

「接着就是杜迪雷德了，你做好覺悟吧。」

「你好像對歌很有自信呢。那我也只用與讚美歌相關的戰鬥方式應戰吧。這個結界也會立刻消除。」

被起源魔法「魔黑雷帝（jirasudo）」貫穿，三十三名死者就連骨頭也不剩地消滅了。

不可思議的音色響起，經由音叉柱迴響開來。聲音眼看着不斷增強音量，發出「嗡、嗡、嗡」的聲音演奏着陌生的旋律。

不過，就像要打破這道寂靜一般「嗡」地響起福音。這道旋律在音叉柱之間反覆迴響、共鳴，讓室內充滿魔力。

以聲音的高低、發音與音調發動的那個魔法陣必須等到詠唱結束才能施展魔法，所以跟一般的魔法陣相比很不方便。

「『狂愛域（garudo asuku）』。」

『『『遵命──！阿諾斯大人！』』』

我沿着一直連着的魔法線發出「意念通訊」。

福音神杜迪雷德是聲音之神。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每當音叉柱迴響、共鳴着聲音，魔力就會不斷倍增。

我話一說完，教皇就說：

只要注入魔力，魔笛就會響起讚美歌的樂曲。我以魔笛演奏的旋律與「聖音龍吐」相撞抵消了。

「吹吧。」

「只是爲了實現夙願的亡靈啊？」

「『附身召喚』•『選定神（杜迪雷德）』。」

沉入愛蓮她們愛的深淵之中，將她們的心意一點也不剩地轉換成魔力的魔法──這就是「狂愛域」。

然後在呼嘯的暴風雪中，死者們繼續舉起音叉劍襲擊而來。

我朝亞露卡娜看去。

教皇戈盧羅亞那以話語回道。

「只要讓我受到一絲擦傷就算你贏也無所謂。順便就連迪魯海德也送給你吧。」

戈盧羅亞那就像祈禱般吟唱。

「在三十三名教皇與三十三尊神明之前，萬物將會屈膝叩首。信奉吧，異端之民；信奉吧，神的偉業。只要祈求，你也會獲得救贖。」

「明知之事不該故問。能束縛住死者他們的只有臨終前的夙願。除了向神獻上祈禱與聖歌之外，心繫這個國家的教皇想必一無所求。」

「明知之事不該故問。心繫國家的教皇不存在自私自利。」

「唰」的一聲蹬地衝出，以「信徒再誕」復活的死者們揮舞着音叉劍朝我衝來。

「唔嗯，雖然是即興創造的魔法，但效果相當不錯。果然聲音就是要用聲音對抗。」

「既然是歷代教皇自九泉之下歸來，我就以禮相問吧。」

「唔嗯，看來這很有效的樣子。你應該不會說，爲求自保而放棄祈禱，並不算是自私自利的行爲吧？」

「福音書第一樂章〈信徒再誕（eguredo）〉。」

在亞露卡娜忽然吹起魔笛後，創造出來的音樂就將三十三把音叉劍發出的「聖音龍吐」在轉眼間消除掉。而且曲調的威力仍然不減，神之魔笛發出的音波塊隨即淹沒教皇們，將他們消滅殆盡。

「恢復了。」

阻擋「聖音龍吐」的結界被更加強化了。

福音「嗡、嗡、嗡」地響起，「信徒再誕」的死者們再次連同着聲音守護神一起復活。

盟珠的中心纔剛點燃火焰，上頭就畫起立體魔法陣層層疊起，不斷地重疊下去。眼看持續高漲的魔力在眨眼間達到神的領域。

「聖音龍吐」發威襲來，但我的右手早已握着用「創造建築」創造出來的魔笛。

「月光吞噬，等待融雪，顯現嶄新的姿態。」

「白雪飄落，普照大地。」

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復活之日，已滅的信徒們會伴隨着福音獲得短暫的生命吧。喔喔，偉大之神啊，我要感謝禰的奇蹟。」

音韻魔法陣讓強大的反魔法響起，將凍住自己等人的冰層粉碎。

「汝說，爲何你能如此漫長地一直祈禱下去？救濟者回答，我並非獨自祈禱，至今信奉着神的人們、那些前往神的跟前的信徒們，他們的祈禱也常伴着我。啊啊，救濟者歌唱着，與過去的死者們一同歌唱。吟唱那道神的曲調正是救濟，會燒盡反抗神的一切成爲唱炎。」

亞露卡娜讓雪月花在周圍颳起暴風雪，用冷氣將襲來的死者們下半身凍住。

響起「嗡」的一聲，現身的是穿着藍色大衣的長髮之神。

我朝着被封住行動的死者們拋出話語。

「……唔…………」

「『魔笛相消（gorudorosu）』。」

「聲音守護神米拉希•伊殿•吉茲姆。」

「我就以『全能煌輝』之名在此宣誓吧。」

「那就兩個人一起趕快解決掉吧。」

「創造之月」緩緩降落，眼看着半月的光芒逐漸逼近，然後包覆住魔笛。

「請看吧，不適任者。他們是至今一直在這個吉歐路達盧向神獻上祈禱的信徒，也是歷代的教皇們。在神的奇蹟之前，你就只能俯首跪拜吧。」

「看來是一羣相當虔誠的教皇……但他們真的將一切都奉獻給神了嗎？」

在戈盧羅亞那放聲高歌后，教皇們的音叉劍響起更強烈的聲音共鳴起來。他藉由福音神杜迪雷德的力量讓音韻魔法陣強化了。

就像要覆蓋住我們周圍似的，地面竄起神聖的炎柱，並像是要壓制亞露卡娜的魔笛聲響般漸漸縮小範圍。

每當聲音「嗡、嗡、嗡」地響起，眼前就會出現拿着狀似音叉的劍、跟戈盧羅亞那穿着相同藍色法衣的人們，合計三十三人。

亞露卡娜一拿到魔笛就置於嘴邊，開始吹奏讚美歌的曲調。

「福音書第二樂章〈聖音龍吐（sabiozu）〉。」

只不過，看來他是以福音神的秩序瞬間完成詠唱。

飄落的雪月花形成守護我們的結界，隔絕了音波塊。

「契約」的簽字就在這句話之下成立；同時，亞露卡娜消除雪月花的結界。

「福音降臨，『神座天門選定召喚』。」

伴隨着「嗡」的旋律，戈盧羅亞那的身體出現在我背後十公尺左右的位置。

是我要她們在魔王城待命的愛蓮等人。

神聖且可怕的曲調響徹開來，襲向福音。魔笛的曲調干涉着「嗡」的響聲，使得福音變得比方纔稍微弱了一點。

亞蒂艾路託諾亞與魔笛混合，擁有「創造之月」力量的神之魔笛就此誕生。

亞露卡娜這樣說道，並且站到了我身旁。

近乎瘋狂的愛改變模樣，化爲漆黑光芒滿溢出來。就彷彿帶有黏性一般，黏稠地纏繞在我身上捲起漩渦。

「福音書第三樂章〈聖歌唱炎（ranrezu）〉。」

「那我這邊就是──」

我向獻上祈禱的教皇戈盧羅亞那說：

「魔王讚美歌第六號〈鄰人〉。」

亞露卡娜立刻吹奏起魔笛爲〈鄰人〉伴奏，帶有「創造之月」力量的那把笛子漂亮地創造出伴奏曲調。

「在祈禱之前萬物皆空，在神明之前衆生跪拜。這道唱炎會將你燃燒，並且爲我燒淨你的罪惡。」

熊熊燃燒的唱炎將我與亞露卡娜吞沒，烈焰竄上天際突破天花板，甚至達到天蓋。這簡直就是神炎，是燒淨世間一切，就連灰也不剩的淨化之火。

「喔喔，罪人啊。你的罪將會伴隨着唱炎一同燒淨──什麼…………！」

戈盧羅亞那瞠大眼睛。

他大概是在火焰中聽到了沿着「意念通訊」傳來的歌聲吧。在這瞬間，有如泥漿般的「狂愛域」之光爆發開來，將火焰腐蝕了。

我就連一道燒傷都沒有。

『啊～神啊♪我•從•不•知•道，竟有這樣的•世•界•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都在專注唱着聖歌的教皇們，就只是爲了能夠實現臨終前夙願的亡靈們──慘叫着被震飛開來。他們被黏稠的黑光侵蝕，逐漸腐化。

目睹到這一幕的戈盧羅亞那就只能瞪大眼睛，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就連火焰與死者都會腐蝕，可怕的「狂愛域」腐力。

因爲這是愛，所以只會讓目標腐蝕。只論單純的腐蝕力的話，說不定直逼魔王之血。

「……足以讓前任們……死者……忘記祈禱與聖歌的歌……！」

「你同意了嗎？」

「……還、還無法斷定……他們就只是反射性地發出慘叫……稱不上是自私自利……」

『請不要放進來♪』

該說真不愧是現任教皇吧。

「……呃……呃啊啊啊……福、福音，消失了…………」

「……住……手……不要對福音，不要將這種聲音──喔、喔喔，神腐化了……！」

『請不要打開♪』

我朝着心窩、喉嚨與臉部，將纏繞在雙拳上的「狂愛域」打進去。教皇就像彈開似的往後飛走，在撞斷好幾根柱子、撞上牆壁之後才總算停下來。

『請不要打開，那是禁忌之門♪』

魔王聖歌隊的歌聲響起。

「你們的聖歌也不壞，但光是祈禱還不夠。因爲──」

「……成……佛……」

「喝啊！喝啊啊啊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不要放進來♪』

『請不要放進來，那是禁忌的鑰匙♪』

看到一名死者澈底地腐爛消失，戈盧羅亞那當場啞口無言。

戈盧羅亞那一臉像是在說「不可能」的表情注視着我。

「請……請勿害怕……前任們。你們無須害怕。一度毀滅之人是不會再度毀滅的。蒙神寵召的你們早已是不滅的──」

「人無法光是爲了國家而活，不論是誰都有着一顆心。遺忘快樂，成爲只是不斷祈禱的存在，算什麼人生啊。」

「了•去了，了•去了，了•去了嗚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來三拳。

我配合著音樂蹬地衝出。

目睹到慘叫連連的死者們，戈盧羅亞那露出驚愕的表情。

「……怎、怎麼可能──！神的聖歌……」

魔笛響起，我將「狂愛域」纏繞在拳頭上。

我朝着失去神力的教皇說：

「但你難道以爲連舞蹈動作都沒有的歌，就能打動我的心嗎？」

「喝！喝！喝──！」

「喝！」

「那就讓你明白吧。」

揮出的正拳將福音神杜迪雷德一拳轟飛。

「呃啊……」

面對魔王讚美歌，他們的聖歌被震開了。

以聲音還以聲音，以愛還以神。

「這邊可是有舞蹈動作喔！」

「你還不肯相信嗎？他們的禁忌之門已硬是被她們撬開了。」

『請不要打開♪』

「喝！」

「呃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

「也就是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只要快樂不就好了。這首歌喚醒了他們在臨終前懷有的真正想法，所以成佛了。」

「被這種……這種禁忌之歌──……！」

「…………我不明白…………」

配合著亞露卡娜吹奏的魔笛旋律，魔王讚美歌現在響徹開來。

我果斷地舉起右拳。

我的左拳再度打在教皇的腹部上，讓他的身體凹成ㄑ字形。

「喝啊！」

「……沒…………有復活……？爲什麼…………？」

福音神杜迪雷德在澈底腐爛之後毀滅了。

我纏繞着「狂愛域」的正拳將神之唱炎轟飛。

「覺悟吧。我接着就在你的心中放進禁忌的鑰匙。」

我與亞露卡娜站在始終不放棄祈禱的戈盧羅亞那面前。

我在收回右手的同時打出左手的正拳將漆黑的「狂愛域」聚集起來，把「信徒再誕」的死者們一拳轟飛。

「你不明白嗎？」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

『了•去了，了•去了，了•去了嗚嗚──♪』

戈盧羅亞那始終不改祈禱的姿勢，忍受着暴虐襲來的「狂愛域」之光，併爲了以唱炎對抗而唱着聖歌。

「我不懂什麼福音。」

「狂愛域」、魔笛以及〈鄰人〉的舞蹈動作，確實腐蝕着攻擊無效的福音神。

我的右拳打在應該是聲音本身的戈盧羅亞那的心窩上，把他的身體強行抬起。

歷代教皇們也接連獻上祈禱讓聖歌共鳴，再度朝我與亞露卡娜發出「聖歌唱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