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逼近深淵之底】

我立刻跑起來，渡過雲橋來到精靈王的城堡前。推開門城入內後，眼前是一面緋紅色的空間。

牆壁、地板、天花板，還有柱子，全都染上了緋紅色。那是緋碑王的碑石。這座城堡不是雷伊所在的地方。

「魔王，歡迎來到吾輩的研究所。」

背後響起聲音。從門後走來的人，是方纔應該被我消滅根源的緋碑王基裏希利斯。

他全身發着黑光，就像露出扭曲笑容似的讓臉孔扭動變形。

「只不過，沒想到汝會不顧精靈學舍的規則，不由分說地就想將吾輩消滅掉，是不是有些輕率啊？」

「沒什麼，當看到那個大到誇張的碑石浮在空中時，就覺得你是瞞過了艾尼悠尼安的魔眼〈監視〉，打算對我惡作劇了。既然不會被發現，那就沒有問題。」

「這應該沒有證據纔對。」

「不需要證據，因爲你就是這種個性啊。你大概企圖讓我以爲這裏無法攻擊，然後再趁機偷襲我吧。但期望落空了呢。」

我的話讓基裏希利斯不愉快地扭曲着臉孔。

「居然是用個性來判斷，汝這個男人還是一樣隨便啊。」

「你倒是成長不少的樣子。你在兩千年前，應該是無法施展『根源再生』的。」

他的平臉彷彿嘲笑似的變形着。

「汝注意到的就只有這些嗎？」

「唔，『魔咒壞死滅』跟『根源死殺』，我應該都是第一次對你使用。」

「根源再生」就性質上，只會對曾經受過一次的攻擊有效。

「我研究了勇者加隆的根源魔法。如今的吾輩，可是擁有七個根源。」

基裏希利斯讓魔力在體內流動，使凝膠狀的身軀發出黑光。要是他擁有七個根源，到底是能一目瞭然。我試着用魔眼窺看深淵，但他的根源總量依舊只有一個。

「原來如此。是將根源七等分，模擬性地作爲七個根源運作啊？這樣一來，就能在一個根源消滅的瞬間，施展『根源再生』復活了。」

「呵呵呵。吾輩應該說過，吾輩早已遠遠超越汝的古董魔法了。」

我發動起源魔法「魔黑雷帝」。漆黑雷電纏繞在我的手上，就像增強似的在城內逐漸膨脹開來。

「看招吧。古文魔法『魔緋雷震〈mezoabusu〉』。」

「……等、等等……魔王…………還、還沒有結束……」

「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吧。你作爲目標的深淵之底，就只是我在兩千年前早已通過的淺灘罷了。」

刺耳的雷聲轟鳴，「震魔緋雷牙」展露兇牙。緋紅色雷電彷彿張開下顎般的上下分開，將我一口吞下。

「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出試煉的內容吧。」

大概是因爲我施展了一如預期的魔法吧，基裏希利斯饒舌地解說着。

我翻起手掌，用食指招了一下後，三塊碑石就倏地飛到我身旁。

「在魔法研究上，吾輩一次也沒有輸過汝啊！」

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什……麼…………？」

「說我的魔法是古董，但你構築的術式還真是古老啊。」

「如何啊？古文魔法的力量？這還只展現了八百年份的研究成果唷。不過光是這樣，就是多達數千萬文字的魔法術式了呢。」

「來吧，魔王。就讓汝那陳舊的腦袋，見識一下魔法的深淵吧。」

「是不合格啊。」

「……不、過……就這樣…………」

無數的瓦礫紛紛落下，沙塵覆蓋住視野。等到沙塵漸漸散去後，緋碑王眼中映着一個漆黑人影。

「很遺憾，汝沒辦法無視吾輩。此乃深淵的試煉。究竟是誰更加地逼近深淵之底，在分出勝負之前汝是離不開這裏的。倘若強行離開，就將永遠無法抵達精靈王的城堡唷。」

傳來緋碑王的聲音。

「真是想不到啊，擅長的起源魔法被破解，碑石也只剩下一塊的汝，竟然會說出這種不服輸的話，還真是滑稽呢。」

滋滋滋滋滋滋、嘎嘎嘎嘎嘎地響起激烈聲響，緋紅色的雷牙用力咬在我身上。承受不住這股驚人的威力，地板破裂、柱子傾倒，天花板開始崩塌。

我再使用一塊碑石，施展起源魔法向兩千年前的魔王阿諾斯借取魔力，展開反魔法遮斷緋紅色雷電的攻擊。

「……這種事……怎麼……可能……啊……古文魔法，是爲了創造出無限魔力的……」

「唔，相當不錯呢。」

基裏希利斯用魔眼拼命分析着我所構築的古文魔法術式。

「汝能故作從容到何時呢？這裏可是吾輩的領域唷。」

基裏希利斯畫出的魔法陣亮起，城堡地板上接連浮現古代魔法文字。

「當然，是要較量汝與吾輩的魔法術式與魔法技術唷。」

「汝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魔王終究只是個受惠於根源的木偶。與汝不相稱的那股龐大魔力，就由吾輩收下，協助吾輩抵達深淵之底吧。」

在我推出右手後，狂暴的漆黑雷電就朝着緋碑王發射出去。

「……爲什麼……？你應該就連反魔法都沒辦法用啊……是哪裏來的魔力…………！」

「唔。不過很抱歉，古文魔法就只有效率很好。雷牙還咬在你的根源上頭喔。」

「唔，我可不這麼覺得。」

他從手中發出緋紅色的雷電，讓碑石城堡劇烈搖晃起來。我就像是要迎擊般地發出「魔黑雷帝」。

「汝無法跟往常一樣靠着魔力強渡關山，就只能單純以魔法研究的實力一決勝負唷。也就是說，這樣就能明確知道，究竟是誰比較逼近深淵之底了呢。」

我朝着茫然若失的基裏希利斯慢慢走去，站在他的面前。

緋碑王應該融化成一灘爛泥消失的身體再生了。既然三塊碑石全都消耗完畢，他就應該無法再施展「根源再生」纔對，但他大概是不顧顏面地使用了城堡碑石的魔力吧。

魔法陣在我與緋碑王的腳下畫起，從中出現三塊小型碑石。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用一塊碑石，用裏頭儲藏的魔力在一隻手上畫起魔法陣。看到我的術式，基裏希利斯就得意地笑了。

「唔，那就試試看吧。」

基裏希利斯敞開雙手，自豪地高聲說道：

大概是以緋碑王的死，讓試煉結束了吧。現在的話，應該能前往精靈王的城堡。我轉身朝着城門筆直走去。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在這兩千年間，孜孜不倦地在這座城堡的碑石上刻着魔法術式啊？」

「呵呵呵，真是沒想到，是起源魔法『魔黑雷帝〈jirasudo〉』啊？還真是使用了一如預期的魔法呢。只不過，你也只剩這一招了吧。古老的事物帶有魔力。只要以兩千年前的魔王阿諾斯作爲起源，就能以風險作爲代價，用少量的魔力借取到龐大的魔力吧？也就是汝使用這塊碑石的魔力所能發出的最大魔法。」

基裏希利斯就像怒不可遏似的，亮起魔法陣形狀的魔眼。

緋碑王基裏希利斯不論是構築魔法術式的速度，還是根源所具備的魔力都很弱。所以纔會爲了有效率地運用魔力改造自己的身體，儲藏魔力，使用事先刻好術式的碑石。

我踏出一步，向他說道：

「呵呵呵，汝能理解嗎？吾輩在這兩千年間加以研究，然後畫出來的古文魔法術式。古文與古數畫出複雜的術式，甚至讓人感到美麗地絕妙得互相干涉。每個文字都分別對其他的文字發揮效果，無限地增強着魔力。常人難以理解的古文魔法因爲難以運用而逐漸沒落，就連神話時代的魔族都已然遺忘。」

漆黑雷牙深深咬在基裏希利斯的身上。

儘管不愧是緋碑王的碑石，裏頭儲藏着還算不錯的魔力能量，但完全不足以施展『魔王城召喚』。

「儘管在將微弱魔力增強的效率上很優秀，但相對地也很快就會達到極限。也就是說，這是像你這樣根源缺乏魔力的弱者在用的魔法。恐怕魔族的祖先們就是注意到這件事，纔會爲了逼近深淵之底捨棄古代魔法文字，開發出新的魔法文字吧。」

「古文魔法就如你所說的，只要組成正確的術式，就能讓微弱的魔力持續增強。就像這個樣子。」

我留下這句話後，朝城門走去。

「不過是小把戲。要是將根源七等分，魔力也相對會衰弱。雖然你好像藉由干涉七個根源，順利維持住了強度，但這讓你變得比本來還弱喔。」

緋碑王已加入精靈王的麾下。就算這是精靈試煉的一環，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吾輩就宣告試煉的結果吧，魔王。」

「你要復活幾次都行。在這兩千年間，你好像都在累積魔力的樣子，那麼在『殲黑雷滅牙』消失之前，要是你碑石的儲藏量夠用就好了。」

緋紅與漆黑，兩種色彩的雷電衝突，互相侵蝕着彼此，演奏起嘎嘎嘎嘎嘎地爆炸聲響。在瞬間的僵持後，緋紅色雷電彈開了「魔黑雷帝」。而且「魔緋雷震」依舊沒有停下，持續增強着威力朝我襲來。

或許是被我觸怒了吧，緋碑王的臉扭曲成一團。

基裏希利斯再生回來的身體再度纏繞上「殲黑雷滅牙」，飢渴地啃食着他的根源。

「但跟你想得不同，古文魔法並沒有辦法無限地持續增強魔力。只要能解讀古代魔法文字，要不了多久就會注意到這種術式能取出的魔力有極限。那就是這個『殲黑雷滅牙』。」

「……怎麼……可能……竟然是……古代魔法文字……！」

基裏希利斯就像樂不可支似的扭動着凝膠狀的臉孔，朝我發射出「震魔緋雷牙」。

「哎呀，人稱暴虐魔王的汝難道不懂嗎？吾輩研究的古文魔法比汝開發的起源魔法還要逼近深淵之底。難以編入術式的古代魔法文字，以及只讓人覺得不合理的古代魔法數字，只要能正確地理解意思，就能畫出將少量的魔力無限增強的術式。」

他揮出纏繞着「震魔緋雷牙」的雙手。被緋紅色雷牙咬住的「魔黑雷帝」，就像朝周圍擴散開來似的被輕易彈開。

緋碑王的魔法陣亮起，城內的碑石上浮現古代魔法文字。其數量，大約不下一億。

緋碑王同時從兩塊碑石中取得魔力，畫起魔法陣。

「就算能發出比我強大的魔力，你也太蠻幹了，緋碑王。被你彈開的『魔黑雷帝』變得怎樣了，你要仔細看好啊。」

古代魔法文字是連在兩千年前都被視爲古老時代的上古以前作爲主流的魔法文字。不僅很少有人研究，能用這種文字發動魔法的人，大概就連在神話時代都不存在吧。居然能輕鬆運用這種魔法文字，四邪王族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然而，用這種古董魔法的話，汝是怎樣也不及吾輩的。因爲吾輩的魔法能潛入到遠比這種魔法還要深層的深淵之底啊。」

就像咧嘴一笑似的，基裏希利斯扭曲着臉孔。

「喔，是古代魔法文字啊？」

「而如今，吾輩在此讓它重新復甦了！」

城內閃耀亮起，逐漸寫上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並開始冒出無數的緋紅色粒子。會跟德魯佐蓋多的立體魔法陣很像，恐怕是因爲他在模仿吧。

「只要魔力強大就好的想法，根本就是錯誤的唷。不論施展怎樣的魔法，吾輩都能不斷復活。懂嗎？由於能施展『根源再生』，如今的吾輩可是比讓汝備感棘手的勇者加隆還要頑強的不死之身啊。」

纏繞在他雙手上的緋紅色雷電膨脹開來，宛如巨獸之牙般的變形。這股龐大魔力的餘波漸漸撼動着整座城堡，讓天花板落下細小的碑石碎片。

「呵呵呵……」

「所以？我沒什麼空理你。現在的話，要我放你一馬也行喔？」

「……等……等等，吾輩還……還……還沒有輸給汝……啊……」

我消耗最後的碑石施展起源魔法「魔黑雷帝」，讓漆黑雷電覆蓋住我的右手。

就在嚇得渾身發抖的緋碑王退後的瞬間，我一把抓住他的臉。纏繞在我手上的「殲黑雷滅牙」展露兇牙，將他的身體撕成碎片。

「什……怎……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從兩千年前起，你這個男人就是得不到教訓。」

他的魔力與根源，被「殲黑雷滅牙」飢渴地吞食殆盡。霎時間，有如結界般瀰漫在這裏的氣息消失了。

「能使用的魔力，就只能從這三塊碑石裏獲取。要是使用了自身的魔力，就算失去試煉資格。」

基裏希利斯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看到的是毫髮無傷的我，還有纏繞在我手上的漆黑雷牙。

寫滿古代魔法文字的地板構成魔法術式，形成一個巨大魔法陣。

聽到我這麼說，基裏希利斯才首次用魔眼朝周圍看去。在沙塵的另一端，我在崩塌的牆壁、天花板，甚至是柱子的每個角落上，用漆黑雷電刻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吾輩並沒有使用魔力呢。符合規則唷。」

「難道你以爲你的魔法不如我，是因爲魔力差距的問題嗎？」

所有的文字都在互相干涉，構成了一個魔法陣。察覺到上頭刻着的魔法術式是什麼後，基裏希利斯當場目瞪口呆。

基裏希利斯呵呵呵地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

「看吧。這就是吾輩這兩千年來集大成的古文魔法『震魔緋雷牙〈regu noabusu〉』。恐懼、顫慄，然後理解吧。窮極古文魔法之後的無限魔力正是深淵之底啊。而吾輩現在乃是最爲接近深淵之底的人！」

「就是到這種程度啊。」

緋碑王基裏希利斯舉起手後，緋紅色的雷電就聚集在他手上。這些雷電經由古代魔法文字的力量增強，在轉眼間逐漸覆蓋住整座城堡的內部。

「我知道你很熱衷研究。只不過，這種作法是怎樣也無法抵達深淵之底的。」

基裏希利斯同樣消耗一塊碑石畫起魔法陣，而那個術式用了很罕見的魔法文字。

我向他展現纏繞在右手上的漆黑雷牙。是我將「魔黑雷帝」的魔力注入用古代魔法文字所畫的魔法陣之後，發動了古文魔法「殲黑雷滅牙〈ji noabusu〉」。

「你的魔法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就讓我來試試看吧。」

「原來如此，是想封住理滅劍啊？」

我將魔眼〈視線〉朝城堡內部看去。在以緋紅色碑石構成的地板與牆壁上，全都畫着會對緋碑王的魔力產生反應發動的古文魔法術式。

基裏希利斯興高采烈地解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