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身體的記憶】

那是一萬七千年前，是殘留在那具身體裏的記憶。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正在飛越銀水聖海。

船上的是年幼的少年——二律僭主諾亞，以及他的管家隆克魯斯。

他們在建立了無神大陸之後，以其爲據點而四處旅行。

「諾亞大人，前方發現有一個銀泡。」

「那是個怎樣的世界？」

「非常抱歉，屬下也是第一次來到如此淺層的海域，還沒有進行調查。」

「是嗎。」

諾亞朦朧地凝視着眼前的銀泡。

「你覺得我的願望會在那裏嗎？」

諾亞向站在身旁的管家問道。

「我不知道。」

隆克魯斯回答。

諾亞正在尋找自己的願望。

作爲『廢淵落子』的他，沒有任何的慾望，也沒有任何的願望，他沒有活下去的目的。

即使如此，他還是在融合世界中救下了曾經受到秩序束縛的隆克魯斯。

或許拯救他人，就能連接到諾亞的願望。隆克魯斯如此提議，於是他們繼續着旅行。

爲此，他們拜訪了許多小世界，也救下了一些人。但是，關於諾亞的願望，至今仍然沒有得到任何的線索。

「你覺得我很可笑嗎？」

聽到這個問題，隆克魯斯轉向他的主人。

「我不寂寞。」

啪嗒、啪嗒、噗通……伴着水聲，有一位少女正在水窪上跳舞。

「我沒有父母，也沒有人給我命名。」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加快速度，駛入了銀泡。

隆克魯斯跪了下來。

聲音斷斷續續地迴響着，間隔越來越短。

露娜興致勃勃地追問。

是不明白他的話嗎，露娜疑惑地歪着頭。

「是嗎？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呢。」

「請多關照，隆克魯斯醬。」

露娜笑眯眯地說。

隆克魯斯的根源融入鷹的體內，完成了融合。那隻鷹大大地展開翅膀，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了諾亞的肩上。

沒等諾亞回答，露娜就抓住他的手臂跑了起來。

「這附近似乎沒有人煙，要屬下去尋找城鎮嗎？」

「這裏呀，是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對了！你肚子餓不餓？難得你來一趟，我來給你做災淵世界的料理吧！」

這時，少女忽然注意到了諾亞。

諾亞讓樹海船緩緩下降，着陸在一片荒地上。

他走出樹海，在那個世界中行走。

雖然是鷹的形態，大概無法發揮原本的速度，但是以他的能力，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城鎮並返回吧。

諾亞平淡地解釋道。

「不……不，諾亞大人。」

「這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呢？您是唯一不遵從秩序的人，是在這銀海上吹拂的自由之風。」

雨始終沒有要停的跡象，暴風將樹木成片颳倒。時不時就會發生地震，多次看見了大地裂成兩半的景象。

「哎呀？是你的朋友嗎？」

諾亞立刻回答。

在諾亞面前蹲下，露娜撫摸着他的頭。

「……啊。」

「《融合轉生》」

「請稍候片刻。」

少女充滿了生命的活力，與他自身截然相反，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請放心……只是稍微……有點『融合病』的症狀……」

諾亞不可思議地回看隆克魯斯。

「你從哪裏來的？」

啪嗒、啪嗒、噗通……發出彈跳般的聲音，簡直像是在歡快地跳着舞。

或許是保持着警惕，隆克魯斯沒有回應，像是在扮演一隻普通的鷹。

諾亞用魔眼望向露娜所指的方向。

按着左胸，隆克魯斯解釋道。

「不，不必如此。」

「寂寞源自於想要與某人同在的慾望，我沒有慾望。所以，並不是堅強。」

「我是露娜，露娜•亞澤農，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呀，那邊有個很大、很深的水窪。」

「也並不是堅強。」

「是嗎。」

「是。」

突然，隆克魯斯單膝跪地。

「嗯。」

諾亞朦朧地感覺到，她或許正在戀慕着那樣一位命運的對象。

「就像人需要呼吸一樣，我們融魔族會不斷吸收並融合周圍的事物。」

莫名地，感覺腳步比剛纔輕快了些。

她穿着連衣裙，留着短髮，臉上是彷彿要迸發出來的燦爛笑容，享受着傾盆大雨。

彷彿被這不絕於耳的聲音所吸引，諾亞走了過去。

「這樣啊。那，你很寂寞呢。」

啪嗒、啪嗒……傳來有什麼東西在水窪裏跳躍的聲音。

「要返回嗎？」

「……風嗎。」

諾亞沒有立刻接話。

隆克魯斯立刻否定。

「要去哪裏？」

靜靜地沉默着，等待主人的下一句話。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鷹，應該會對雨水有耐性。暫時保持這個形態，等變回原樣時，毒性就能無效化了。」

他描繪出魔法陣，那隻鷹就被吸引過來，被他抓在手中。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幻獸是什麼。」

「附近有個可以做飯的小屋，在森林裏能弄到很多好食材，所以我就請人幫我建了。」

當露娜要進入森林時，一隻鷹飛了過來，落在諾亞肩上。

「我們有些類似，我是從追憶中誕生的『廢淵落子』。因此既沒有名字，也沒有父母。」

「你好！」

隆克魯斯向東方的天空飛去。

「我或許就像秩序一樣，根本就不算活着。」

「可我明明就在這裏，這樣存在着啊？」

「如果您還不懂活着的實感……那只是還沒有降生而已。」

「呃……嗚……」

沒料到會被突然搭話，諾亞雖然有些驚訝，還是這樣回應了。

「那麼，就讓我們往那個銀泡裏吹入風吧。」

「我沒有名字。」

他呼吸急促，額頭上滴下汗水。

諾亞眺望着持續降雨的世界，漫無目的地走着。

「你沒有名字？爲什麼？你的爸爸或媽媽呢？」

諾亞說道。

諾亞無奈地跟着她走去。

「看來，這個世界的雨水與融魔族的相性不好。簡單來說，就像是毒一樣。」

是素未謀面的某人。

「怎麼了……？」

就這樣，一個寬闊的水窪出現在他眼前。

「來自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這個世界叫什麼？」

是今後將會相遇的某人。

她似乎明白諾亞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人。

「是隆克魯斯。」

在相當於諾亞臉部的高度飛行着，隆克魯斯說明道。

彷彿這個世界在祝福她一般，雨中竟然會有陽光灑落，照耀着她。

「真是個奇特的世界。雖然不是泡沫世界，卻會這麼的荒蕪。」

少女雖然獨自一人，卻如同那裏有着看不見的舞伴般跳着舞。

「是嗎？會有這種事嗎？」

嗯——，露娜煩惱地思考着。

「這樣嗎？那，你是像幻獸那樣出生的嗎？」

少女精神飽滿地打招呼。

二律僭主是不遵從秩序的不可侵領海。如果被人知道與其有所聯繫，恐怕會招致不利。因此，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報上自己的名字。

「那就是『渴望災淵』，『渴望災淵』會吸引銀水聖海所有的渴望，從那些渴望中誕生的就是幻獸。不過和你不一樣，它們沒有實體啦。」

穿過了黑穹，眼前是暴雨如注的天空。

隆克魯斯抬頭望向空中，那裏有一隻鷹正飛過樹海船的上方。

「那想必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吧。對生活在這裏的居民而言，這種荒蕪的狀態纔算是穩定的。」

她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綻放出耀眼的笑容，向諾亞跑了過來。

他彷彿在咀嚼般反覆回味着隆克魯斯的話語，然後如同自言自語般低語。

「『廢淵落子』由某人的追憶而誕生，這本來就不是正常的生命。即使缺少了什麼，也不奇怪吧。」

一邊聽着露娜的解釋一邊走，那座小屋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她打開門，走了進去。

裏面有桌椅，還有廚房。

「我要做飯了，你稍等一下哦。啊，對了，隆克魯斯醬想要喫什麼呢？」

露娜緊緊地盯着鷹。

彷彿知道它能說話似的。

「他什麼都能喫。」

諾亞這樣回答。

「OK～」

露娜笑着說，取出了菜刀和砧板。

她從食物儲藏室裏拿出各種蔬菜、肉和魚，利索地開始料理。

轉眼間，室內就開始飄散出誘人的香氣。

諾亞當然有嗅覺，但他無法感覺到那是「美味」的香氣。

僅僅能分辨出是用什麼食材做的料理而已。

「來，請用，請享用吧！」

擺在桌上的是幾樣在伊威澤諾很受歡迎的料理。

雨淋果醬烤雨豬肉。

翼龍蛋歐姆蛋。

巖龜岩鹽湯。

水窪野草沙拉。

「不……並不是料理不好。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我喫什麼都一樣。」

「誒……？」

「啊……」

露娜睜圓了眼睛。

「那個呀，我想試試看努力一下。」

諾亞使用着刀叉，安靜地喫着，同時也分給隆克魯斯。

「我嘗不出來味道。」

自己也一邊喫着料理，一邊開心地看着他們樣子的露娜，忽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說道：

「沒關係！交給我就沒問題啦，嗯！」

「…………」

就這樣，二律僭主與露娜奇妙的生活開始了。

「我正在學習新娘的修行哦，將來會有孩子的吧。所以呢，我想把孩子培養成不挑食的孩子！所以，我必須變得擅長做飯！」

「不。」

「好吧。」

諾亞問道，一副跟不上思路的樣子。

「舌頭似乎是正常的，我能分辨出料理的食材。但是，我不懂什麼是『美味』。如果不懂這個，大概就不能說是能嚐出味道吧？」

被這樣一問，露娜不知如何回答。

那股強硬勁兒，卻奇妙地讓人感到舒適，諾亞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慌忙用手擦去，然後對諾亞露出彷彿要鼓勵他般的滿面笑容。

「謝謝你！」

隆克魯斯頗感興趣地注視着主人這罕見的姿態。

「不用在意。如我剛纔所說，我是『廢淵落子』。因此與一般活着的人不同，僅此而已。」

露娜滿面笑容地說。

當諾亞說得理所當然時，露娜悄然滑下了一滴淚。

完全不聽諾亞說話似的，露娜握着他的手有力地說道。

「……但是，並不是那個問題……？」

諾亞一臉愕然地看着她。

「……努力是指？」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話，諾亞一瞬間沒能回應。

「沒關係的！」

諾亞老實說。

「是生病了嗎？」

或許是覺得肯定的話，會對諾亞過意不去。

「就算是『廢淵落子』，我也要做出能讓他覺得『美味』的料理！」

「那個……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口味？」

（譯者注：看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