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被揭穿的神諭】

我降落到神都蓋艾拉黑斯塔，站在艾貝拉斯特安傑塔的正門前。

當我慢步走去後，正門就獨自開啓。走進城內、穿過漫長通道後，來到一個純白的圓形房間──設置着八張坐墊的聖座之間。

中央站着一名男人，那個人是神託者亞希鐵•亞羅波•亞達齊。

「我就想你差不多要來了，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就像在說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樣，亞希鐵以平穩的表情迎接我。

「給我小心一點回答。」

我直視着他發出詢問：

「侵略亞傑希翁是你獨斷獨行嗎？還是你的國家吉歐路達盧的決定？」

他面不改色地聽着問題。

「視情況我會毀滅你的國家。」

「不，兩者都不是。」

亞希鐵一副自己很清正廉潔的模樣左右搖頭。

「將龍派往地上，是要回應蓋拉帝提李西烏斯王的請願。李西烏斯王希望能讓自己的子民前往神的跟前，經由聖別轉生成作爲神民的龍人。」

亞希鐵以清澈的眼神露出淡淡的微笑。

「虔誠的李西烏斯王將他的慈愛賜予民衆，向神懇求着亞傑希翁的救濟。」

「以王權和永恆的生命這種方便說法誆騙他，還真虧你能說出這種話來。」

亞希鐵以憐憫般的眼神蔑視着我。

「身爲異端者的你是不會理解的吧。」

「愚蠢的王想要相信什麼隨他高興。但你覺得他有權利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人民身上嗎？強行給予無信仰者的救濟，就只會是一種惡意。」

亞希鐵以彷彿開悟似的表情回答：

我沿着連上的「意念通訊」說道：

「人類們會信仰勇者加隆，是因爲那個男人是爲了他們而戰。不顧己身、哪怕身體澈底化爲灰燼，也會再度站起守護眼前的一切事物。」

我嚴厲地瞪向繼續說着蹩腳藉口的亞希鐵。

「我獲得了神諭。」

我對這句話一笑置之。

「也就是說，只是聽別人講的啊？」

「看來身爲異端者的你，仍無法到達這份信仰的樣子。他們不是信仰勇者，而是信仰着『全能煌輝』艾庫艾斯。他們信仰着神啊──只不過沒察覺到這件事而已。」

亞希鐵回以微笑，但只要窺看他的深淵，就能在他眼中看出一絲銳利。假如是米夏，說不定能明確斷定他是感到煩躁了。

爲了揭破這個男人的欺瞞，我強硬地質問着他。

遙想當年，他那宛如阿修羅化身的氣魄，至今仍歷歷在目。

不是什麼神所給予的。

「還真是可憐呢。這明明就沒有任何可笑之處。」

「儘管神下達了守護的神諭，卻還是毀滅了啊。你就這麼想說『全能煌輝』的手遠不如我嗎？還是說──」

「百聞不如一見，但神的話語總是真實的。」

我重複着方纔亞希鐵所說的話。

亞希鐵用左手覆蓋選定盟珠，然後獻上祈禱。

「所以我說，這是神的偉業。」

亞希鐵平靜地闔上眼，果斷地說道：

我「咯咯」地漏出笑聲，打從心底湧起一陣無法抑止的笑意。

「不，亞希鐵，你也笑啊。很難得會有這麼好笑的事喔。畢竟，不論是貝羅尼艾伊茲還是納鐵羅伊尼卡，全都被我優先毀滅了啊。連一個人也沒有留下，甚至從地圖上消失了。」

我就像是要揭破亞希鐵的謊言般說道：

亞希鐵平靜地闔上眼。

「成爲吉歐路達盧信徒的李西烏斯王領悟到這件事，並且注意到人類的子民具有轉生成神民的資格。不論願不願意，神都會給予救濟。亞傑希翁的人類會在對此無知的情況下獲得救贖──而這絕對不是一件不幸的事。」

「……神崇高的意思，不是你能夠揣測的。」

「即使是你那雙混濁的魔眼眼睛，也能掌握地上發生的戰鬥始末吧。你放出的龍被結界封印，動彈不得。亞傑希翁的人類們賭命拒絕了你的救濟，說他們並不需要呢。」

這個男人所說的一切皆是神的意思，是對所有拚命活過那個時代之人的冒瀆。

「爾後出現的一頭龍，將會引導亞傑希翁的民衆前往神的跟前。」

「傻眼到不知該說什麼。事到如今說出口的，竟是連小孩子都不會上當的詭辯。」

「愚蠢的詐欺師，亞希鐵•亞羅波•亞達齊。雖然要殺掉你根本易如反掌，在那之前，就讓我來剝掉你那張神託者的假面具吧。」

亞希鐵閉口無言，神情認真地注視着我。

「是的，就是這樣。神向勇者下達了守護這些地方的神諭。即使他沒有自覺、即使他不知情，也依舊如此。不信神的你，是怎樣也不會明白的吧。」

「不論是艾米莉亞還是勇者學院的學生們，他們全都賭上了自己的性命與榮耀，對抗襲擊祖國的龍羣。如果要說這不是他們的意志與力量，而是受到神的操弄的話，這場戰鬥究竟算什麼？」

他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彷彿理所當然似的宣告：

「傲慢的神。要是有無法救贖一切的全能者在，他的心肯定腐敗了。」

「真實的話，只要我親眼所見就夠了。」

「你不認識兩千年前的勇者加隆。」

「聽說下達了什麼神諭的樣子。說米莎的心將經由意念守護神之手前往神的跟前；以及勇者加隆拔出靈神人劍時，那把劍將會歸還於神，神會對自認爲神力屬於自己的加隆下達審判，讓他啓程歸還於天。」

「那麼，爲什麼神沒有救贖他們所有人？」

「不，龍之所以遭到封印，並非他們的意志與力量所致；而是神的引導。一切都是爲了迎向救濟。」

「你說了蠢話。」

亞希鐵停止祈禱並朝我看來。

亞希鐵就像在訓示我一樣，以溫柔的語調說：

「不論是現在的生，還是過去的死；抓取到的救贖，還是曾犯下的過錯──都絕不是受到神所支配。這一切，全是經由我們的手所創造的。」

亞希鐵沒有回答。這模樣就像在說方纔的失言，讓他變得慎重起來了一樣。

「這不是毀滅，是救濟。」

「唔嗯，所以你想這麼說吧？不論是不是強迫的，都要讓龍喫掉民衆，毀滅人類。」

「雷伊、米莎，有在聽吧？」

「配合自己不知道的話題胡扯，露出破綻了嗎？」

「神會毀滅該毀滅之物，會救贖該救贖之人。一切謹遵神的意思。」

「我是說了什麼蠢話呢？」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跟亞露卡娜說得一樣，你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難怪就連自身的選定神都要嫌棄你。」

我朝着不以爲意地站在那裏的亞希鐵明確宣告：

向雷伊與米莎這樣宣告後，我緩緩指着亞希鐵。

「讓他看清現實吧。」

正因爲無法歸咎於神，所以他們纔會拚命戰鬥。

「樞機主教，我會無法原諒你的理由，是因爲你口中的救贖，是在嘲笑那些拚命求生之人，嘲笑即使想活下去也無法如願之人啊。將我部下的死，將勇敢向我發起挑戰之人的死，全用神的意思一句話打發掉了。」

「哦？那個男人所守護的蓋拉帝提、貝羅尼艾伊茲與納鐵羅伊尼卡，也全都是神的偉業？勇者加隆可從未這麼說過喔。」

我朝着沉默不語的亞希鐵說：

「要說這是神的偉業？人類經由加隆信仰着神？你別逗我笑了。當時的人類可不相信什麼神──因爲被我虐殺到沒辦法再相信這種東西了。唯一能成爲他們的壁壘、他們的希望，就只有那個男人──勇者加隆。」

亞希鐵再度闔上眼，擺出就像在傾聽什麼的動作。當然，沒有任何聲音發出聲音。

然後，確實贏得了勝利。這場勝利，完全是屬於他們的。

「神諭下達了。你在蓋拉帝提王宮的同伴，米莎的心已經由意念守護神之手前往神的跟前。當勇者加隆拔出靈神人劍時，那把劍將會歸還於神。神會對自認爲神力屬於自己的加隆下達審判，讓他啓程歸還於天。」

「這世上不存在着什麼『全能煌輝』艾庫艾斯的救贖，你所聽到的神之聲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那是個地獄的時代。就算不想殺，也不得不殺。必須在毀滅之前，優先毀滅掉對方。要是真的有神，真的有什麼『全能煌輝』艾庫艾斯的話，爲什麼祂不來救贖他們？」

即使想壓抑，話語也自然地充滿怒氣。

「雖然我曾經對你說明過一次教義，但不論多少次我都會說明。亞傑希翁的民衆信仰着吾神。他們信仰着、崇拜着衆神所祝福的聖劍以及受到聖劍選上的勇者加隆。既然伊凡斯瑪那受到『全能煌輝』艾庫艾斯之手所祝福，那麼亞傑希翁的民衆便是經由勇者信仰着『全能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