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愉返還之物】

數日後──

第四海馮利亞──

巨大的浮游大陸緩慢地自黑穹逐漸降低高度。浮游大陸上頭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周圍座落着類似城鎮的聚落。

那是銀水學院帕布羅赫塔拉。

在先前的事件中，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違反了多項學院條約。

因此序列第二名的聖劍世界海馮利亞晉升至第一名，帕布羅赫塔拉遷移至海馮利亞。

聖上六學院的元首們在帕布羅赫塔拉的聖上大法庭齊聚一堂。他們召開了六學院法庭會議，以決定對魔彈世界的處罰內容。

「──魔彈世界開發銀滅魔法『銀界魔彈』，並且利用該魔彈炮擊隸屬於學院同盟的繪畫世界阿普託密斯特與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又以隱者艾爾米德之名義，利用機關神嘗試奪取繪畫世界的神畫莫魯那多，並且對奔赴現場的帕布羅赫塔拉各學院造成巨大的損害。」

站在聖上大法庭中央的奧特露露一如往常地以事務性的口吻陳述。

「儘管如此，身爲主神的神魔射手歐杜斯已經毀滅。魔彈世界並未誕生新的主神，處於主神缺位的狀態。因此，我們邀請了身爲主神裝填戰勝者的創造神艾蓮妮西亞來到此處。」

奧特露露看向創造神艾蓮妮西亞。

祂目不轉睛地筆直看着前方，散發出靜謐的氣息。

「依據帕布羅赫塔拉學院條約第一條，於銀水聖海掀起風暴的小世界應毀滅主神，其小世界持有之火露須全數歸帕布羅赫塔拉所有。假如聖上六學院未提出反對意見，即如此付諸實行。」

換句話說，就是要剝奪魔彈世界的火露，並且讓它毀滅。

「唉呀，它都胡作非爲到那種程度了，要是不那麼做，應該無法收場吧。」

鍛冶世界巴迪魯亞的元首蓓拉彌說道。

「海馮利亞也沒有異議。」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元首雷布拉哈爾德接着發言。

「傀儡皇表示同意。」

傀儡世界魯澤多福特的元首代理，軍師雷科爾如此轉達。

艾蓮妮西亞隨即再度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

「假如你們堅持要奪取魔彈世界的火露，就由魔王學院來當你們的對手。我會讓你們知道，這片銀水聖海存在比『銀界魔彈』更恐怖的東西。」

「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長期與其他世界斷絕往來。雖然聽說吟遊宗主重視以歌聲進行交流，傀儡世界的秩序不適合歌唱。」

我、雷布拉哈爾德、蓓拉彌以及雷科爾，四人皆舉手。

「要改變魔軍族根深蒂固的『拋棄式子彈』這樣的價值觀並不容易。不過，他們的心中也蘊含着愛。」

「感謝帕布羅赫塔拉從寬發落，魔彈世界必將報答此恩。」

「視其他世界的居民歌唱神詩羅德威爾時的效果而定這樣的條件下，暫緩處分吧。」

「過去支配魔彈世界的神魔射手歐杜斯與大提督基基已經毀滅，『銀界魔彈』也已經破壞完畢，你們還打算繼續從落敗者身上剝奪什麼？」

要改變魔彈世界，應該並不簡單。祂已經拒絕成爲主神，因此先不論成爲主神的情況。

祂以靜謐的嗓音如此回答。

「只要學會這首歌，其他世界的居民說不定也能夠一定程度地抵禦『銀界魔彈』。」

「只要摘除銀滅魔法的嫩芽，應該就會感到相當安心。然而，那株嫩芽有可能會開出不一樣的花。」

或許是我的回答出乎意料，祂疑惑地與我對視。

「即使不被稱呼爲『愛』也好，我希望他們能夠找到足以對抗臨終瞬間的思念。」

「元首阿諾斯，那種做法將違反帕布羅赫塔拉的學院條約。」

「所以纔要剝奪火露並消滅魔彈世界嗎？那樣一來，帕布羅赫塔拉與『銀界魔彈』根本沒有差別。」

四人再次一齊舉手。

「如果奇蹟存在這個世上，在意些微的效率就是一件無聊的事。」

「也有可能是魔彈世界以外的其他人開發銀滅魔法。既然元首阿諾斯已與威士普溫茲結緣，縱使有學院條約的規定，此時應當以贊同他的提議爲上策。」

艾蓮妮西亞說：

「好吧。既然這樣，你們就給我妥協。」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啊，會不會過於危險──這纔是我擔心的事。」

「視自己的生命爲消耗品的人，也許會連同他人的生命也一併低估吧。你們不是消耗品──我希望向他們傳達這件事，並且與他們一起創造出不會成爲消耗品的世界。」

奧特露露如此說道。

「追求最大的成果與最高的效率是一件好事。可是，輪迴的生命遲早也要面對臨終的瞬間。無論活得多麼有效率，也無法對抗那無限的黑暗。死前笑着說出『我的人生很有效率』這句話並不容易。」

「聽說我等世界的聖歌隊學會神詩羅德威爾後，儘管不如吟遊宗主，依然能夠發動與之類似的效果。神詩羅德威爾乃是以歌聲之形式存在的主神，一旦開始唱歌，祂就會出現在現場。儘管相當奇特，那可能是祂的權能。」

「只不過是爭取到寬限時間而已。假如有相當多的人繼承大提督基基與神魔射手歐杜斯的遺志，魔彈世界大概會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吧。」

蓓拉彌提出疑問後，奧特露露立刻回答：

「米里狄亞和阿貝魯猊攸所描述的你，與你本人完全一致。」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祂露出輕柔的微笑。

接着露出真摯的表情。

「既然如此，就進入表決程序。針對與『銀界魔彈』發射相關之一系列事件，適用帕布羅赫塔拉學院條約第一條──反對此議案之人，請舉手。」

「倘若真的存在危險，倒還沒有問題，你們打算做的事情卻是『因爲可能有危險，要毀滅它』。」

緊接着，我想起一件事情。創造神艾蓮妮西亞與活在祂世界的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父親，兩人曾經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面對意想不到的問題，我一瞬間不知如何答覆。

我對睜大眼睛的創造神投以一笑。

經過一瞬間的思考後，雷布拉哈爾德回答：

「你們也親眼看見，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兩位吟遊宗主唱出的神詩羅德威爾，具有抵擋『銀界魔彈』的力量了吧？」

艾蓮妮西亞向我搭話。

「在成爲元首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被人怨恨的心裏準備了。阿諾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喔。那個也想要、這個也想要的結果，是什麼也得不到。作爲妥協，只能選擇相對較好的選項。」

他先如此論述，然後再對另外兩位元首開口：

雷科爾提出質問。

「你──」

陷入沉思的雷布拉哈爾德與蓓拉彌一言不發。

──如此說道。

雷科爾則率先發言：

然而，創造神艾蓮妮西亞並不認爲那是正義。縱使結果可能會走向錯誤的道路，祂選擇一起思考這條路。

我詢問專心聆聽法庭會議的創造神艾蓮妮西亞。

奧特露露說道。

「一定找得到吧。」

無論是討伐大提督基基還是破壞「銀界魔彈」的魔法炮臺，全部都是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由我率領的魔王學院的戰績。

艾蓮妮西亞筆直地凝視阿諾斯。

她應該也明白那個道理。

就像用祂的神眼窺探他的深淵一樣。

艾蓮妮西亞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如此說：

「就像受魔彈世界支配的古書世界潔歐露姆居民一樣，無辜的人們不會原諒帕布羅赫塔拉吧。」

寂靜籠罩現場。

祂鬆了一口氣。

「阿諾斯，你老是那樣呢。明明稍有差池，『銀界魔彈』就會擊中米里狄亞啊。」

雖說是六學院法庭會議，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纔剛退出，魔彈世界處於接受審判的立場，因此由四個學院進行裁決。

雷布拉哈爾德隨即開口：

「過得還不錯喔。不過別說是與禰見面時的記憶，就連在米里狄亞世界的記憶也全部消失了。」

蓓拉彌如此說道，然後聳了聳肩。

「魔彈世界該如何處置呢？」

「贊成者共四名。基於全體一致之決議，通過本案。法庭會議就此結束。」

「反對者共四名。基於全體一致之決議，否決本案。接續前一項議案，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就本事件應受之處罰，乃自聖上六學院除名，以及採取監視措施──贊成此議案之人，請舉手。」

「你的前世該不會是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

然後彷彿自言自語般如此說道。

法庭會議結束後，雷布拉哈爾德等人便使用轉移魔法陣各自轉移離去。

「太好了。」

如果是良善之神統治世界，即使獨裁，利益應該也會佔上風。

「魔王阿諾斯。」

奧特露露以事務性的口吻說道。

也就是說，除了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之外，每個學院都採取同意毀滅魔彈世界的立場。

面對雷布拉哈爾德的詢問，我如此說明：

「你的主張也有其道理。」

蓓拉彌搖搖頭。

「然而，『銀界魔彈』與繪畫世界受到毀滅性損害一事將於近期內傳達隸屬於帕布羅赫塔拉的所有小世界。我們無法對它的威脅置之不理，你有什麼對策嗎？」

「那不是很好嗎？只要能夠對抗銀滅魔法，我很樂意練習唱歌喔。」

「我覺得有很大的不同呀。至少帕布羅赫塔拉不打算主動發動攻擊。」

「反對。」

「我想返還過去的他寄放在自己這裏的東西。」

「要是採取從輕處罰，適當的處置爲：自聖上六學院除名，並且由帕布羅赫塔拉派遣使者前往魔彈世界進行監視。」

我如此主張。緊接着，蓓拉彌愕然地嘆了口氣。

「……那是父親的名字。」

祂點了點頭，然後接着說：

「他現在如何？」

雷布拉哈爾德說道：

「深淵總軍尚未解體喔。他們過去都支持大提督基基的理念，有必要事先摘除銀滅魔法的嫩芽。」

我如此說道。

經我如此指摘，蓓拉彌靜靜地閉上眼睛。

「禰可以接受嗎？」

「重新創造的那個世界蘊含着禰的祈禱。他們應該會認識到，愛着魔彈世界居民的、溫柔的神存在。那纔是任何神的權能都無法引發的奇蹟。」

「只要你們以誓約保證不會剝奪魔彈世界的火露，我就去說服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加盟帕布羅赫塔拉。」

「真是如此？」

「爲什麼？」

蓓拉彌反駁我的發言。

「謝謝你。」

「我的意思即是那個學院條約存在錯誤。帕布羅赫塔拉的理念，是銀海平靜無波對吧？僅僅基於『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這樣的理由毀滅無辜的人們，等同於在這片銀海掀起風波。倘若那個理念只是空談，我根本沒有理由待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