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將憎恨留在過去】

「呵呵。」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笑了。

「呵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是啊，你說得沒錯，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我依然是掌握了一切。」

她倏地伸出白皙指尖，就像在溫柔地抓取空氣似的握拳。

「也就是說，你們兩人的命運，也掌握在我的手裏。」

「喔，雖然是從我的傳聞與傳承之中誕生的，但看來你不夠謙虛呢。」

「哎呀？並非如此喔。至少，我要比你來得謙虛多了。」

她微笑說道。

「我們來聊聊吧。」

「唔，即使是我，心胸也沒狹窄到會不由分說就開打。如果是你要全面投降的話題，我就姑且聽聽吧。」

她倏地抬手，施展「遠隔透視」的魔法。空中出現水晶，顯示着競技場的模樣。

「傲慢的發言，就等看過這個再說吧。」

在「遠隔透視」的水晶上，大大顯示着一座處刑臺。一名白制服學生站在上頭，被「拘束魔鎖〈gijieru〉」捆綁着。那個學生是轉生成魔族的伊卡雷斯。

「三年級生阿拉密斯．艾魯迪墨。他在兩千年前是名叫伊卡雷斯．伊捷伊西卡的人物呢。你認識他對吧？」

「是我以前救助過的人類孩子。」

「很好。他現在就要被處決了。」

梅魯黑斯畫起魔法陣，將魔力送入「拘束魔鎖」，把伊卡雷斯吊在處刑臺上。

「你就試看看吧。假如你做得到的話。」

「呵呵，還真有自信呢。是因爲你的部下混進裏頭了嗎？」

充滿執着的眼神，緊盯着我的身體。

「這是無謂的掙扎唷，迪比多拉大人。就算是兩千年前的魔族，如今在『暗域魔王軍』的影響下，是怎麼樣也敵不過老身的。」

「我也有同感。伊卡雷斯，就放你從這裏逃走吧。」

「……我的使命已了，沒有後悔。」

「……不過是白制服，居然能同時擊出三發『獄炎殲滅炮』……！」

「吾名爲迪比多拉！吾君至始至終都只有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大人一個。你纔是，難道你忘了阿諾斯大人所賜予的生命了嗎？梅魯黑斯！」

就像要傳達給我似的，伊卡雷斯如此說道：

「如果是想爭取時間搶奪理滅劍，就別用什麼較量智慧的藉口，直說就好。」

「天知道，棋盤遊戲我就連規則都不懂。儘管如此，我也不覺得會輸給你就是了？」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在微微笑了一會兒後說道。

「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你擅長下棋嗎？」

「……怎麼……可能……」

梅魯黑斯注入魔力，從漆黑淤泥之中發出黑泥，吞噬附着在身上的「獄炎殲滅炮」，轉眼間便把火撲滅。

迪比多拉雖是兩千年前的魔族，但轉生者是在留下根源後，成爲另一個人。由於無法斷言是我兩千年前的部下，因此也讓阿伯斯．迪魯黑比亞的洗腦效果降低的樣子。

『……救、命……』

「……唔……！」

梅魯黑斯同樣發出「獄炎殲滅炮」，抵消迪比多拉的魔法。接着他以起源魔法「魔黑雷帝」，貫穿伊卡雷斯與迪比多拉。

「什、麼……！」

迪比多拉蹬地衝出，拔出腰間的魔劍。他朝梅魯黑斯揮下的斬擊，在命中之前即被漆黑淤泥擋下。

「耍這種小聰明。」

這些人大概都是我從兩千年前轉生過來的部下，他們與七魔皇老進行對峙。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有魔劍嗎？」

「……增加一名夥伴也無濟於事。蓋伊歐斯，不論是誰都無妨，處決白制服……！」

蓋伊歐斯揮出纏繞着漆黑淤泥的極大魔劍，以反魔法消除漆黑太陽。

迪比多拉發射出「獄炎殲滅炮」，與伊卡雷斯兩人一齊逼近梅魯黑斯。過去打算處決伊卡雷斯的迪比多拉，這次救助了他。然後現在，兩人一同爲了和平並肩作戰。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是冒充者。我知道真正的魔王。那位大人是個溫柔、強大，絕不會歧視他人的人物。你們當中若是有人知道兩千年前的他，爲什麼還會遺忘這一點啊？」

「……這還真是令人傷腦筋啊……」

「沒想到皇族派的你會背叛啊，尼希多。難道忘了反叛阿伯斯．迪魯黑比亞大人，就意味着死亡嗎？」

蓋伊歐斯轉身，他背後站着方纔那名在害怕的白制服女學生。

「……兩千年前的魔族，應當全向阿伯斯．迪魯黑比亞大人宣示忠誠了……爲何你要背叛有如此人望的那位大人……」

倘若使用「破滅魔眼」或「創造魔眼」，就會自行暴露真實身分。身上纏繞着「暗域魔王軍」漆黑淤泥的七魔皇老，不知我的部下會從哪裏衝出而用魔眼嚴密警戒着四周。

她在眼前畫起魔法陣，顯現出三顆漆黑太陽，並在瞬間吞沒掉蓋伊歐斯，發起轟隆隆隆的巨響，劇烈燃燒起來。

身軀巨大的蓋伊歐斯手裏握着極大魔劍格拉傑西歐。

「你明白了吧，『暗域魔王軍〈demera gaizu〉』的力量。」

面對尼希多的詢問，伊卡雷斯陷入沉默。

「我相信真正的魔王絕對會打倒阿伯斯．迪魯黑比亞……然後，人類與魔族一定能攜手合作，共創真正的和平……」

「……反賊的部下……終於現身了啊……！」

藉由米夏的視野，我知道黑制服學生們以等間距離排列，而且全都面向位在正中央的處刑臺。再繼續混在學生之中，到底是難以救出伊卡雷斯。

然而──應該確實直擊他們的漆黑閃電忽然消滅。

聞言，伊卡雷斯笑了笑。

「什麼──！呃哦哦哦哦……！」

尼希多說道。

「連灰也不剩啊。」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殘虐地咧起嘴角。

然而發射出去的「獄炎殲滅炮」卻稍微偏離目標，燒斷綁住他的「拘束魔鎖」，向處刑臺後方的梅魯黑斯衝去。

『住……住手……』

「老師！住手！你是怎麼了？伊卡雷斯一點錯也沒有啊！求求你，老師，恢復正常吧！恢復成往常那個溫柔的老師！」

「呃喔……！」

儘管伊卡雷斯如此傾訴，在場卻無人理會。

「背叛？尼希多？你在說什麼啊。」

她就像在挑釁似的，以令人厭惡的語調說道。

迪比多拉一面瞪着梅魯黑斯一面問道：

她用指尖向水晶輸送魔力。

「喝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黑色法衣的尼希多向前一步。他爲了處決伊卡雷斯，畫出一門魔法陣。

「你也一樣。兩千年前人類做過的事，你並沒有忘記吧？」

「你自稱是伊卡雷斯吧？勇者傑魯凱的親族，作爲最起碼的憐憫，你最後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反魔法術式隨着時間被一一突破，所記述的魔法文字接二連三地遭到改寫。只要用魔眼凝視，就能輕易知道這是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所動的手腳。距離完成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

梅魯黑斯用反魔法打掉迪比多拉發射出來的「獄炎殲滅炮」後，施放出起源魔法「魔黑雷帝〈jirasudo〉」。漆黑雷電發出刺耳的劈啪聲響爆發開來，以要將競技場的一切轟走般的氣勢襲向迪比多拉。

「天知道。」

蓋伊歐斯喃喃說道，緊接着一道話語聲從背後傳來。

過去，確實是改變了。被他們改變了。

「……這是……！」

那些淤泥散發着遠比梅魯黑斯與艾維斯還要邪惡且巨大的魔力。

他走出一步大聲喊道：

迪比多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畫起魔法陣。

「……爲何要救我？兩千年前我對你做過的事，你並沒有忘記吧？」

「不要這樣啦。人家只是稍微加快速度，你就看不見了嗎？」

「你差不多注意到了吧，梅魯黑斯？因爲阿伯斯．迪魯黑比亞的蠻橫洗腦，許多事情都破綻百出，互相矛盾。」

「……不、不要……」

「爲了救他逃離處決，你的部下不得不現身。如此一來，那些部下必定會迎來殘酷的死亡吧。」

『呃……嗚嗚……啊啊……』

「實行處決吧。」

梅魯黑斯被火焰吞沒，全身漆黑地燃燒起來。

就在「魔黑雷帝」即將突破迪比多拉的反魔法時──

梅魯黑斯用力蹬地，衝向莎夏。

伊卡雷斯從梅魯黑斯的死角用力撞去，在零距離下發射「大霸聖炎〈saifuio〉」的魔法。無法完全擋下這一招，使得梅魯黑斯被打退了。

「……唔、呃哦哦哦……！怎……怎麼可能……！」

他將足以斬斷山脈的格拉傑西歐，不由分說地朝競技場的地面劈下。耳邊響起刺耳的轟隆聲響，那裏開出一個有如隕石坑的坑洞。

在她舉起手後，兩名白制服學生與三名黑制服學生，就分別對其餘五名七魔皇老發射「獄炎殲滅炮」。

「唔……哦哦哦哦哦哦……！」

「哼，那就作爲背叛阿伯斯．迪魯黑比亞大人的懲罰，讓這名反賊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學生死去吧。」

「去死吧。」

魔法陣中出現一顆漆黑太陽，拖曳着彗星般的尾巴逼近伊卡雷斯。他沒有別開目光，而是瞪着漆黑太陽。

虛假的魔王忽然微笑起來。

那是將德魯佐蓋多魔王城當作立體魔法陣時使用的術式。那上頭當然張設了好幾道反魔法，讓我以外的術者都無法控制。

競技場裏紛紛發出呻吟，白制服的學生們痛苦掙扎起來。眼看魔力不斷從他們的身上、他們的根源被抽出。與此同時，待在競技場的七魔皇老身上被漆黑淤泥所纏繞。

「初次見面您好，蓋伊歐斯先生。兩千年前沒能跟你打到招呼呢。我是妮翁．亞梅魯卡，阿諾斯大人忠實的部下。然後──」

「你就這麼害怕與我正面對決啊，阿伯斯．迪魯黑比亞？」

經伊卡雷斯詢問，迪比多拉就從魔法陣中拔出一把魔劍遞給他。他舉起劍，與迪比多拉並肩站在一起。

受不住傷害，梅魯黑斯就像要甩掉伊卡雷斯似的跳開，與他拉開距離。

「……我將憎恨，留在兩千年前了……！」

白制服的女學生儘管承受着魔力被吸取的痛苦，還是拼命叫喚着；不過尼希多卻完全不以爲意。

「魔黑雷帝」隨即往錯誤的方向飛去，將一部分的觀衆席炸成粉碎。

「唔，是在你的魔力上追加『暗域』所吸收而來的魔力，藉此提高『魔王軍』的魔法效果啊？」

「你很擅長挑釁呢。那要棄權嗎？我這樣也無所謂唷。因爲看不適任者的你痛苦爲難的模樣，是我最大的樂趣喔。」

白制服的女學生露出害怕的眼神。

我把手舉到眼前，當場畫起魔法陣。只要用反魔法衝擊「幻影擬態」，在王座之間畫得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就會顯現出來。

「哎呀，如果你以爲我沒發現到的話，那麼這反應還真是可愛呢。」

「『獄炎殲滅炮』。」

梅魯黑斯連忙仰望天空。莎夏就飄浮在那裏。突破魔法屏障，從能將整個競技場納入視野的高度發出「破滅魔眼」。

「那就來比一場吧。以這座競技場爲棋盤，將部下作爲棋子來較量智慧。還是說，因爲棋子少所以你要棄權？不過如此一來，伊卡雷斯會無法得救就是了。」

「這樣啊。那麼──」

伊卡雷斯瞪着尼希多，堅定地開口說：

我這樣命令着。

「冰貓。」

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響起。

梅魯黑斯的魔眼〈眼睛〉望向遙遠的上空，那裏有座城堡。德魯佐蓋多魔王城的上空，飄浮着另一座魔王城。米夏創造的德魯佐蓋多、模擬性的神力，在此顯現。

「創造魔──！」

當梅魯黑斯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了。

因爲兩千年前的魔族現身而分心的七魔皇老，以及受到阿伯斯．迪魯黑比亞洗腦的人們，全都在米夏的「創造魔眼」之下，束手無策地被變成冰貓的模樣。

勝負已分。藉由米夏等人之手，原本預定處決的白制服學生們立刻獲得解放。

我將魔眼〈視線〉離開她的視野，看着王座之間。

阿伯斯．迪魯黑比亞以冰冷的眼神，隔着水晶注視着競技場的情況。莎夏使用「破滅魔眼」隔離「暗域」對她們的影響，這場戰局已經無法顛覆。

「兵法的基本，是以多數壓制少數。你的戰術相當照本宣科啊。」

我對看向我的阿伯斯．迪魯黑比亞說道：

「不過，你是基於棋子不會被奪走，纔打算下棋的吧？然而很抱歉，我不懂規則。就算是下棋，我也會強行把棋子奪走喔。」（注：指日本將棋的喫子規則，可將喫掉的棋子當作自己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