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爱是扭曲，扰乱秩序】

安德路克冷冷地看向虚空。仿佛姐姐在那里一样，祂抛出话语。

「祢至今还在问这种事吗？至今还在向不知背对着多少星霜的妾身，问这种事吗？」

在堕胎神安德路克的脚下，红线就像爬行似的延伸出去。才刚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开来，就构筑起了魔法阵。

「妾身是堕胎的秩序。要是姐姐大人以祢的秩序孕育孩子的话，将那孩子堕掉就是妾身的职责啊。」

安德路克朝着诞生神温泽尔厉声说道：

「我们是不可能相容的。」

不改冰冷的表情，祂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

「然而──」

安德路克喃喃道出：

「……虽然绝对无法相容。但想要和祢好好相处。觉得祢会明白妾身的事情。认为就算什么都不说、就算话语无法传达，姐姐大人也会理解妾身的啊……」

朱唇微微扬起。

「就如姐姐大人所言，我们一直隔着生命在互相争执呢。姐姐大人要诞生的生命，妾身则是要将其堕胎。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姐妹吵架，说得还真是好啊。」

安德路克「咯咯」笑着。

「……不论再怎么吵架、再怎么互相争执，都觉得姐姐大人会明白妾身的……」

祂的眼睛充血，嘴巴像要裂开一样──那道笑容，扭曲成凄惨的形状。

「直到今天这一刻呢。」

安德路克让喉咙发出声响。好战的笑容。在那张仿佛装出来的表情底下，感情激烈起伏，看起来像是激起了风暴。

「……被迫背负……呢。」

安德路克回想似的说道。

「妾身作梦也没想过，居然会从姐姐大人口中听到这种话。诞生与堕胎，虽然职责不同，但我们同样是这个世界的秩序啊。那里没有善恶、没有贵贱，就只有正确的常理。这是我们作为神的宿命啊。」

从四方伸出的深红锁炼缠上安德路克的四肢，将祂的魔力与根源拘束起来。

传来「呵呵呵」的大笑声。

「真是失望。说话休得无礼啊，婊子！祢将作为秩序的荣耀，出卖给不适任者了啊。」

的确，如果是「灭紫魔眼」与「灰烬紫灭雷火电界」，就能无视祂的秩序，贯穿过去吧。但现在可不能毁灭堕胎神。

低沉的声音里，负面情感黏稠地流露出来。

魔法监牢嘎吱作响，韦兹内拉淌下冷汗。

尽管早已相当疲惫，但紧缚神还是竭尽魔力，在监牢的四个角落画出了锁炼魔法阵。

「回来吧，妈妈……！『紧缚槛锁绳牢狱』！」

「……啊啊……不行……啊……！」

「放心吧。我不会让祢的母亲毁灭。」

「──这正是，究极的堕胎啊！」

「只要妾身毁灭，温泽尔也会毁灭，让诞生神的秩序消失啊。安妮斯欧娜不会出生，而且还能妨碍新的不被期待的生命诞生呢──」

「锵」地一声，响起刀刃交错的声响。那条蛇变化成蛇堕胎钳子，剪掉了安德路克的头颅。

「妾身不得不堕胎的对象，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又是同一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秩序怎样都好！我要保护妈妈！把妈妈还给我……！」

带着充血的眼睛，祂像是要将涌出的感情宣泄出去一样，狠狠瞪着虚空。

「试看看啊。」

「给我安静点。马上就给祢看看有趣的东西。」

「……嘎啊啊──────！」

「姐姐大人所说的是这个意思啊。诞生是美好的，堕胎是该忌讳的；自己是洁白的，妾身是污秽的。说什么可怜、悲哀，像这样鄙视着妾身啊。」

深红锁炼将堕胎神安德路克层层缠绕起来。

『唔，劝祢还是别做不习惯的事了。只要濒临毁灭，就多少能提升魔力吧，但就凭祢那不稳定的根源，可是会就这样直接消失喔。』

安德路克所发出的魔力，让魔法监牢微微震动起来。应该紧紧束缚着祂的监牢，眼看就要被开出破洞了。

「……我的锁炼，没有绑不住的东西……！我才不怕祢啊！」

「啊啊……妾身很清楚了……」

双头蛇让不祥的神眼亮起，找寻安妮斯欧娜在芽宫神都里的身影。我在屋顶上放下韦兹内拉，低声说道：「快离开这里。」

「你无法对妾身出手。如果是你擅长的毁灭魔法，说不定即使是妾身也没办法堕胎，但这样一来这副身躯就会毁灭喔。」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安德路克发疯似的笑了。

我狠狠地踩住蛇头，堵住祂的嘴。

「滋咚────！」安德路克撞在宫殿的瓦砾堆上，扬起沙尘。

我将收下的锁炼，缠绕在右手臂上。韦兹内拉点了点头，照我说的离开了这里。我紧盯着眼前的双头大蛇飞过去。

「韦兹内拉，再将祂束缚起来。我要和温泽尔说话。」

「祢问这是否真是我们所想要的？不用说，这当然是妾身想要的啊。妾身是堕胎的秩序。将让世界失常、不被期望的生命杀害是妾身的职责啊。姐姐大人冒渎了这份职责？说什么很可怜，就只有诞生是正确的秩序啊。」

「……唔……？」

从绑住安德路克的锁炼细缝之间，滑溜溜地爬出了一条蛇。

「吞噬吧──！恩格雅洪奴！」

我将发出的话语，以「意念通讯」传送给祂。从变成双头蛇的安德路克的根源之中，红线散开飞出，朝着这座芽宫神都不断地贴附上去。那是要促使安妮斯欧娜堕胎的力量。安德路克削减自身的根源，转变成秩序的力量。

「不被期望的秩序啊，就以蛇牙咬住堕除。」

「堕胎啊！」

「叽────呀────」叫声此起彼落，黑色怪鸟飞上福斯罗纳鲁利夫的天空。同时，安德路克也开始移动了。祂一面前进，一面破坏着神都的建筑物。

「是打算去哪里？」

「……没有这种方法……！你就连魔法都无法好好施展，是要怎样阻止妾身毁灭？办不到的，办不到的啊。不被期望的生命，要堕胎啊。堕胎……堕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锵」地一声，响起刀刃重叠的声音。从红线画出的魔法阵中，神剪突然冒了出来。蛇堕胎钳子恩格雅洪奴被安德路克拿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堕胎神的秩序……突然增强了…………！」

「唔，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就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祂也一分一秒地濒临毁灭。只要以魔眼窥看祂的深渊，就会发现堕胎神的秩序、蛇堕胎钳子恩格雅洪奴的力量，不只是朝向安妮斯欧娜，还朝着温泽尔。要是毁灭祂，就会达成母胎毁灭的条件，让温泽尔遭到堕胎，进而就像连锁一样地将安妮斯欧娜堕胎吧。

「没错啊。妾身会毁灭。这是正确的秩序啊。」

「你就在那边咬着手指看好，妾身将安妮斯欧娜毁灭的样子吧。」

「……呃，唔……放开妾身啊，小子……祢也是一名神族吧。秩序是不能协助不适任者的啊……！」

「这、这个……」

随着每次开口，祂的敌意就逐渐增大。祂眼中所带着的，是爱情在扭曲之后的黯淡光芒──就算不是米夏也分辨得出来。那毫无疑问是憎恨。

「…………嗯……！」

在地板上滚动的头颅，朝着我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把嘴巴大大地张开。

「去找吧，堕胎守护神！」

「这个堕胎的秩序看起来像是被迫背负的吗？妾身看起来有这么不幸吗？作梦也没想过，妾身对于这个秩序、对于背负着世界的正确常理感到骄傲吗？」

光是余波就将「紧缚槛锁绳牢狱」扯断，魔法监牢炸开了。

话虽如此，如今的安德路克已经无法以紧缚神的锁炼束缚了。

在堕胎神脚下蔓延开来的红线魔法阵溢出魔力粒子，更加激烈地撼动着魔法监牢。

「呵、呵、呵……光是痛打妾身一顿就好了吗？就算你为了不让妾身去找安妮斯欧娜，想把妾身挡在这里，照这样下去也一样会毁灭的。喔喔，好疼，好疼呢。还要再挨上几拳，妾身就会毁灭呢？十拳吗？二十拳吗？说不定再打一拳就会毁灭喔。呵、呵、呵，没用的，没用的呃呜──！」

「怎么啦，小子？走投无路了吗？」

从神剪上伸出双头之蛇，咬住了安德路克的头颅与身体。目的是要吃掉在那副神体深处的东西──根源。伴随着逐渐濒临毁灭，祂的魔力急遽地膨胀开来。

安德路克挑衅似的笑了。紧接着，韦兹内拉就再度画出了四个魔法阵。立刻从中飞出的深红锁炼，朝着安德路克身上缠绕过去。祂在眨眼间被紧紧束缚，锁炼就像是要完成最后一步地绑起祂的头。只不过，安德路克却笑了。

「虽然情况变得相当棘手，但总之不毁灭祢，并且让温泽尔回来就好了吧？」

「呵、呵呵！」安德路克发出扭曲的大笑。

秩序选择了自灭，秩序侵犯了秩序。这两种情况本来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也就是说祂那扭曲的爱，以不好的方向凌驾在秩序之上啊。就算我不毁灭祂，要是置之不理的话，祂也会就此毁灭，让安妮斯欧娜遭到堕胎。

「你是这么想的吗，小子？」

我追向被风压刮走的韦兹内拉，抓住祂身上的锁炼。跳上附近的建筑物屋顶后，方才所在的地方已经画上了巨大的红线魔法阵。从中央溢出无数的红线，形成大得超乎寻常的、鲜红的双头之蛇。

紧缚神竭尽最后的魔力，将深红锁炼交给了我。尽管说不定能让祂多少停下动作，但无法束缚住现在的安德路克。

「还给祢……？居然要妾身还给祢……？呵、呵呵呵……祢也觉得比起妾身，还是姐姐大人比较好吗？尽管作为秩序，却认为诞生比堕胎好吗？」

以神族来说，祂很难得地萌生了爱的样子，但无奈并没有伴随着温柔。这样的话，怎样都无法拯救安妮斯欧娜。

双头蛇嘲笑似的说道：

「呵……呵呵呵……毁灭吧，小子。不论是不被期望的秩序，还是不适任者，全都一起毁灭吧……！」

「喔。」

迅速重新爬起的蛇头，两颗一起朝我撞来。我飞上天空把一颗头高高踢起，再以反作用力飞向另一颗头，狠狠地一掌打向地面。安德路克的庞大身躯猛烈地陷进地面里。我一落在蛇头上，祂就笑了。

祂朝下方看来。向祂接近的我，就在下一瞬间往上飞去，狠狠地打了蛇头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