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地城測驗】

大魔法訓練結束後的午休時間。

我在走廊上與艾維斯對話。

「——意思是說，你就是吾主暴虐魔王嗎？」

「沒錯，暴虐魔王名叫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卻遭到某人改寫成阿伯斯·迪魯黑比亞。」

艾維斯並未不由分說地否定，而是詢問：

「某人是誰？」

「我還不清楚，但恐怕就是消除你記憶的人吧。」

「原來如此。」

他像在思考似的將手放在嘴邊。

「我的記憶遭人消除——這個說明確實能讓人接受。但阿諾斯，消除我記憶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艾維斯以夾帶殺氣的魔眼觀察着我。

「很遺憾，我無法證明不是我做的。」

「你很有能力。但要是這份能力足以危害到暴虐魔王，我便無法對你置之不理。」

艾維斯不是笨蛋。以喪失記憶者的立場來看，根本無從分辨我是不是本人吧。既然如此，懷疑我可能是敵人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他所知的範圍內，能施展「時間操作」魔法的人只有我。

我正是有辦法回溯到兩千年前，使他打從最初便失去記憶的可能人選之一。消除他的記憶，試圖取代成爲暴虐魔王者，難道不是裝成夥伴接近的我嗎？他會這麼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目前我就先維持中立吧。你給我一種懷念的感覺。」

「你能這麼做就太好了。」

「再會。」

艾維斯離開了。

「……剛剛的人是七魔皇老的艾維斯·涅庫羅吧……？」

算了，我想米夏也在找這個吧。

「你爲什麼會知道……？」

「……你很吵耶……我只是覺得他們很煩……」

「是呀，據說那是始祖製作的魔王之杖。」

「權杖是指能強化『魔王軍』魔法的法杖吧？」

「嗯。」

「我會轉交給她的。」

「莎夏的生日嗎？」

這所學院到底爲什麼會這麼隨便啊？

「你來接我們嗎？」

或許是沒想到我會在這裏吧，莎夏先是瞠圓雙眼，接着別開臉。

「……不是莎夏同學的那一個。」

「雖然不是這樣，但你們要走了嗎？」

「我知道了。」

「阿諾斯同學。」

「……真的耶……連我們黑制服都沒辦法跟艾維斯大人說上話，那個白制服的學生究竟是……？」

伴隨着口號，各組學生一齊蜂擁而入。

「話說回來，阿諾斯，你有好好聆聽測驗的說明嗎？」

「下午有地城測驗，不在訓練場上課，請到地城入口集合。」

也就是莎夏或米夏，但我沒看過她們校徽的芒星數呢。

「怎麼了？」

他們不是二班的學生吧？但這裏的學生還真喜歡八卦呢。

「莎夏。」

我向嘆了口氣的莎夏搭話：

「不過居然要我跑腿，這難道不算怠忽職守嗎？你自己拿給她就好了吧。」

「幹嘛？」

「你現在有想要什麼東西嗎？」

被人搭話的我回過頭，眼前是艾米莉亞。

「……這種事你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多半是因爲代代相傳地底下供奉着權杖吧。」

我一邁開步伐，來到身旁的米夏便抬頭直盯着我瞧。

「很有我部下的風範，你回絕得相當爽快呢。」

我交出校徽。

「你指的是什麼事？」

「喂，他該不會就是那個不適任者吧……？」

「那麼，現在開始地城測驗。此外，組員在地城取得的所有道具所有權都在組長手上。截止時間爲明天早上九點。提早回來的學生就算直接回家也無所謂，中途打算棄權者請用『意念通訊』通知老師。」

我一邊想着好久沒進去那裏了，一邊朝地城入口走去。

我還以爲她會生氣，艾米莉亞卻只是露出困擾的表情。

艾米莉亞打開地城大門。

「這是誰的？」

「就算你說沒問題……」

「這是契約，我也沒辦法啊。況且若要瞧不起阿諾斯只是個不適任者，就先完成融合魔法再說吧。」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就算我說了他也不會聽。」

在我轉身後，背後的艾米莉亞說道：

學生們相當不情願似的離開了。

「哪一個？」

「你小組的組員唷。」

「謝謝。」

我離開走廊，追尋米夏的魔力，來到德魯佐蓋多的中庭。

米夏收下校徽，將它別在制服上。

「我一個人先走也無濟於事啦。」

「……明天……」

「爲什麼你會知道？」

她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還真突然呢。

下降到第十層左右時，米夏開口：

「可是莎夏大人，那個不適任者根本完全不想理人啊，還請莎夏大人幫忙我們美言幾句……」

這麼說來，我也沒見過米夏和其他魔族說話的景象。她的個性不會主動向人搭話，平常多半是因爲我待在她身邊也說不定吧。

「米夏，你的東西掉了。」

「你根本沒在聽嘛。雖然可以拿到滿分，但那件事絕對辦不到。別說學生，就連教師都不曾去過最底層，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供奉着權杖。說到底，就連有沒有最底層都很可疑呢。」

我沒有特別着急，緩步走着。

「你想走的話可以先走喔。」

還真是無趣的回答啊。

「沒問題。」

簡單而言，這項測驗就是要挑戰設置在德魯佐蓋多地下深處的迷宮。與小組對抗測驗相同，是以組爲單位行動，收集設置在地城各處的魔法具與武器、防具，競爭得分。

「好像是這樣呢？」

「這還用說，當然是在這場測驗中拿到第一嘍。」

畢竟她們昨天才和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儘管米夏也在旁邊，卻沒有人向她搭話。如果想加入我的小組，明明也能請米夏幫忙說情。比起中途加入的莎夏，照理說不是該認爲最早加入小組的米夏和我比較親近嗎？

莎夏露出一臉厭煩的表情。

莎夏低聲嘟囔着。

「下午的地城測驗。」

「測驗的第一名倒是能送給她當禮物呢。」

「……生日要送什麼纔好？」

「這是失物，麻煩請你轉交給主人。」

「爲什麼不適任者會與七魔皇老……」

那裏聚集着人羣，莎夏與米夏正在中心處。

我們一抵達指定位置，上課鐘聲便正好響起。

「這是我的城堡嘛。」

只見二班的學生已集合於該處。

「我能問一件事嗎？」

儘管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莎夏仍勉勉強強地依循我的指示前進。

「那麼它的確存在，只要沒被人拿走。」

「因爲我來過。」

「那爲什麼會有這個評分項目？」

米夏注視着走在前頭的莎夏背影。

就算再怎麼在意別人的事也無濟於事吧。

莎夏轉過頭，稍微走在前頭。據說測驗會在路上配置魔物，但都被衝在前頭的學生們打倒了，讓我們得以悠閒地走在地城裏。

真是莫名兜圈子的說法，直接說米夏不就好了？

「嗯，只要拿到供奉在最底層祭壇上的權杖就是滿分吧，再簡單不過了。」

「……我很困擾……」

「……你又信口開河。算了，我們差不多該走嘍，都這個時間了。」

「莎夏大人，當那個不適任者的組員你就滿足了嗎？難道不是另有打算嗎？」

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米夏身穿白制服？還是單純跟米夏沒有交集而無法拜託她？

是莎夏的前組員嗎？他們似乎想和莎夏一起加入我的小組，很拼命地請她幫忙說情。

我從艾米莉亞手上接過校徽。上頭刻的是六芒星，不是我的校徽。

「願始祖祝福各位。」

艾米莉亞剛纔也說過，等等似乎要進行什麼地城測驗。

她的話才說完，學生們便陷入沉默，一副啞口無言的模樣。

集合場所位於地城入口，所以必須提早出發。

「夠了吧，給我走開。」

儘管校方叨叨絮絮地解釋這個測驗的目的在於磨練探索迷宮的技術，總而言之就是單純的尋寶。

「喂、喂，阿諾斯，被搶先一步嘍？地城測驗是先搶先贏，現在不是讓你這麼悠哉地慢慢走的時候啦！」

「前面右轉。」

「很抱歉，我也無能爲力，想加入小組請跟阿諾斯說吧。」

米夏微歪着頭。

米夏搖了搖頭。

「……我想讓她終生難忘……」

這難度相當高呢。

「只要是你想出來的禮物，無論是什麼她都會很高興吧？」

「是嗎……？」

「她似乎相當開心你們能和好呢。」

米夏面無表情地陷入沉思。

「我想送衣服。」

衣服嗎？地城最底層的藏寶庫裏剛好有件不錯的衣服喔。

「我有件莎夏似乎會喜歡的衣服喔。」

「真的……？」

「剛好就放在這裏的地下，要是還留着就送給你。」

聞言，米夏難得地微微一笑：

「謝謝。」

「話說回來，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明天……」

原來如此，她們是雙胞胎嗎？確實長得很像呢。

「你想要什麼？」

米夏想了一會。

「……不需要……」

「魔眼看不出來……」

「……嗯……」

「阿諾斯？這裏是死路喔。」

「嗯，是隱藏通道。」

儘管如此，莎夏依舊據傳是始祖轉生。人們果然認爲魔王始祖不會作爲嬰兒出生，而會轉生到已經出生且具備強大力量的器皿身上，或是在轉生經過一段時間纔會覺醒。

也就是說莎夏同樣是十五歲吧。

「快跟上。」

雖然我並未明言自己會以怎樣的方式轉生，但轉生成爲嬰兒說不定反而被認爲是有違傳承的方式。

「只是把牆壁撞破罷了。」

還是說，她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

「你不用客氣。」

「纔沒這回事呢。即使以魔眼查看，這裏依舊什麼都沒有。」

就算明天見不到面，生日禮物依舊隨時都能送吧。

莎夏糊里糊塗地邁步向前。

硬塞給她就好了吧。

「……好硬……」

我如此表示，隨即朝盡頭的牆壁筆直前進。

「咦……喂，阿諾斯……？」

「米夏幾歲了？」

「……明天……見不到面……」

「因爲採取了讓魔眼看不出來的對策啊。」

要是這樣想，魔王學院也有可能不是爲了尋找始祖，反倒是爲了不讓我被承認是始祖而建立的。

「因爲根本不是魔法機關……」

我朝目瞪口呆、呆立不動的莎夏與米夏說道：

她於十五年前出生，魔王始祖則是在今年轉生。

莎夏在道路盡頭轉過頭來。

「啥……？」

「確實硬得很誇張、很厲害沒錯……但這能說是隱藏通道嗎？」

「……明天十五……」

我的頭「咚」地撞在牆上，撞破牆壁。我就這樣仰仗蠻力走着，牆壁「咚咚咚咚」、「轟轟轟轟」地依照我的體型開出了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