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歸之主】

「完美的正義……」

隆克魯斯低聲唸叨。

「希斯，請問現在的您，所謂的正義到底在哪兒呢？」

「在哪兒？這話怎麼說？」

第三魔王希斯面不改色，淡然回應。

「這片無神大陸，是秩序沒有能拯救之人的唯一的歸宿。拉古、諾茲、阿加涅、霍爾賽菲……還有我。從銀水聖海被放逐的人們，正是由我們的王——二律僭主所拯救的！」

隆克魯斯彷彿在控訴般，對高呼正義的第三魔王說道：

「我們只是在這裏，靜靜地等待僭主的歸來。敢問您入侵這片無神大陸，又有什麼正義可言？」

「我說過很多次了，馬爾克斯。」

希斯高高舉起手中的船槳。

「不是秩序『沒有能』拯救，而是秩序『不願意』拯救。你們本應該順從秩序，按部就班地活下去！」

「放你＊＊＊狗屁！！！」

從天而降的正是無聖者拉古、戰士阿加涅與覺醒者諾茲。

三人周身翻湧着龐大的魔力。

這一擊傾注了全部靈魂，哪怕同歸於盡也要消滅第三魔王希斯。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拉古、阿加涅、諾茲同時刺出魔劍。

劍鋒貫穿了第三魔王希斯的魔法屏障，刺穿了他的身體——不，那個身體早就已經化作水流，三把魔劍都沒有能傷其分毫。

「阿加涅、諾茲！一起上！！」

「好！」

「《微笑會照亮世界》！！！」

任憑機關神如何掙扎，身體也已經與冰山合爲一體，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順着斬擊軌跡，魔劍貫穿了隆克魯斯的軀體。

他乘來的貢多拉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

即使被黑陽與殲滅炮的爆炸吞噬，第三魔王希斯依然未受分毫損傷。

希斯將船槳向前刺出。

愛夏浮現出《終滅神眼》。在視線的灼燒下，冰晶劇烈燃燒。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抵抗，機關神最終燃燒殆盡。

「《攻防一體》！」

「「《創滅魔眼》」」

「「「聖爆三連鎖魔光擊！！！」」」

「《黑火輪壞獄炎殲滅炮》！！」

米夏與莎夏伸手相握。

無神大陸的天空浮現黑暗的太陽與銀色的月亮。兩者重疊之際，《破滅的太陽》逐漸缺損。

希斯一聲令下。

在洶湧而至的毀滅洪流的面前，第三魔王希斯揮動了船槳。

無數的黑色火輪如流星般傾瀉而下，直指第三魔王希斯。

「不拯救衆人的秩序有什麼意義！就算拯救了百萬人，只要還有一個人無法露出笑容，這樣的世界就是錯誤的！」

終滅之光傾瀉在大地上，希斯的貢多拉卻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分離融合轉生》」

《破滅的太陽》迎來了全日食，加上此時的二人通過《分離融合轉生》將創造神與破壞神的力量提升了數倍。

面對希斯先前的言論，莎夏憤然反駁。

始終在空中待命的機關神立刻展開了魔法陣，魔法陣中湧出泉眼。

隆克魯斯的一記踢擊將機關神砸向冰山。

阿加涅與諾茲也再以難動彈。捨身的一擊被徹底反彈，由他們自己來全部承受。

他抽出的是一把滴着水珠的蒼藍魔劍，手持魔劍的機關神朝着莎夏急速俯衝！

『《創造神顯現》』

『我看見你了。』

機關神將手伸入泉水中。

希斯將反魔法凝聚右手奮力揮掃，竟然將持續照射的終滅之光彈飛開來。

轉眼間，機關神就被輕易地化作微小冰晶。即使擁有再生能力的身體，在創造魔眼的面前也難逃剋制。

米夏急切地呼喊。

噗嗤一聲，魔泉劍的劍刃竟然穿過了隆克魯斯的掌心。

米夏的創造魔眼與莎夏的破滅魔眼同時顯現在愛夏的眼中。

以槳尖爲中心，水流急速旋轉成漩渦。

轉瞬間，巍峨的冰山拔地而起，其高度甚至抵達了在空中的機關神。

順着水流的方向，拉古等人釋放的《聖爆三連鎖魔光擊》竟然被引導着穿過希斯的身體，向後方迸射而去。

伴隨着轟隆巨響，深陷冰壁的機關神面前，隆克魯斯已經描繪出魔法陣。

「來吧！！！」

「雖然不能操控神的權能，但這融合魔法就另當別論了。」

兩人各畫出半圓魔法陣合二爲一，又疊上第二重法陣。

她緩緩探出指尖。

「到此結束了！！」

《分離融合轉生》被強制解除，重新化作米夏與莎夏。

光輝中二人的身影交融合一，化作銀髮飄逸的少女——愛夏。

「哈！！」

「什……!? 」

目標就只有一個——悠然站立的第三魔王希斯。

「唔……」

冰山與機關神開始交織融合。

無論是被反射的火輪還是原本的火輪，全部都在少女的凝視中被灼燒、引爆！

然而，第三魔王希斯只是舉起船槳，周身的水流就瞬間化作三條奔湧的江河。

「很可惜，流水魔法無法操控神的權能。」

「早就料到你會這樣了！！」

「冰山之巔。」

「《操魔逆流》！」

躍上舟身的瞬間，貢多拉急速攀升，快得無法用肉眼來捕捉。

終滅之光普照無神大陸。

《流川操魔》的光芒吞噬愛夏。輪廓微微扭曲之際，一道光輝被一分爲二。

「哈！！」

並沒有傷口，而是與手臂融合了。

「接招吧，第三魔王！！」

米夏與莎夏齊聲吟誦。

「世界也好，秩序也好，銀海也好，一切都是寶貴的。就因爲是世界錯了，所以就無視那個道理嗎？那是錯的，要想的應該是能爲世界做些什麼——」

黑暗籠罩了無神大陸。

米夏說着將神眼轉向大地。

根本來不及反應，《聖爆三連鎖魔光擊》就已經在拉古等人的胸前炸裂。

「太慢了！」

「莎夏！」

「壓制他。」

但他毫髮無傷。

「少在那裏胡說八道！」

突破終滅之光，希斯的船槳逼至愛夏的面前。

愛夏將指尖轉向高速逼近的希斯。終滅之光隨即轉變角度，連人帶舟地籠罩而去。

面對劈落的魔泉劍，隆克魯斯猛然探出右手。

三人齊聲怒吼：

「退後。」

「不……可能……」

「你們如果安分守己，活在自己應該存在的世界裏，本來就不會這樣。」

拉古雙腿一軟，踉蹌跪地，向前倒去。

「有本事就反彈來看看啊！」

由於分離成米夏與莎夏，終滅之光的威力已經下降了好幾個等級。

她雖然張開了魔法屏障來抵禦，但船槳在瞬間描繪出魔法陣。

「魔泉劍 基爾沃茲。」

試圖抵抗的魔法屏障在視線中土崩瓦解，與冰山融合的機關神的身體急速萎縮。

騰空而起的是莎夏。她的身後浮現出毀滅的太陽，分裂成無數的碎片。

「太天真了！！」

三人的魔劍產生共鳴，魔力劇烈膨脹。

在殲滅炮被反射的瞬間，莎夏的《終滅神眼》迸發光芒，操控黑陽凌空橫掃。

「這纔是踐行正義！」

藉着衝勢的第三魔王直抵愛夏。

「明白！」

「《破壞神降臨》」

「《強制融合》！」

當傾瀉而下的《黑火輪壞獄炎殲滅炮》觸及《操魔逆流》的水流的一瞬間，魔力的洪流竟然如倒灌般反向折返，直撲莎夏而去！

水流纏繞束縛住兩人身體，形成了完全的禁錮。

昏暗的日輪中映出少女剪影。

《操魔逆流》本來是爲了反射殲滅炮而調整了術式，因此在面對黑陽引發的連鎖爆炸時，就會無從應對，水流的護壁被爆炸吞噬，轟然潰散。

重新獲得創造神與破壞神之力的魔眼，以較之前要更加強大的力量毀滅敵人魔法，重塑存在形態。

既然身體化作了水流，那就連水流一同轟飛吧！這是拉古、阿加涅、諾茲合力發動的捨身的魔法爆擊。

但此時的希斯已經手持船槳，逼近二人。

纏繞反魔法的希斯硬扛下終滅之光直擊，同時擲出船槳。

「去吧。」

「魔力……紊亂了……」

憑藉流水魔法的力量，希斯攪亂了米夏與莎夏的魔力流動，阻礙魔法施展。判斷合體爲愛夏會更爲棘手的第三魔王，搶先封印了這個術式。

「結束了！」

咚咚兩聲重擊，希斯將米夏與莎夏砸向地面。

雖然不致於會死亡，但在魔力紊亂的狀態下承受嚴重的打擊，短時間之內也很難會恢復。

「馬爾克斯！」

趁着空隙突進的隆克魯斯被第三魔王的船槳貫穿。

「咳……啊……」

大量的鮮血從隆克魯斯的身上滴落。

「現在明白了吧。試圖拯救被秩序捨棄之人是毫無意義的。終究只會順從秩序，步上相同的末路。明白了嗎？這片海只需要隨其自然流淌，自由之風永遠不會吹拂！」

第三魔王希斯宣告。

「你們早就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心知肚明卻始終逃避，不敢宣之於口。二律僭主不過是裸體的國王！」

船槳更深地刺入，根源遭受刨挖。

「嘎啊……嗚……！！」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馬爾克斯，向我獻上忠誠吧。得到你的力量，我將繼承大魔王之位。在此立下約定：我一定會給這片海帶來真正的正義！」

「僭主他……」

根源嚴重受損，處於半死狀態的隆克魯斯艱難開口。

「僭主他……接納了我的諫言……始終是吹拂這片海的自由之風……但是……但是……」

淚珠從他的眼中滑落。

這是沒有能阻止主人的悔恨嗎？

第三魔王希斯瞪大雙眼。

強行拔出體內船槳，隆克魯斯向希斯伸出手去。

不對。

「嗚……啊……咕……」

「……什麼!? 」

一顆強韌的根源正在搏動。

氣息奄奄中，他仍然奮力控訴：

確實，他就在那裏。

本不應該歸來的無神大陸的主人。

「這就叫作愚蠢，馬爾克斯。不過也沒問題，現在的你即使被強行吞噬也不會有問題。」

吐着血沫，他放聲吶喊：

「無神大陸是民衆的國度！如果說我的主君是裸體君王，那麼爲他披上華麗服裝的正是我們！」

原本只有肉體的二律僭主的體內，此時此刻確實存在了根源。

隆克魯斯發出光輝，輪廓軟癱扭曲，眼看就要被吸入希斯的體內。

發光的是隆克魯斯佩戴的二律劍。

希斯描繪出魔法陣。通過《流川操魔》來操控隆克魯斯的魔力，使其與自身融合。

「咳……！」

緊握貫體的船槳，隆克魯斯灌注魔力。

劍身正在急速膨脹、變形。

還沒有被完全吸收的右臂突然綻放光芒。

「無論是誰在高呼國王裸體……但只有我們確實親眼見證過！！」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隆克魯斯即將被毀滅，僅剩的力量被強行吸納進去——就在這個時候。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裸體的國王……僭主本人應該比誰都清楚！即使明知自己不具備王者的器量，也仍然爲了我們而對抗秩序！」

被他斷定爲裸體國王的——二律僭主諾亞。

本不應該吹起的自由之風。

但希斯的指尖先一步貫穿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