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災厄之日的預言】

「艾蓮歐諾露，能打擾一下嗎？」

經雷伊叫喚後，酒戰途中的艾蓮歐諾露轉過頭來。

「哇喔～！居然把剛見面的女孩子灌醉，你這樣不行喔！」

艾蓮歐諾露施展「水球牀鋪」的魔法，準備好一張水牀。雷伊讓昏倒的希爾維亞躺在裏頭後，「水球牀鋪」就輕飄飄地飄下舞臺。

「『水球牀鋪』與解毒魔法不同，能舒舒服服地讓人解酒，所以讓她暫時躺一下會比較好喔。」

「感激不盡。」

騎士們一臉過意不去地向艾蓮歐諾露低頭道謝。

「──好啦，接下來輪到潔西雅小妹妹嘍。」

舞臺上，比賽喝水果水的戈多大喊。

潔西雅注視倒在酒杯裏的水果水，一臉已經喝得胃脹的表情。

「到底是喝不下去了吧。唉呀，還真是棘手。這是一場相當精采的對決呢。」

「……潔西雅……不會輸……！我是……魔王的部下……」

她喝了一口水果水。

「……雖說已經喝得肚子飽飽的……難道你以爲我就喝不下去了……嗎……」

她雖然這麼說，但果然已經喝到很撐的樣子，沒辦法喝下第二口。

她不甘心地泛出淚光。

「……嗚嗚……潔西雅……已經……嗚嗚……」

突然間，戈多跪倒在地。

「唔、啊啊啊啊啊……都比到這裏了，居然鬧肚子疼……」

語氣很假。

「是！」

「裏卡多，你克服衰老病，已經不再是短命種，因此我要剝奪你祭品騎士的資格。」

「是儘管能看見未來，十萬次之中仍然只有一次。除了依靠意想不到的偶然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什麼犧牲？」

推開莊嚴的玻璃門，我們來到寬廣的露臺上，這裏能一覽阿蓋羅菲歐納的街景。迪德里希走近欄杆，注視着遠方說：

「沒什麼，我看得相當開心喔。」

「不好意思喔，讓你陪潔西雅玩，謝謝你。」

「不會失誤。」

「是啊。不對，潔西雅小妹妹很強喔。沒想到我竟會輸給妳這樣的小孩子……」

「可是我必須和蓋迪希歐拉的霸王談談。還有被他們擄走的戈盧羅亞那。」

「……是啊。話雖如此，事到如今要我改變生活方式也很困難啊。哈哈。」

「我會對他見死不救吧。」

身旁的米夏問。

也就是我的行動，會影響那個預言嗎？

「這還真是感謝，但要是藉助你的力量就能達成，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吧。因爲這樣還是不夠，所以纔要聚集力量。雖說是沒有未來的人，但我還是將子民獻爲祭品，一路犧牲到現在。無論如何都還必須要有一名子龍。就連這件事，預言也不會顛覆。」

因爲短命種無論如何都會比他人早一步逝去吧。爲了不讓被留下來的人悲傷，所以至今才過着不結交伴侶的生活嗎？

說完，她就開心地笑了起來。

「小意思……要是不讓小孩子贏，會有損騎士的名譽，可是會被團長罵的……」

教皇與霸王死去，或是記憶被消除了嗎？不論如何，代代流傳給王的教義失傳，是很嚴重的事態吧。

「您能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

「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雖然不知道子龍有多大能耐，但我能做到十人份的工作吧。」

「讓她覺得戀愛是微不足道的事嗎？」

迪德里希以十分認真的表情回答：

「我把盜取王龍的吉歐路達盧前樞機主教亞希鐵給抓了回來。我將會在一星期後的祭品儀式上，將他獻給王龍。」

「阿蓋哈與蓋迪希歐拉也一樣。總之，向他們問出這兩個教義是我的主要目的。」

艾蓮歐諾露施展「水球牀鋪」的魔法，並在把戈多放進去時對他說：

「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如人意吧。不過，你今後應該就能無後顧之憂地結交伴侶了。因爲你已經不是短命種了呢。」

「就算這是事實，那個叫什麼子龍的，有必要不惜拿裏卡多的性命交換嗎？」

「所以？既然你特意讓我們兩個單獨說話，就是你看到了更壞的預言吧？」

「對於能知曉一切未來的你，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吧。」

「理由不只一個。王龍的祭品對阿蓋哈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我的部下里卡多會作爲憂國的騎士，自行下定決心要獻上生命。達成目的，並且拯救裏卡多的性命，這種未來在我重複預知十萬次的結果中，只出現過一次。」

「你打算跟他們談什麼？」

「我離開？」

「哦？是什麼？」

「……潔西雅……贏了嗎？」

「請問是何人？」

「今後我將會作爲近衛騎士，爲了阿蓋哈，命劍一願地鞠躬盡瘁。」

「既然如此，那就別說了。也就是不論如何，你都希望能以王的身分前往蓋迪希歐拉，與教皇和霸王進行對談嗎？」

「阿諾斯大人，實在非常抱歉，小女竟然對您的部下做了這麼失禮的行爲……真不知該如何向您賠罪纔好。」

裏卡多帶着沉痛的表情前來向我低頭道歉。

眺望着阿蓋哈街景的迪德里希，緩緩朝我看來。

「作爲阿蓋哈的劍帝，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必須顛覆的預言。」

他默默點了點頭。

「我、我已經連一秒都撐不下去了。我、我要棄權！是我輸了！」

不太對勁哪。

「原來如此，你不想阻止啊。」

「其實小女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因爲我，爸爸才結交不到戀人？』我當時回答：『我很重視騎士道，養育希爾維亞就是我的幸福。』不過看來讓她誤會了……」

裏卡多當場跪下，向迪德里希深深低下頭。

裏卡多儘管一副想說什麼的表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作爲阿蓋哈的劍帝，不論哪一種都不能選吧？」

「唔，太遺憾了。」

「唔嗯，這是預言嗎？」

「我就陪陪你吧。」

迪德里希這樣說完，便立刻進入主題。

戈多「啪」的一聲倒下。

蓋迪希歐拉有蓋迪希歐拉的規矩。假如讓他國的王隨便打破，人民也不會坐視不管吧。不論霸王想不想要，有時也會因此發展成戰爭。

「只不過，感覺她相當痛恨男女情愛的樣子呢。」

裏卡多露出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表情。這或許是因爲，他爲了取得靈藥，最近這陣子都在找尋巨頭龍的關係。

「這件事取消了。雖然還未公開，但這次我找到能代替他的祭品了。」

他被放進「水球牀鋪」裏，感覺很舒服地打起瞌睡來。

「簡單來說，應該是關於地底世界的今後吧。吉歐路達盧、蓋迪希歐拉以及阿蓋哈，各自擁有隻會讓王知曉的教義，而那分別是吉歐路達盧的教典、阿蓋哈的預言，以及蓋迪希歐拉的禁書。」

迪德里希回以沉默。很難得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像是放棄般的情感。

「裏卡多會喪命──爲了成爲王龍的祭品。」

唔嗯，他一副知道我也很在意這件事一樣的語氣哪。

「我會與龍騎士團潛入蓋迪希歐拉。到時我會和教皇、霸王對話，也能夠稍微逼近吉歐路達盧的教典與蓋迪希歐拉的禁書內容。儘管能達成目的，但是會造成一個犧牲。」

「具體來說，事情應該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吧。」

「……雖說是小孩子，難道你以爲我就不會喝酒……嗎……」

「真是丟人。儘管我曾試着委婉地解開誤會，卻怎麼都不太順利。而且要述說戀愛的美好，也對至今爲止只爲騎士道而活的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迪德里希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迪德里希眼中帶着堅定的決心說：

「別在意，妳也是深得魔王信賴的人，我都無所謂喔。」

「我需要進入蓋迪希歐拉的名目。他們跟阿蓋哈、吉歐路達盧，以及遵從這兩國教義的其他國家毫無交流。要入境蓋迪希歐拉的條件有兩種：看是要完全捨棄對神的信仰，或者強行闖入。」

所以纔要找藉口。而他要任由亞希鐵遭人擄走的理由就是這個。

「是指一個星期後，要將裏卡多當作祭品獻上的儀式嗎？」

裏卡多面不改色地問：

看來這件事圓滿收場了。至於亞希鐵就沒辦法了，那是他自作自受。

阿蓋哈的劍帝就像低吟似的吐氣，同時搖了搖頭。

「我聽說吉歐路達盧的教典是以口述流傳下來的？」

「喂，魔王。要稍微去醒醒酒嗎？」

「爲何不救他？」

「你知道王龍祭品的事吧。」

「吉歐路達盧與蓋迪希歐拉的教義會失傳嗎？」

迪德里希點了點頭。

有能看見未來的娜芙妲在，現在卻不知道這兩個教義的內容，也就是說，不存在今後有人說出這兩個教義的未來嗎？意思也就是說──

「魔王阿諾斯，雖是酒宴，但能稍微談一談正事嗎？」

迪德里希放下酒杯說。

話雖如此，裏卡多的表情卻很黯然。

妳沒有喝酒啊──戈多臉上寫着這種表情。潔西雅疑惑地來回看着躺在「水球牀鋪」裏的希爾維亞與戈多，一副想說他怎麼沒醉倒的樣子。

潔西雅開開心心地向艾蓮歐諾露報告。

「啊啊，我很期待你喔。要好好努力。」

「沒錯。假如毫無理由就闖進蓋迪希歐拉，會無法避免爭執。只要有將我方的罪人亞希鐵帶回去的名目在，霸王應該也會妥協吧。」

「我方纔說過有個必須顛覆的預言吧？爲了顛覆這個預言，必須要有王龍所產下的子龍。不論是奈特、希爾維亞，還是我，全都是爲了達成這項使命，在阿蓋哈這塊土地上呱呱墜地。」

「遵命。」

「既然十萬次之中有一次，那麼只要抓住那一次機會就好。」

「好乖、好乖，妳很了不起喔。」

就算輸了也一樣會被罵，所以副官註定會遭到痛罵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想說的事啊。

迪德里希邁步走出宴會場。我則跟在他身後，沿着通道前進。

「既然知道的話，阻止的手段是要多少有多少吧？這裏可是你的國家。」

「很抱歉，我沒辦法跟你說。因爲要是說了，就會讓預言變得越來越確實吧。」

「潔西雅贏了！需要『水球牀鋪』。」

「在你問出來後，事情會變得怎麼樣？」

「是的。小女因爲是子龍，所以是由龍生下來的。代爲撫養的我要是能教導她男女之情的話就好了……然而事情相反。我由於是短命種，所以至今都懷着爲劍而生，將一切奉獻給騎士道的覺悟度日。」

他看起來不像喝醉的樣子，是想跟我兩人單獨談談吧。

「──亞希鐵會在祭品儀式上當作祭品獻上之前，遭到蓋迪希歐拉擄走。是幻名騎士團乾的。」

迪德里希一臉認真地回看着我，就像在說他知道我要說什麼一樣。

「你以爲我是爲了讓他成爲祭品，才幫助他的嗎？」

「……我很感謝你，所以纔會告訴你這件事。」

「迪德里希，你曾經說過吧？無法顛覆的預言是沒有意義的。就連十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抓不住的人，打算實現如此宏願嗎？」

「就因爲是宏願啊。正因爲要抓住不存在的未來、正因爲要顛覆無法顛覆的預言，所以才必須走在最好的道路上。我就承認你的力量吧。哪怕舉阿蓋哈全國之力，也敵不過僅僅一人的魔王。只不過，就連你的那種力量，也全在預言的範疇中。」

預言的範疇中嗎？

「是叫做災厄之日吧，在阿蓋哈的預言中提到的。」

迪德里希一臉認真地注視着我。

「子龍會在那個時候，成爲拯救阿蓋哈的英雄。既然你在追求另一名子龍，那麼你想改變的未來，就是那個災厄之日吧？」

「我不否認。」

「就連我也束手無策的災厄，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是啊，會是什麼事呢？」

迪德里希一副不能回答的樣子說。

「預言者說出預言時，那個預言就會變得容易顛覆。如果看到的未來是不好的，就只要做出不會讓預言成爲現實的舉動就好。」

我筆直注視着迪德里希的臉說：

「會不說出預言，就只會是你無論如何都想讓那個未來成爲現實。這不論對你來說，還是對娜芙妲來說都一樣。」

「既然你知道的話，事情就好辦了。直到最後要顛覆預言的那個瞬間，我都必須依循這個最好的未來前進，就連一步都不能偏離。」

所以纔不能對我說啊。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我繼續向他詢問：

「魔王阿諾斯，你就來挑戰本人迪德里希的預言吧。假如你贏的話，就能跟我一起前往蓋迪希歐拉。」

「我雖然看不見未來，還是能看出一件事喔。」

決定犧牲部下──對至今看過無數未來的這個男人來說，這隻會是個苦澀的決定。在預言的支撐之下，阿蓋哈無限地接近理想，卻絕對無法達到最好以上的未來。

「……你說說看。」

「──以爲自己能看見所有未來。」

沉默片刻，迪德里希開口說：

「與未來神娜芙妲締結盟約的你能看到無數的未來，其數量龐大到超乎人的極限，數量多到讓人無從驗證。要在一次的人生中抵達除此之外的未來等同於不可能，所以你纔會像這樣誤會了不是嗎？」

最希望奇蹟發生的，就只會是將不好的未來揹負於一身的這個男人。

在我立刻回答後，迪德里希微微放鬆凝重的表情。

我必須打破他的預言。

正因爲是將預言視爲絕對而繁榮的國家，有時纔會面臨殘酷的未來。

「我有條件。」

「你就仔細想想吧。你從娜芙妲那邊得到的

神眼

存在盲點，就連娜芙妲的

神眼

也一樣。我就引導你走向那個盲點──那個你所看不見的未來吧。」

就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似的，迪德里希陷入沉思。他大概看過這個未來吧，不過直到現在還無法下定決心。

然而，迪德里希不曾將絕望的預言告知人民。因爲即使知道也不說出口，是抵達最好未來的唯一方法。他就像這樣不爲人知地奮鬥，至今也沒能顛覆好幾個絕望的預言吧。

我朝預言者迪德里希拋出話語。

「無妨。」

「是嗎？這要是誤會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也帶我們去蓋迪希歐拉吧。我首先就不妨礙你的目的，拯救裏卡多給你看吧。要顛覆預言，就等到這件事之後。」

迪德里希再度望着阿蓋羅菲歐納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