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有如一把劍般】

精靈之森響起咯咯咯的笑聲。

像小孩子一樣天真且充斥着愉快不已的歡愉，卻又同時充滿瘋狂的笑聲，不斷不斷地迴盪着。

理當命絕的耶魯多梅朵忽然站起身。從沒有出現魔法陣的情況來看，他就連「復活〈ingaru〉」都沒有施展。

「……強力、強大，所向披靡！很好。很好喔！不愧是魔王的右臂，正如本熾死王的預期，不對，是超乎預期啊。要是沒有這種實力，事情就不有趣了！」

耶魯多梅朵的周圍散發黃金光芒。一股強大的魔力就像是從他的根源裏冒出似的噴出。

蕾諾的身體震顫了一下。她將魔眼〈視線〉朝向耶魯多梅朵的深淵。

「神族的……力量……？」

她喃喃說道。

「沒錯。我得知了諾司加里亞慘敗在魔王阿諾斯手上一事。爲了讓祂儘早恢復力量，我就作爲宿主將自己的身體借給了祂。只不過，就算向祂搭話，那傢伙也完全不肯搭理我。既然如此，我想說只要宿主死了的話，祂就到底是不得不現身了吧。」

他再度咯、咯、咯地愉快笑起。

「就跟我預期的一樣！」

熾死王的性命依舊是遭到掠奪劍奪取的情況。這傢伙是藉助潛藏在體內的另一股力量在說話。

「不論事態如何發展，都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辛的詢問，讓熾死王揚起嘴角。

「假如精靈之母大精靈瀕臨死亡，天父神諾司加里亞就會現身。要是祂不肯現身導致大精靈死亡，神子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而要是魔王的右臂，你爲了防止大精靈死亡而打算對我痛下殺手的話，天父神也一樣會現身。要是跟我一起滅亡，那祂也只是這種程度的神。也就是不論如何，都會正中本熾死王的下懷。」

「如果是最後的選項，你將會毀滅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要是會畏懼毀滅，還能製造出那名魔王的敵手嗎？因爲貪生怕死而遺忘自身的宏願，根本是本末倒置。這種傢伙就跟着願望一起跌落人生的地獄，倒在墳墓上長眠就好！」

耶魯多梅朵就像要抓住天空似的緊握拳頭。

「懂嗎？無法確定成功與否的豪賭正是浪漫。這股興奮、這股激昂，沒有浪漫的人生就如同行屍走肉，本熾死王是無法忍受這點的！」

混濁的眼睛閃閃發光，他彷佛一名少年般的說道：

諾司加里亞以高傲的語氣說道：

諾司加里亞一臉愉快地問道。蕾諾沉默不語，等待着答案。

諾司加里亞的腦袋落地，彈跳了兩下。在腦袋倒下後，朝這裏望來的眼睛瞪着兩人。

「就授予矇昧的你，神的智慧吧。」

人格替換，諾司加里亞掌握着耶魯多梅朵肉體的支配權。

諾司加里亞咧嘴一笑。然後，就像是在賜予祝福般地向辛說道：

「辛。」

花草騷動起來。從樹木之間衝出數十道神獸古彥的銀色身影，朝蕾諾襲擊而來。

「纔沒有這回事呢！我認爲辛確實擁有人心，只是有點不太好懂而已。」

「在被魔王撿去後，你似乎變得相當有人心的樣子，但你心中的空虛是永遠無法獲得滿足的。」

「你是在爲何事道歉？」

她大概是在想事情吧，一下仰望天空，一下又歪着腦袋，一下又再度低頭。然後，就在能看到艾尼悠尼安大樹時，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把頭抬起。

蕾諾低着頭，悲傷地說道。

辛用掠奪劍基裏翁諾傑司斬斷這句話，從魔法陣中拔出斬神劍古涅歐多羅斯。

「哈哈！」

「感謝神吧，弒神兇劍。我要賜予你神的奇蹟。倘若是身爲秩序支配者的我們，就有辦法賜予你永遠追求卻絕對無法獲得的愛。」

「這沒什麼大不了──」

「根據神的傳承，不斷弒神的魔劍逐漸產生了明確的意識。另一方面，曾是辛雷谷利亞使用者的古老魔族，注意到自身能力的極限──發覺到自己無法滅神。在察覺到此事後，你猜他做了什麼？」

「我會試着努力的，所以你就陪我吧。只要在找出剩下的神獸，辛轉生之前的這段日子就好。」

諾司加里亞朝着辛筆直走去，就像蕾諾一樣行走在水面上。接着他端莊肅穆地，就彷佛魔法一般地說：

在熾死王大聲喊道後，他左胸裂開的傷口就在轉眼間逐漸恢復。掠奪劍基裏翁諾傑司的詛咒被強制解除，奪回了他的性命。

「你打算找熾死王合作，是打錯算盤了吧？」

「他的根源本來並不是魔族，而是魔劍啊。弒神兇劍辛雷谷利亞是在久遠以前，魔族的祖先爲了與神交戰所打造出來的武器。」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謝謝你，再度保護了我。」

辛不發一語，只是朝諾司加里亞投以凌厲的眼神。

「此乃吾君之令。」

「大精靈蕾諾，那就授予矇昧的你，神的智慧吧。」

「我會賜予你愛。將大精靈蕾諾作爲母胎產下的神子扶養長大吧。去培育毀滅魔王的世界秩序吧。」

「十分遺憾。」

「真是非常抱歉。神族雖然難以消滅，但應該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動作了吧。剩下的就只有神獸。在諾司加里亞取回力量之前，應該不會再有更多神獸出沒。再過不久，這裏也能恢復成原本的阿哈魯特海倫。」

「神的話語乃是絕對的。你們是絕對無法逃離秩序──」

在話語說出口之前，斬神劍古涅歐多羅斯刺穿了他的腦袋。就彷佛魔力粒子煙消雲散一般，諾司加里亞的腦袋消滅了。

「對不起。」

蕾諾走到辛的身旁，牽起了他的手。

蕾諾緩緩搖頭。

唔，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辛本來就不是會提起自己過往的個性，而我也沒有詢問過他。

「他將自己的所有力量都給了辛雷谷利亞。相信總有一天，會出現能夠使用這把魔劍滅神的人。於是，那名古老魔族消失，辛雷谷利亞則獲得了魔族的肉體。」

諾司加里亞發出嘲笑聲。

天父神以賜予神諭般的語調說道：

「因爲，要不是爲了保護我，辛就能獲得愛了。」

辛的眼神兇惡。圍繞在周圍的神獸身影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淚花花田的事。居然要你再認真一點，真的很對不起。」

就在這時，雷矢直擊諾司加里亞的臉。纏繞着反魔法的祂毫髮無傷。

劍光一閃。還來不及眨眼，諾司加里亞就身首異處了。

「跪拜吧，愚蠢的魔族。」

辛的忠誠心會這麼高，原來是因爲他的根源本來是會選擇主人的魔劍啊？這類的魔劍與聖劍，確實很少會背叛自己承認的主人。

掠奪劍基裏翁諾傑司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揮出，斬斷了那道聲音。

發出「靈風雷矢」的蕾諾不掩憤怒地說道：

辛平靜地說道：

天父神莊嚴地說道：

「我等魔王軍無懼於神。不論何時，我們畏懼、敬重的對象，就只有暴虐魔王一人。」

掠奪劍才閃動一下，撲來的數十頭古彥就當場倒下。它們被斬傷腳，因而封住了行動。

蕾諾露出笑容，就像在說服他似的說道：

「神的話語乃是絕對的。」

「對古老魔族來說，這應該是出乎意料的事態吧。在重重坎坷的偶然之下，讓弒神兇劍成爲了魔族。但是，就算獲得了肉體、擁有了意識，魔劍終究是魔劍。爲了戰鬥而生的辛雷谷利亞，是不可能擁有愛的。他是有着魔族模樣的一把劍。選擇適合發揮自身能力的主人，聽從命令在戰場上一味地斬殺敵人。」

「不論你轉生多少次，不論你多麼渴望愛，都是在作無謂的掙扎。因爲你的根源打從一開始就缺少名爲愛的感情。你是爲了永遠地感受空虛而生。只懂得靠斬殺的方式與外界聯繫的可憐兇劍。」

兩人並肩齊行，再度回到艾尼悠尼安大樹。

「別胡說八道了！辛雖然是個冷漠、不知變通的死腦筋，但比你要來得溫柔多了！」

「弒神兇劍。」

蕾諾點頭回應，表情看起來顯得憂鬱。

「來吧，別再裝模作樣，趕快出來吧，天父神！你如果是配得上魔王的敵手，就展現你的力量吧！不然的話，這股神力，本熾死王就原封不動地收下了喔！」

「哈哈！」

「就憑那副受吾君魔法所傷的身軀，能做什麼嗎？」

「來再多頭也無用。」

「那就走吧。再到花田裏跟大家一起玩吧！」

「就如同你說的。魔劍終究是魔劍。我不需要愛。此身將有如一把劍般，永遠侍奉着吾君──伴隨着內心的空虛一起。」

「可是，你說了自己很空虛唷。」

聽到這句話，辛的眉頭挑了一下。

蕾諾停下腳步。辛注意到這點，轉身面對她。

「……被逃走了啊……」

「怎麼了嗎？」

那個人莊嚴地說道。其外表依舊是熾死王的模樣；但魔力規模卻與方纔有着顯着差異。

祂發出帶有神之魔力的奇蹟言靈。甚至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聲音，在剎那間啪嚓一聲地消失了。

「你說了自己很空虛唷！我覺得這很重要！」

「成爲不完整魔族的你，大概會永遠帶着內心的缺損，飽受空虛煎熬。然而──」

「我來開路。」

「你的心中無愛。因此你總是渴望着愛，空虛地活着。會希望轉生，也是想填補心中的空洞吧？」

諾司加里亞輕笑出聲。

辛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辛走在前頭，朝着艾尼悠尼安大樹的方向走去。蕾諾微微低着頭，無精打采地跟在他背後走着。

「請放心。我沒有受傷。」

「我要教你什麼是愛。」

「……嗯……」

「沒有。回去吧。」

「雖然不是命令，但如果能讓辛聽話，就當作是命令吧。」

「一切都依照神的秩序在走。敬重神，並且恐懼神吧。神的計畫乃是絕對的。」

諾司加里亞咧嘴一笑。

「能讓我跪拜的就只有吾君一人。不過就是個神，沒理由讓我低頭。」

淚花是要以愛情培育的花朵。然而，辛欠缺了能培育的愛。

辛施展「飛行」退到蕾諾身旁，當場畫起魔法陣。他將左手伸進魔法陣中心後，從中溢出不祥的魔力。

「……這是對護衛的命令嗎？」

「我知道了。」

辛想了一會兒後說道：

諾司加里亞莊嚴地、高傲地放聲說道：

在回話的同時，辛瞬間踏進諾司加里亞懷中，以掠奪劍的劍尖抵住祂的咽喉。

「此乃吾君之令，你不用感到愧疚。而且，就如同那個神所說的，我的根源欠缺了愛。不論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