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久遠過去的誓約】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313 字
那是歐爾多夫年輕時的記憶。
是隱藏在歷史背後,久遠過去的誓約──
「撤退,撤退!」
銀水聖海。
幾十艘銀水船正張開全帆全速飛馳。
海馮利亞的船團試圖利用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以取代伊威澤諾的秩序,卻被輕易地擊退了。他們背對緊追不捨的災人伊薩克,被迫進行近乎絕望的撤退戰。
以強大力量爲傲的獸王,即使不眠不休地追趕獵物也並未露出疲態,其魔力絲毫沒有衰減的跡象。彷彿遭遇到巨大的災害一般,許多船隻沉沒,而且衆多同胞死去。即使如此,狩獵貴族仍拚命地持續撤退,死裏逃生地回到海馮利亞的領海。
「祝聖天主艾菲已經回到海馮利亞了!」
當時的公爵阿爾馮斯從銀水船給出指示。
「只要退到銀泡之中,即使是災人也無法輕率地追來──」
「──災人接近!」
用魔眼凝視着銀海的部下傳來報告。
公爵冷靜地指揮部隊:
「炮擊預備,架好弓箭!」
銀水船的炮門上出現魔法陣,狩獵貴族們將箭矢搭在弓弦上。
「放!」
「『聖葉矢彈狩獵場(ajisu fureiya)』。」
無數光之葉片自幾十艘銀水船射出且四處紛飛。該樹葉向四周擴散,形成獵人們的領域。同時射出的箭矢與魔法炮擊被施加了祝福而加速,朝追來的幻魔族羣體傾瀉而下。
然而──
「太沒勁了。」
「無聊。事到如今,難道你想要訴苦嗎?」
阿爾馮斯大喊鼓舞部隊的士氣。
詢問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身爲宿敵的獸王。
對於那句話,災人「哼」的一聲一笑置之。
「還沒結束!」
「我遵循這個良心持續狩獵野獸;野獸捕食我等,爲銀水聖海帶來大災禍。縱使與之交談,也無法有效溝通,唯有狩獵能夠帶給他們祝福──我筆直地在這個正道上邁進。」
他耿直地提出疑問。
──戰鬥吧。
他在極近位置下停下來,並且湊近自己兇猛的臉。
「你現在位於此處的渴望,真的是你自己的嗎?」
就像對歐爾多夫的話語感興趣一般,災人這麼拋出疑問。
「喲!」
「再見啦。」
伊薩克的表情中夾雜焦躁的情緒。
「……咳……咳……」
他沒有澈底否定歐爾多夫的發言,只是靜靜地思考着。
災人以粗暴的口吻詢問:
他以澄澈且耿直的眼睛緊盯着災人。
寒氣自伊薩克的身體溢出,銀水船轉眼間逐漸凍結。船帆結凍,後退的速度忽然減半。
「大叔,等你很久嘍。」
彷彿長年以來心中感受到的疙瘩轉變爲猜疑一般,歐爾多夫向自己,以及站在自己眼前的宿敵提出問題。
聖王歐爾多夫手持靈神人劍出現。
隨後改以反手倒持靈神人劍。
歐爾多夫露出充滿戰意的表情。
「──伊威澤諾的鳴動。」
「然後呢?你今天要創造什麼樣的奇蹟啊?」
「想得太美了吧?你以爲我會遵守那種約定嗎?我要消滅你、消滅祝聖天主,而且讓海馮利亞悲慘地毀滅。」
「我的渴望當然是我自己的吧?」
災人毫不費力地逼近對手。
「野獸的渴望乃邪惡的本能,獵人的理性乃正義的良心──這是由誰決定的呢?」
災人並未發動攻擊。
「然而,每次狩獵野獸時,我的內心都會留下疙瘩。」
災人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使用「災牙冰掌(garumunku)」的蒼藍之手深陷在公爵的身體裏。
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根源爆炸的光芒。透過封閉未來的可能性,他將根源所剩的所有魔力聚集起來。
「是我輸了。」
「像個獵人般戰鬥,然後毀滅吧。」
「收下這個首級吧。然後請你離開此處。」
「回收脫離戰線的獵人們!聖王陛下必定會擊敗毀滅獅子趕來這裏。在那之前──」
伊薩克輕輕舉起阿爾馮斯公爵的身體,將他拋到船外。
「爲何有狩獵野獸的必要──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什──」
伊薩克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將視線投在歐爾多夫的左臂上。那隻手臂被撕碎,而且染滿鮮紅的血。雖然使用回覆魔法持續進行治療,效果似乎不彰。
「不,我終於察覺到了,因此纔要進行確認。」
伊薩克口吐寒氣說:
「我的面前,就站着一名相稱之人。」
「船團潰散、五聖爵瀕死,就連作爲支柱的祝聖天主也爲了保護你而受到重創。」
公爵抓住災人的手臂。
他轉過身,再次正面直對災人。
「太天真了。」
「……你就和我一起同歸於盡吧,災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你逃不掉嘍。」
結凍的船隻被災人踢中,在他的面前粉碎四散。災人就這麼筆直地貫穿船隻,隨後擊墜另一艘,接着利用反作用力回彈,並且破壞兩艘船隻。災人如同皮球般跳來跳去,接連將銀水船完全破壞。
阿爾馮斯公爵的表情變得凝重。
「災人,你怕死嗎?這是我的榮譽,正是我的虹路!我將代替天,予以正義的制裁!毀滅吧,獸王!」
就像捫心自問一樣。
阿爾馮斯的魔力爆發性地上漲。
只是盯着聖王悠然前行的身影。
「太慢了。」
災人露出獠牙如此笑着。
「伊薩克,我一路走來的這條道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倘若你領悟到自己並非野獸,那麼就是我的勝利。」
「毀滅獅子造成的爪痕沒辦法馬上痊癒。你應該明白,只用一隻手沒辦法和我鬥吧?」
「五聖爵(同伴)明明全部都被打敗了,你還是很努力呢。」
「我心存疑問──假如祝聖天主擁有足以抑制渴望的祝福力量,我等狩獵貴族是否與野獸一樣,正受到相同的力量影響呢?」
「那樣你還剩下什麼?」
歐爾多夫再次提問。
受到災人外溢而出的寒氣波及,船隻急速結凍,而且船上的獵人們化爲冰雕。
「……喂。」
公爵口吐鮮血。
「你說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光芒迅速膨脹──可是隨即被切成兩半。閃爍的光芒逐漸減弱,「祝聖根源光滅爆」強制停了下來。
「災淵世界恐怕是爲了捕食海馮利亞,纔會開始活動。而與伊威澤諾合爲一體的『渴望災淵』,正是其元兇。幻獸與幻魔族們受到災淵的影響,使得自己的渴望出現扭曲,而災淵世界亦是如此。我等嘗試利用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以抑制那個渴望,然而──」
因爲這個魔法具有的宿命被斬斷了。
「『祝聖根源光滅爆(agira gabueru)』────!」
「與野獸面對面時,我們獵人眼前總是會出現虹路──那條散發璀璨光輝,代表人的良心的正道。」
歐爾多夫轉過身背對災人。
災人伊薩克的魔眼冷淡地凝視他那副模樣。
他呼喚其名,然後進一步詢問:
彷彿在說獵物不抵抗就沒有任何價值。
「無聊死了,大叔。都到最後的最後了,竟然是那副德性嗎?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放火!將冰融化!」
伴隨着慵懶的嗓音,無數箭矢與炮彈瞬間凍結。
儘管災人露出聽膩了的表情,卻並未試圖殺死毫無防備的歐爾多夫。
伊薩克閉上嘴巴。
歐爾多夫正面直對災人。
災人咂嘴一聲。
「伊薩克,取走這個首級吧。賭上狩獵貴族的名譽,尋找真正的正道,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這就是我的戰鬥。」
歐爾多夫明確地回答:
歐爾多夫隨即笑道:
「『災冷寒獄(peizu)』。」
「伊薩克,放開我的同胞。」
他施放出魔力,朝災人閃耀的虹路隨即出現。
然而,歐爾多夫的眼中沒有迷惘。
他靜靜吸了一口氣說:
「我不斷戰鬥至今。」
「說到底,要是你死了,要由誰來確認呢?」
整件事只發生在一瞬間。災人的臉出現在距離阿爾馮斯公爵極近的位置,其臉上浮現兇猛的笑容。
災人並未行動。
寒氣自伊薩克全身飄散而出。其吞沒船隻附近的區域,並且擴散至周圍銀海。
「這個良心真的是我的嗎?」
彷彿如此要求他狩獵野獸般發出燦爛的光輝。歐爾多夫將聖劍插在那條純白的道路上。
「……聖王……陛……下…………」
災人沒有回話,只是瞪視着歐爾多夫。
「現在,位於此處的我的理性,真的是我自己的嗎?對於此事進行確認,纔可謂行走在真正的虹路上。」
「伊薩克。」
「不過──」
他咧嘴一笑。
與至今爲止的兇猛笑容不同,給人一種天真無邪的印象。
「所謂『真正的虹路』聽起來很有趣。也就是說,你們獵人在這段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歲月裏不斷在犯錯。」
災人的身體凍得發白,就連其秩序與魔力也開始結凍。
「你在做什麼?」
「要睡啦。我好睏。」
歐爾多夫微微睜大眼睛。
「只要我睡着了,伊威澤諾也會停止活動吧?要是『真正的虹路』確實存在,那麼就在這段期間試着改變海馮利亞吧。」
伊薩克露出獠牙猙獰地笑道:
「等我醒了,就會去找你。假如你搞錯了,就繼續今天未完的事情吧。」
「假如我是對的,那又如何呢?」
災人不禁咯咯笑。
「最近纔剛把我這裏最好的酒裝進最好的酒桶。等我醒來了,高品質的酒就完成啦。」
我的酒量不好。」冰柱完全成形,飄散的寒氣中傳來說話聲:
「──吞下去就對啦,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