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小小的部下】

福斯羅納魯利夫的市郊。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手牽着手，一個勁地在蒼鬱的森林裏奔跑着。在緊貼着平穩起伏的天空海面之處，飄着一片黑雲。黑色怪鳥羣──墮胎守護神威尼•劫•拉維爾們追逐着兩人，想將她們包圍起來。

「嘰──嘰──！」

「嘰──呀────！」

「嘎──嚇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層層疊起，在空中迴盪開來。多虧了潔西雅一直誇張地揮舞着光之聖劍，所以一如預期，幾乎所有的守護神都朝着她們聚集過去了。

艾蓮歐諾露所產生的仿真根源，分佈到福斯羅納魯利夫的市區各處，將爲了讓安妮斯歐娜出生所需要的三樣東西──沒有心的人偶、沒有魔力的容器、沒有身體的魂魄，通通引誘到宅邸、墓地、店鋪的外頭。仿真根源會讓這三樣東西會合，孵化白鸛的蛋。在這之前，潔西雅她們就只要爭取時間就好。

「……烤雞串……！」

光之聖劍焉哈雷發揮出真正實力，增加成無數把，並在潔西雅的周圍浮現出來。她把劍刺出後，怪鳥就被一一串起。

『潔姐姐，背後！』

「交給……我……！」

刺出尖銳鳥嘴，有如箭矢般飛來的墮胎守護神，被她以光之聖劍斬落地面。威尼•劫•拉維爾是爲了守護墮胎的秩序的守護神。其職責是要讓尚未出生的生命結束。

因此個體的力量，只要足以毀滅根源胎兒安妮斯歐娜就好。相較於時間守護神與破壞守護神的確力量不足。只不過，祂們的數量非比尋常，想要越過森林的潔西雅她們一下子就被包圍了。注意到這件事的她停下腳步。無數發光的眼睛，宛如要刺穿安妮斯歐娜似的緊盯過來。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放心……吧……」

爲了保護安妮斯歐娜，潔西雅擋在祂們的視線之前。

「……有潔西雅……在……」

她施展「複製魔法鏡」的魔法，將焉哈雷倒映在上頭。於是，鏡中的聖劍就像實體化一樣，讓飄浮在潔西雅周圍的焉哈雷劍刃再度增加。

在將手上的聖劍往前揮出後，合計超過一千把的劍刃一起發射出去。怪鳥們一面尖銳大叫，一面散開躲過這些劍刃。大量的光之劍刃刺在地面上。

「『聖劍結界光籠（teiasu deiara）』。」

光線從刺在地面的焉哈雷上畫出，將聖劍與聖劍連接起來。緊接着，這次是聖劍朝着天空不斷伸長，光線就像要形成蓋子一樣劃出。

「……是……鳥籠……！」

「全部……關起來……！」

『……姐姐……』

『……要是揹着安妮斯歐娜的話，會逃不了的……』

「……絕對……不會輸的……！」

朝着那裏筆直刺出焉哈雷後，經由相對的兩面鏡子無限增幅的光就射穿了墮胎守護神。但儘管被耀眼的閃光撕裂，那隻紅鳥也依然繼續飛下。

『姐姐……！』

以頭朝下的巨大紅鳥，瞄準着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垂直俯衝下來。

一跑到障礙物稀少的地方，潔西雅就以「飛行」魔法在那裏低空飛行。

「……就說……絕對不會輸了……！」

「『複製魔法鏡』。」

「「「嘰──呀──────！」」」

那是「四屬結界封」。地、水、火、風的魔法結界在那裏重新展開，將被劈成八塊的紅鳥撞擊通通擋下來了。

以這句話爲信號，巨大紅鳥就朝着潔西雅她們俯衝下來。

「安妮……就快了……！」

潔西雅搖搖晃晃地站起，朝着安妮斯歐娜走去。

墮胎守護神朝着跪下的潔西雅飛降下來，就像聚集在飼料旁的害鳥一樣，以鳥嘴不斷啄着。魔力粒子與黑色羽毛飛舞，鮮血飛濺開來。

『……不行啦……姐姐……』

把手繞到安妮斯歐娜的身上，潔西雅使出全身的力量把她扶起。然後一把人揹到背上，就用嘴巴咬起了焉哈雷。

「「「嘰────呀────！」」」

「……安妮……」

在將焉哈雷使勁劈下後，紅鳥就被劈成兩半了。潔西雅纔剛鬆了口氣，被劈成兩半的紅鳥就這樣衝過來，撞擊在森林的地面上。

上空就跟方纔一樣，怪鳥羣排出了鳥的隊列。隨着紅線纏上，變化成一隻巨鳥。

『妾身說要墮胎了吧！』

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

潔西雅以焉哈雷斬斷了那隻鳥，下一瞬間──

「『聖劍結界光籠』。」

「……放心……潔西雅揹妳……」

像是被逃走的潔西雅引導過去般逼近的鳥──卻在那之前戛然而止。

「修消給……我哈……！」

「呵、呵、呵！」刺耳笑聲在那裏響徹開來。

「……別想……得逞……！」

安妮斯歐娜將視線看向天空。墮胎守護神們再度往那裏聚集了。方纔的爆炸讓施展「聖劍結界光籠」的「複製魔法鏡」大半碎裂，使得原本關住的怪鳥們被釋放出來了。

『姐姐……？』

「放心……吧……」

潔西雅鞭策着負傷的身體，以焉哈雷將周圍的守護神一掃而空。

被劈成八塊的紅鳥筆直逼近。就算斬斷，也已經擋不下來了。衝向兩人的那隻怪鳥，會跟方纔一樣盛大地炸開吧。

『呵！』

「不會……輸的……！」

「潔西雅……很強……因爲是……姐姐……」

朝着正要衝來的巨大威尼•劫•拉維爾，有如光之洪水的聖劍光輝襲擊而去。

纏上紅線的怪鳥，絡繹不絕地從空中衝來。守護神們無視受到「四屬結界封」保護的安妮斯歐娜，全員瞄準着潔西雅。

潔西雅施展「複製魔法鏡」，以複製出無數把的焉哈雷迎擊怪鳥。千把光刃與千隻怪鳥拉鋸不下，然後，有一隻穿過了潔西雅的劍擊。

『沒用的……沒用的……！妳們是逃不了的……妳們的命運是墮胎啊！』

『……對不起……安妮斯歐娜……已經……動不了……』

從周圍一帶傳來的那道聲音充滿瘋狂。飄在森林上空的紅線聚集在那裏，形成魔眼的形狀。是位在宮殿的墮胎神安德路克在遠距離操控吧。

「……烤雞串……之刑……！」

讓集中成一把的焉哈雷分裂成八把，潔西雅以伸長的那八把劍將被劈開的怪鳥串起。

「請……紮好我……！」

「轟隆隆隆──！」地面盛大地炸開，墮胎守護神朝着四面八方飛散開來。被這場爆炸波及，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彈飛到數公尺之外，猛烈地摔在地面上。

滾動了好幾圈，潔西雅趴倒在地上。等注意到時，紅線之雨已在芽宮神都裏形成了好幾個水坑。那些彷彿深切傷痕一樣的水坑，是墮胎神的秩序所具體化出來的。就連受到「四屬結界封」保護的安妮斯歐娜也開始遭到侵蝕了。

『呵、呵、呵……！呵、呵、呵…………！』

『毀滅吧，安妮斯歐娜。墮胎啊！』

『以爲妾身會攻擊胎兒嗎？只要毀滅妳，安妮斯歐娜就無力抵抗啊。再來就只需慢慢啄着結界，將她墮胎掉就好。』

『………………什、麼……？』

『喫吧────威尼•劫•拉維爾！』

潔西雅把聖劍插在地面上，蹲在安妮斯歐娜的面前。

「……不會……輸的……！」

「潔西雅……是大力士……！因爲是姐姐……！」

竭盡最後之力，潔西雅將劈成兩半的紅色怪鳥，再度劈成兩半了。

「不準……對安妮……出手……！」

在叫聲響起的瞬間，閃過好幾重的光之斬擊，將墮胎守護神們全部斬斷了。

『是誘餌啊。』

潔西雅將以「複製魔法鏡」複製的焉哈雷，接二連三地朝着周圍胡亂射出，構築起「聖劍結界光籠」。結界的強度雖然不高，但範圍很廣，最適合用來將墮胎守護神一網打盡。以構築在森林裏的好幾個「聖劍結界光籠」爲遮蔽物，她一面躲藏起來，一面以焉哈雷將害鳥接二連三地消滅掉。就在這時──

被劈成四半的鳥也依舊襲向潔西雅。

一面揹着安妮斯歐娜，潔西雅一面沉重地跑了起來。就算墮胎守護神出現在眼前，也以浮現在周圍的光之劍刃將其斬殺。

『……快逃。就算只有姐姐也……』

伴隨着安德路克的聲音，紅線有如雨點般從天而降。這些紅線纏繞在墮胎守護神上，形成攻防一體的鎧甲。

「『聖域熾光炮』。」

原來是有如籠子一般的結界。被關在內側的守護神們就算想衝出籠外，也會被焉哈雷的劍刃擋下，就只是「啪嗒啪嗒」地摔落地面。

爲了給擔心地探頭看來的安妮斯歐娜帶來勇氣，潔西雅對她微笑。

發動結界魔法，將墮胎守護神漸漸關進光籠之中。

『呵、呵、呵，是時候了。逞強就到這裏爲止了啊。』

潔西雅緊盯着衝來的巨鳥，在前方做出兩面「複製魔法鏡」。

巨大鳥嘴刺進了潔西雅的腹部。反魔法與魔法屏障被突破，幼小身軀滴下紅血。

安妮斯歐娜大叫起來。筆直瞄準着她，一隻墮胎守護神從後方將鳥嘴宛如長槍般刺過來。

『……對不起……』

『同一招是打算試幾次？妳們的宿命是不會變的。不被期望的生命──』

「無限鏡……！」

『姐姐……這邊……！』

牽起安妮斯歐娜的手，潔西雅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跑了起來。

「安妮……姐姐……就教妳一件事……」

『潔姐姐……』

「……啊……呃…………」

潔西雅轉過身，一邊以「飛行」面向後方飛着，一邊將光之聖劍焉哈雷拿到手上。將那把劍，朝向了紅鳥。

互相緊握着小手，兩人奔跑在森林之中。即使墮胎守護神接二連三襲來，潔西雅也以光之聖劍擊退了祂們。只不過，幼小身體達到體力的極限。無法擋住怪鳥所有的攻擊，讓她的傷勢隨着時間經過越來越嚴重。

『呵、呵、呵。沒用的、沒用的。妳們所仰賴的魔王正在阻擋妾身，無法前來救妳們的。』

響起鏡子碎裂的聲音。趁着這一瞬間的破綻，另一隻怪鳥衝過去撞碎讓焉哈雷增加的「複製魔法鏡」。無限鏡消失，增加的焉哈雷跟着不見，讓「聖劍結界光籠」消散了。

安妮斯歐娜揮淚大喊，衝向墮胎守護神。她一面讓圍在身體周圍的「四屬結界封」消滅掉好幾層，一面將威尼•劫•拉維爾壓碎。在這瞬間，怪鳥們不再攻擊潔西雅，轉頭瞪着安妮斯歐娜。

安德路克的聲音響徹開來，能看到墮胎守護神不斷往上空聚集而去。怪鳥們羣聚起來，排成類似鳥的隊列。紅線朝着那裏纏繞過去。在紅線覆蓋住所有的守護神後，那裏就出現了一隻巨鳥。

『……我很想成爲姐姐的妹妹喔……』

她緊緊縮起頭上的翅膀。潔西雅死也不肯將她放下，一個勁地奔馳在森林之中。

『這……不行啊。會逃不了的……！』

安妮斯歐娜以全身施力想要爬起。卻沒辦法站穩，令她倒在那裏。

『……潔姐……姐……』

使勁地揮出焉哈雷，潔西雅這次是把鳥斬成八塊了。

『終究是小孩子呢。零分啊。』

被劈成兩半的紅鳥果然就跟方纔一樣，頭朝下地撞來。

「魔王的部下……是不會輸的……！」

『──要墮胎啊！』

『去死吧──！』

於是，潔西雅一臉得意地握起拳頭，向她展現着軟綿綿的上臂。

潔西雅以相對的兩面「複製魔法鏡」，就跟方纔一樣讓焉哈雷增加，然後集中起來形成一把巨大的光之聖劍。

『……姐姐！潔姐姐……！』

『吞噬吧────！』

『呵、呵、呵。居然被這麼顯而易見的手法騙到，妳這樣也算是魔王的部下嗎？』

八道光之炮彈將紅鳥吞沒，消滅殆盡。

「很了不起喔，潔西雅。一百分滿分。」

從空中飛來的，是展開魔法文字與聖水球的艾蓮歐諾露。在她背後，能看到超過一萬隻的白鸛身影。她豎起食指，帶着笑容說道：

「魔王的部下，要以該保護的人爲第一優先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