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断断续续的日子

六年之后。

有一个男人正在划破混沌银河而疾驰——那正是第一魔王阿姆尔。

他朝着前方的银泡的星域俯冲而下，在全速飞越血红天空时显得格外焦急。比约定的日子要迟回来数天的他，此刻猛然望见水上都市利普罗阿尼映入眼帘。

下一秒，爆响轰鸣。

轰隆隆——废墟般的建筑应声崩塌。

阿姆尔急速俯冲并降落在水都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是个大约六岁的少年，他的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周身环绕着熠熠生辉的红色星尘，正在缓缓地形成漩涡。

那是穆尔嘉。

他痛苦地紧咬后槽牙，因为过度用力致使嘴角渗出血丝。

哐当一声，他屈膝跪地，双手撑在石砖上。

「快停下……！」

指甲狠狠抠进石缝，在砖面划出五道凌厉的抓痕。

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憎恶的阴影清晰可辨。

「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

穆尔嘉的拳头猛砸向地面，魔力的粒子从全身喷涌而出，盘旋的红星骤然膨胀。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整片建筑群夷为平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穆尔嘉。」

阿姆尔飞奔而至的魔眼中燃起炽炎。与此同时，从穆尔嘉体内升腾的憎恶之炎都流向阿姆尔，红星漩涡急速收束。

阿姆尔了然抬头。

阿姆尔浮现温和的笑容。

「反正爸爸打倒了坏蛋！」

「那先从复原这座水上都市开始？」

阿姆尔猝不及防地看向少年，穆尔嘉得意地笑了：「爸爸经常这么说呀！说他是自由之风嘛！」

与数秒前的暴戾之面孔判若两人，他雀跃着飞奔而来，一头扑进阿姆尔怀中。

「……别靠近……」

「……我说过这么多次？」

「越详——细越好！」

「是憎恶积累了吗？」

就在复原工程接近尾声时，杜尔妮嘉发现阿姆尔突然垂头僵立着。

「咦？不是这么说吗？杜尔妮嘉说以前拉巴修内克也有很多人，天空有很多愿望的星星。只要『复功』，大家就都能回来！」

「没事的！我找到了一个人也能永远玩下去的游戏哦——数《愿望星渊》的星星！已经数到26044颗啦！」

「但我还是觉得爸爸最厉害！因为毁灭暴君会实现大家的愿望哦！连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您成了我爸爸呀！」

「那个……我想像爸爸一样让外面的海洋变和平！所以要先『复功』！」

「唔……大概在那边！」穆尔嘉伸手指向远处，「因为我刚才状态不好，杜尔妮嘉觉得危险就自己跑开啦。」

阿姆尔轻抚孩子的头，少年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

「就当是让世界多了几分和平吧。」

「没必要打败，嘉利里昂的首领只是被无名的憎恨困住了而已。我抽走了那份憎恨，解放了他。虽然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但下一任元首应该不会再向黑暗出兵了。」

「我才不会输给那种憎恶呢！毕竟爸爸来之前我都好好地忍着！也乖乖远离杜尔妮嘉了！我要复兴大家的愿望，实现它们！成为毁灭暴君！」

「越详细越好。」

「希辉星，听到了吧？」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穆尔嘉欢快地缠着他。

「啊，没错。」

「……没有问题……」

阿姆尔好奇地问道。

「我想试试！」

「嗯！我可努力了！」

「原来如此，是『复兴』啊。」

阿姆尔缓缓吐息，眼中的红莲光芒渐渐褪去，他抬起头来。

「阿姆尔？」

「关于魔兵世界，果然有其他世界在幕后操控。」

阿姆尔点头道：

「我没那么了不起的，充其量只能稍微削减这片海洋所蔓延的憎恨罢了。但真正需要的是自由——只有能给没有风的海洋唤来清风的人，才是世界真正的需求。」

他抬起头，目光触及阿姆尔的瞬间，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阿姆尔如是想道。

穆尔嘉天真地诉说着他的梦想。

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睛染上红莲之色，泛着危险的光晕。

「是机关世界吗？」

「抱歉，回来晚了。」

穆尔嘉骄傲地说道。

「杜尔妮嘉去哪了？」

「说过呀！他是爸爸的兄弟对吧？」

「爸爸快讲故事嘛！您又在外面大显身手了对吧？」

「要讲述利普罗阿尼作为乐园时期的往事吗？」

「这样啊，真懂事。」

「欢迎回家，爸爸！」

「我长大后也要当毁灭暴君！」

「肯定变和平啦！因为爸爸可是连最坏的家伙都能揍扁的『毁灭暴君』嘛！一直一直都在为了银水圣海的和平战斗呢！」

「只是重建街道的话。」

「我知道！是在说二律僭主诺亚对吧！」

「把他们打败了吗!? 」

穆尔嘉欢呼着蹦跳起来。

方才还疯狂捶打地面的穆尔嘉骤然静止。

穆尔嘉模仿着阿姆尔的语气扑向杜尔妮嘉。

「……是啊，这次去了魔兵世界嘉利里昂，那群家伙侵略了许多浅层世界，把居民变成魔兵，并编入了自己的军团。」

阿姆尔朝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这样啊，那些星星一直在转来转去的，很难数吧，你真努力。」

或许真能实现。

阿姆尔再次抚摸他的头，穆尔嘉开心地笑起来。

穆尔嘉歪着头发出沉吟，其实并没有太听懂。

于是两人听着杜尔妮嘉的往事，运用创造魔法逐一重现水上都市的街景。如果阿姆尔全力施展，本来就可以瞬间重建整座利普罗阿尼。但是为了教导穆尔嘉使用魔法，他就将主导权交给孩子，自己专心辅助。虽然耗时良久，但却能让穆尔嘉了解愿望世界的奥秘——何况他看起来如此快乐。

「可以做到吗？」

随着阿姆尔的询问，一颗闪耀的白星浮现眼前，幻化成杜尔妮嘉的身形。

「是爸爸！」

阿姆尔稳稳接住少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善恶会因为立场而改变，对浅层世界而言他确实是恶，但是就我看到的他个人……」

杜尔妮嘉确认穆尔嘉正专心在远处建造房屋后，低声追问：

说到一半阿姆尔顿住了——就算解释得再正确，这孩子也难以理解吧。

「复功？」

「……怎么说？」

「是吗？那我也算战斗得有价值了。」

不，是必须帮他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