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層十二界】

融合世界波爾姆泰德。

此刻，我正站在那個曾經停泊着樹海船愛歐妮麗亞的巨大坑洞中。

隆克魯斯的記憶洪流已經退去，但卻遲遲沒有新的記憶復甦的跡象。

潛藏在我體內的他，其根源也保持着沉默。

「……你還好嗎？」

米夏湊近端詳我的臉，語氣透着關切。

「我看到了隆克魯斯的記憶。」

我向米夏和莎夏解釋道，

「二律僭主創造了無神世界•無神大陸，似乎聚集了許多仰慕他的人。」

「那隻要去那裏……？」

莎夏追問。

我點頭回應：

「或許還能遇到融合世界的居民。」

「知道具體的位置嗎？」

米夏平靜地詢問。

「沒問題。」

我們返回樹海船愛歐妮麗亞，脫離融合世界後就朝着無神大陸調整航向。

「大概在什麼方位呢？」

「深層十二界。」

「哎——!? 」

「沒問題，只要開誠佈公地溝通總能互相理解。」

「無神大陸的居民是隆克魯斯的盟友嗎？」

聲音自巨巖傳出——更準確地說，是經由《思念通訊》從巖體發出。

「好久不見。」

聲音從前方傳來。

「……無神大陸的位置是隆克魯斯大人告知的？」

莎夏凝神注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剛進入銀水濃稠的領海，外面就被黑暗籠罩。沒有任何參照物，分不清左右上下，就只能依靠自身感知操控樹海船航行。

「你總是這麼說，但每次阿諾斯說這種話的時候基本都會引發衝突呢。」

這裏沒有黑穹，沒有云朵，也沒有日月。

米夏輕聲道。

是夢中見過的男人——聖句世界阿茲拉本的無聖者拉古。

昏暗的海水中，隱約可見散發着微光的物體。

『事態變得嚴峻起來了啊。』

隨着距離拉近，光芒逐漸擴大，最終顯露出巨型大陸的輪廓。

「……請稍候。」

「啊……」

「這種時候倒是希望你能反駁一下啊……」

「……!? 」

「這麼黑暗，沒關係嗎？」

裸露的大地即使在銀水聖海中也能清晰辨認。這無神世界想必與其他小世界不同，秩序的力量沒有能覆蓋，進入到內部應該也輕而易舉。

「最壞的情況，是要和大魔王開戰吧……」

「爲什麼會這麼說？他明明在炫耀這麼誇張的魔力啊。」

「這正是爲了避免不知情的人會誤入其領海。」

「這不還是很糟糕嘛……」

「這傢伙當時已經瀕臨死亡，我就將身體借予他。但《融合轉生》的進展並不順利，爲了尋求精通融合魔法的人而來到這裏。」

莎夏向着眼前的銀海投去銳利的視線。

他似乎看穿了我根源中隆克魯斯的存在，這樣倒是省事了。

在寂靜中，霍爾賽菲沉聲宣告：

此話一出，空中的衆人頓時顯露戒備神色。

我指向方位，樹海船筆直前進。

「深層十二界不是大魔王吉尼亞的領海嗎？」

她恍然低呼，

莎夏扶着額頭作頭痛狀：

「您改變形體了嗎，隆克魯斯大人。」

「突然直接闖進大本營真的沒問題嗎!? 」

『我乃第五魔王霍爾賽菲。』

「記憶中是這個方向直行。」

莎夏猛然抬頭，大約六十個人影懸浮空中，呈現包圍樹海船的勢頭。

拉古通過《思念通訊》與某人溝通。

「呃……這麼說二律僭主和大魔王關係很好？」

「是想避免無謂的爭鬥嗎？」

「這絕對不正常……」

「橫豎都要打招呼，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拉古與莎夏她們屏息凝神等待着魔王的裁決。

數次點頭後，他轉身宣告：

「準備降落，那座古城就是二律僭主的城池。」

莎夏發出驚呼，

目前的說辭確實缺乏佐證，但我的根源中存在着隆克魯斯的根源也是不爭的事實。

穿過正門進入城內，拉古引領我們來到中庭。林立樹木與色彩繽紛的花壇環繞中，矗立着巨型巖塊。

莎夏不安地嘀咕。

眼前的巨巖中嵌着石化的第五魔王霍爾賽菲。

「有亮光。」

不對，用「同化」來形容要更加貼切。

莎夏無奈地嘆息。

莎夏話音未落，古城就迸發出無數道光束。

指尖與岩石接觸面頓時光芒流轉，光輝急速膨脹後驟然迸散。

「並不是直接知道，而是通過《融合轉生》流淌而來的記憶片段得知的。」

「沒錯，二律僭主救助了第五魔王霍爾賽菲之後，在那裏建立了無神大陸，爲了拯救被世界的秩序所拋棄的人。」

「這點還不清楚，不過他們在對抗帕布羅赫塔拉的同時，還在附近創造了幽玄樹海。就算與大魔王存在小規模的摩擦也不足爲奇。」

不久後，銀海的景象開始明顯變化。

米夏問道，應該是在問能否辨明航向。

從大陸望去只能看見昏暗的銀海。

銀水異常濃稠，前方的視野幾乎完全受阻。這片海域充斥着驚人的魔力，彷彿在宣告從這裏開始就是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的領海。

「嗯，說明情況的話，應該能獲得協助。」

身着法袍、頭戴兜帽的男子站立於樹海船的甲板，喉部刻着咒文般的圖案。

「……但很奇怪呢，靠這麼近了居然毫無反應——」

『來得正好。』

拉古沉默地凝視我的雙眼，似乎在權衡判斷。

樹海船朝着無神大陸的古城急速下降。

「原來如此。」

莎夏說着肩膀垮了下來。

「但願他們不會覺得你對隆克魯斯做了什麼手腳吧……」

我上前幾步，將手貼上霍爾賽菲的巖體。

「這取決於對方的態度。」

「抱歉，我不是隆克魯斯。」

我笑着打趣她的擔憂：

拉古在巨巖前止步。

施展《飛行》降向古城，我們緊隨其後。

記憶讀取似乎已完成。

「有意思，大魔王吉尼亞或許意外地奉行和平主義呢。」

「明白了，請隨我來吧。」

米夏問道。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沿着隆克魯斯記憶中的航道持續飛行。

內部之所以明亮，是因爲大陸本身就在發光。

「說得在理。」

如果是銀泡，在進入之前會無法窺見內部的景象，但這片大陸卻不同。

『觸碰我的身體，我將會讀取你的記憶。』

「比災人伊薩克還要更加強大的魔力……」

大約過了一小時之後，一直維持神眼發光的米夏突然警覺：

「不過，如果還敢繼續擅闖，那就不會聽任何的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