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時間守護神】

「魔力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莎夏與米夏朝着她們所注視的起源施展「時間操作」的魔法，將兩人的根源引導回過去。

「魔力時鐘」的秒針動了，指着五十六秒。

隨後，世界染成一片白色。

地面、天花板、牆壁……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純白。

時間又過了一秒、兩秒。

「魔力時鐘」的秒針卻毫無動作。

因爲這個場所、這個空間與世界隔離開來了。

「來了嗎？」

就在此時，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被切開，露出白銀的刀尖。宛如隱藏在空間之後的某人爲了侵入這裏而割開布幕一樣。

光看刀尖，切開空間的武器像是一柄奇怪的長槍，但我很清楚那是把鐮刀。

「那是什麼……？」

莎夏不自覺地驚訝說道：

「……魔力深不見底……」

米夏說道。除了我之外，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魔力深不見底的人吧。

「給我專心注視起源，魔法還沒有完全成立。而且這傢伙也不是你們有辦法對付的對手。」

像是要將切開的空間給拉大似的，突然出現了一雙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那傢伙以雙手扯開空間，緩緩出現在這一側。

對方穿着純白的兜帽長袍，無論再怎麼集中魔眼〈目光〉都看不到臉孔，或許它根本沒有臉。

「喂，阿諾斯，那究竟是……」

莎夏再度問着我。

「這可是要大幅改變過去，神當然會來了。祂們似乎怎樣也無法容忍有人擾亂時間的秩序呢。」

艾維斯揮動大鐮，在身前展開魔法屏障。「溯航屏障」會將接觸到的魔法倒轉回發生之前的狀態，使其變得不曾發生過，在反魔法上幾乎可說是無敵之盾吧。受到「溯航屏障」阻擋，六發「獄炎殲滅炮」輕易地煙消雲散了。

若要對抗猶格·拉·拉比阿茲，方法只有一個……

總而言之，最初發射的六發「獄炎殲滅炮」是誘餌，然後以此作爲掩護，我再發射六發倒轉時間的「獄炎殲滅炮」。當然，這是與「時間操作」合併使用，讓魔法的時間得以倒轉。

「——無法原諒——」

艾維斯拿起「時神大鐮」。

「——無法原諒擾亂時間的流向，向汝下達時間的制裁——」

「獄炎殲滅炮」消失了，艾維斯毫髮無傷。

我忍不住哼笑一聲。

「……你說是神！」

「……神之力……」

「你剛纔說了『如今的』對吧？艾維斯。」

「你在隱瞞什麼？」

「與即將死去的你無關。」

猶格·拉·拉比阿茲化爲光芒，彷彿被吸進艾維斯體內般迅速消失。

眼見艾維斯被穿刺的臉孔逐漸恢復。

「呵呵呵呵……」

「無論怎樣的魔法，只要倒轉時間就會消失。你的攻擊對我無效。」

艾維斯將「時神大鐮」轉了一圈對準自己，讓刀尖刺進自己的腹部。

黑暗火焰的中心傳來低沉的回答：

「哎呀哎呀，即使過了兩千年，你們依舊心胸狹窄，就像在說這是屬於自己的專利一樣，無法容許神以外的存在引發奇蹟。」

「唔，如果可以，你能夠當作沒看到嗎？說是改變過去，也只是要拯救一名魔族。還是說身爲神的存在，就連讓這世上少一樁悲劇都不允許嗎？」

這個世界的秩序、這個世界的法則，又或者該說是天意——這些概念的具象化即是守護神。

猶格·拉·拉比阿茲再度發聲。

不對，是讓他變得不曾受傷過。

並非反魔法，也不是用攻擊魔法抵銷。而是將「獄炎殲滅炮」的時間倒轉，變得不曾發生過。

艾維斯高舉「時神大鐮」。就算是我的「時間操作」，也無法操控時間守護神猶格·拉·拉比阿茲本體的時間，但只要使用「時神大鐮」便能辦到。

宛若被時空吞沒似的，漆黑的太陽瞬間被消滅掉了。

祂是永恆且不死的存在，所以得到這股力量的艾維斯同樣也是不死之身。

立體魔法陣覆蓋艾維斯的全身。

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並說謊了——這是最爲合理的解釋。

「儘管借用了猶格·拉·拉比阿茲的力量，你對時間概念的預習卻不太夠，不是嗎？」

「喔，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會講話的個體呢。」

「——無法原諒——」

「什麼……？」

時間守護神猶格·拉·拉比阿茲會藉由除掉改變過去的原因，取回時間的秩序。

一發現我，他便如此說道：

「你好像很高興呢，艾維斯。」

卻見他揮動「時神大鐮」，將「獄炎殲滅炮」一刀兩斷。

一般的融合魔法有着時間限制，但既然他得到了猶格·拉·拉比阿茲的力量，想必就不會受到時間影響了吧。

「即使是你，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與方纔難以相提並論的魔力從他的體內滿溢而出。

猶格·拉·拉比阿茲轉過身來。

祂所持有的「時神大鐮」，正是唯一能讓時間守護神永恆的時間化爲有限的方法。

「『溯航屏障〈gazeruta〉』。」

也就是說，祂會試圖殺掉「時間操作」的術者。

一旦想用魔法改變過去，試圖阻止這件事的超自然力量便會作用。

猶格·拉·拉比阿茲是支配時間的神，能自由自在地倒轉或加快自己身體的時間。即使想傷害祂，一旦祂停止身體的時間便無法如願；萬一受傷了，祂也只要倒轉時間就好。

「有什麼好笑的？」

艾維斯沒有對我的話做出反應，只是從容地注視着我。

「唔，真奇怪。你之所以想親手破壞用來讓始祖轉生的重要器皿，是因爲還能再輕易製作出來嗎？或是說——」

「你們擅自決定的這個世界的規則太不講理了。抱歉，我可不打算遵守這種東西喔。」

不去拯救任何人，只會維持秩序的神，究竟有什麼價值啊？

他的目標是我身後的米夏與莎夏——

再加上憑藉「魔法具融合」，他的魔力也增強了十幾倍之多。

「不過是擋住一道魔法，怎麼就得意起來啦？既然你真的想贏，就該擺出『擋下來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吧。」

漆黑的太陽宛如彗星般拖曳着閃亮的尾巴，襲向艾維斯。

不過，比起這種事……

光是發出莊嚴的聲音，就讓空間劇烈震盪起來。

他就這樣被漆黑的太陽吞沒，身體燃燒着黑色火焰。

他與「時神大鐮」融合了。

魔劍加多造成的傷勢無法恢復。時間守護神那傢伙是倒轉了艾維斯的時間，回溯到被魔劍加多刺穿之前、被「獄炎殲滅炮」焚燒之前。

呵……咯咯咯！哎呀哎呀，居然在這種時候惹我發笑。

然後，艾維斯的身體就完全恢復了。

魔法與反魔法劈啪作響地相互抗衡，激烈地迸出火花。

「——無法原諒——」

只要窺看他的深淵，就會知道他的根源滿溢着時間守護神猶格·拉·拉比阿茲的魔力。

照理說他應該不知道「時間操作」的魔法，既然如此，當然也不可能知道猶格·拉·拉比阿茲的存在。哪怕萬一是在我展示過「時間操作」後，從其他七魔皇老那裏聽來的，剛剛的臺詞依舊很不自然。

祂打算做什麼？

耳邊響起低沉的笑聲——是艾維斯的聲音。

艾維斯並未理會我的詢問，更加使勁對雙臂注入魔力。

下一瞬間，祂來到被釘在牆上的艾維斯·涅庫羅身旁。

如此一來，我便無法使用「時神大鐮」打倒艾維斯。

猶格·拉·拉比阿茲伴隨着光芒消失。

米夏喃喃低語。畢竟她有着一雙好魔眼。

「縱使你想逞強，又打算如何突破能倒轉時間的魔法屏障呢？」

猶格·拉·拉比阿茲一舉起手，魔劍加多就像倒帶似的被拔除，掉落地面。

接着，我畫起六門魔法陣，發射六發「獄炎殲滅炮」。

艾維斯使勁揮下與大鐮同化的銳利雙臂。

無視人類的祈禱，踐踏魔族的尊嚴。

「——授予你時神之力，消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面對彷彿即將從空中切開地面般、自遠距離襲來的巨大魔法斬擊，我像是要構築防壁似的全力展開反魔法。

聽到我如此訕笑，他看似不愉快地瞪着我。

「況且你的弱點可是一覽無遺喔。」

也就是艾維斯的魔力加上猶格·拉·拉比阿茲的魔力嗎？

「如今的猶格·拉·拉比阿茲，會藉由給予和『時間操作』術者敵對的人力量，更有效率地抹殺擾亂秩序的對象呢。」

「你說的沒錯，我太小看你了。」

我在身前畫起魔法陣，發射「獄炎殲滅炮」。

「『魔法具融合〈jie.izemu〉』。」

當我回答的瞬間，只見艾維斯的魔法屏障內側出現了六發「獄炎殲滅炮」。

「『溯航屏障』是讓魔法時間倒轉的魔法屏障，普通的『獄炎殲滅炮』會在接觸後立刻消失。但只要發射預先倒轉時間的『獄炎殲滅炮』反而會恢復正常。也就是倒轉的倒轉——會出現普通的『獄炎殲滅炮』。」

他的骸骨身軀泛起白銀光澤，雙臂出現銳利的刀刃。

經過兩千年，連神也會變嗎？

「時間守護神——猶格·拉·拉比阿茲，簡單來說就是守護時間秩序的神。」

「咯哈哈！即將死去？別在那邊狐假虎威了，會讓人看穿你的斤兩喔。」

「——七魔皇老，艾維斯·涅庫羅——」

倒轉時間的「獄炎殲滅炮」一般而言沒有任何用途，因爲倒轉時間而不會爲世界帶來任何影響，也就是跟魔法沒有發生一樣。但「溯航屏障」會將倒轉的時間再倒轉回來，代表時間將恢復正常，變成魔法發生後的狀態。

莎夏不禁傻眼說道。

「好了，你要怎麼做？這樣我就沒有弱點了。」

「已經突破了。」

「說得好像你曾經看過以前的猶格·拉·拉比阿茲呢？」

只留下祂手中的白銀武器「時神大鐮」。

「但得到猶格·拉·拉比阿茲之力的我乃是不死之身，你是傷不了我的。」

「很遺憾，我不會讓你得逞。」

「我很清楚，你的目標是這個吧。」

「有什麼不惜毀掉難得準備的器皿也要殺掉我的理由？」

「你已經沒有餘力說話了吧，形勢早已逆轉嘍。」

啪嚓！我展開的第一層反魔法粉碎了。

「真了不起。施展『魔王軍』的你明明受到魔王職階特性的影響，總魔力應該下降了三成左右，而且還提供那兩人足以施展『時間操作』的魔力，控制着兩人份的魔法施展，卻依舊能抵擋我得到神之力的一擊到這種程度。」

嘰嘰！第二層反魔法粉碎。

「……阿諾斯……！」

「…………」

莎夏與米夏擔心地望着我。

「你可真溫柔。運用『時間操作』改變過去這點尚未結束吧？雖說有熟練者協助，要控制起源魔法依舊相當困難，你還是趕快放棄她們，捨棄那兩個累贅吧。」

一如艾維斯所言，將莎夏與米夏的根源送到十五年前的「時間操作」仍在半途。魔法沒有完全成立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她們兩人還沒有徹底相信我就是始祖。即使腦袋這麼想，然而若未發自內心、根源相信，起源魔法便無法完成。

「但縱使沒有累贅，結果也依舊相同就是了。」

嗶嘰！第三層反魔法被破壞了。

反魔法只剩下第四層。

「……阿諾斯，已經夠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就算只有你……！」

「快逃！」

莎夏與米夏說道。

「唔，哎呀哎呀，這就是原因了。你們要是覺得我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輸，便怎樣都無法相信我是始祖了吧。」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別擔心，這不過是在你們完成起源魔法之前爭取時間罷了。」

嘰！刺耳的聲音響起，最後的反魔法被突破了。

「你疏忽了自己的反魔法呢。」

「就這樣被永劫的時間吞沒消失吧。」

艾維斯高舉雙臂的鐮刀。

「怎麼可能……？爲什麼沒有停止！爲什麼？」

我的眼睛浮現「破滅魔眼」，一旦映入視野中，不僅萬物，就連魔法也會毀滅。這雙魔眼乃是究極的反魔法。

艾維斯瞬間移動，逃到我後方十公尺左右的位置。

「什麼…………」

艾維斯誕生時，戰爭已經要結束了。

「別驚訝，我只是施展了『復活』。」

「只不過是殺了我，難道你以爲我就會死了嗎？」

隨着光芒迸散，經過永劫時間的肉體消滅，徹底死亡。

「只是停止了時間，難道你以爲就能讓我停下腳步嗎？」

大量魔法文字密密麻麻地畫在牆壁、地板與天花板等處。

「不過……！」

加速自己的時間，以幾乎零秒逼近我身旁的艾維斯，將右臂刺進了我的腹部。

下一瞬間，光粒無盡地增加，充斥整個室內。

艾維斯啓動魔眼。然而沒有任何機關，我剛纔確實被殺了。

之前還在遠處的艾維斯聲音一瞬間在我的耳邊響起。

寄宿在艾維斯手臂之中的「時神大鐮」讓我身體的時間失控了。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怎樣？怎樣啊！知道厲害了吧，愚蠢的始祖啊，命運是無法改變的。早在我成爲不死之身時……不，是早在兩千年前你逃避戰鬥的那刻起，就註定今天會有這種下場了！」

艾維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緩緩轉頭看來。

我從背後輕拍他的肩膀。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我慢慢踏出一步。

唔，原來如此，總算說出心聲了呢。

「在魔王城挑戰魔王是什麼意思，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怎……麼會……？你應該確實死了……」

「……這股魔力究竟是什麼……？你可是施展了『魔王軍』的魔法喔。儘管還帶着兩個累贅，卻依舊遠遠凌駕於獲得神之力的我之上嗎……？不可能，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

「……只靠根源……就施展了魔法嗎……？連一滴血也沒用……」

即使肉體毀滅，作爲魔力泉源的魔之根源依舊留着，窮極魔法之人只靠根源就可以施展魔法，正因如此才得以實現轉生的絕技。只要在死後三秒內施展，便能確實讓肉體復活。

我立刻朝米夏與莎夏重新展開反魔法。

「我就知道你直到最後都會保護她們兩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我一面這麼說，一面朝着艾維斯筆直走去。

此處朦朧地瀰漫着漆黑的光粒子。

白銀之光吞沒了我，加速時間。十億年——百億年——不，我瞬間被施加了永劫的時間，即使是魔王的身軀，也無法活在無限的時間之中，終究還是腐朽殆盡。

「唔，畢竟是神話的魔法呢。」

「真虧你能虛張聲勢到這種地步。然而……結束了。」

魔王城現出了真正姿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所持有的最強魔法具。

他的腳邊畫起了魔法陣，白銀世界隨即一口氣擴展開來——那是能停止萬物時間的大魔法。白銀的結界以球形逐漸擴大，一旦踏入內側，一切都會停止……並非瞬間，而是永恆。

雖說是神話時代的魔族，卻不知道真正的魔法戰。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消除過去後，爲什麼還能保有記憶，但看來你並非忘了我呢，艾維斯。」

艾維斯拼命灌注魔力，卻是徒勞無功。

作爲巨大的立體魔法陣——

「你還記得這是哪裏嗎？艾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