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廢淵落子】

一萬七千年前。帕布羅赫塔拉宮殿。

某個房間裏密密麻麻分佈着七十七條細窄的水道。

這些水道層層疊疊、高低錯落，最終全部連通到中央的巨大水槽。

年幼的諾亞正穿着衣服，仰面漂浮在水槽中。

水槽外站着隱者艾爾米德。

「這叫知識的水槽，水中融匯了我們利斯特利亞一族收集的知識。通過它，你能認清自己的本質。」

艾爾米德細緻地講解着。

諾亞維持着仰躺的姿勢，凝視天花板：

「方纔聽聞你們稱我爲《廢淵落子》？」

「沒錯，《廢淵落子》是指從《追憶廢淵》中誕生的人，你們是因爲對已經毀滅的世界的追憶而顯現的存在。」

「所以剛誕生的我就能理解語言？」

「正是如此，你凝聚了無數生靈流轉的思緒，在這一方面，確實比普通的孩童要更出衆。」

「難道我不是藉由羽化世界主神弗蕾涅亞的追憶誕生的嗎？」

諾亞追問。

「她確實曾試圖利用《追憶廢淵》復活前任元首修薩。」

艾爾米德答道，

「但《追憶廢淵》絕對不是可以簡單掌控的了得。即使同樣是對毀滅了的世界的追憶，衆生的思念也千差萬別。縱使是一個人的記憶，也並不是恆定不變的。」

「也就是說，復活特定的人，絕對沒有可能？」

「除非能找到將萬千追憶全部統一的方法。更何況，我們無從知曉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什麼人的追憶會流入《追憶廢淵》。」

艾爾米德畫出魔法陣。

艾爾米德雖然覺得詫異，仍然靜候他組織語言。

「竟然會有你不知道的事？」

「請隨我來把，要不要用餐？可有想喫的食物？」

艾爾米德轉而問道，

「《追憶廢淵》不是隻會吸引已經毀滅的世界的追憶嗎？」

在漫長的沉默後，少年終於開口道：

「這樣啊。」

「……不用備餐，我沒有食慾。」

「讓我一步步來說明吧。」

「本應該如此，但我們對《追憶廢淵》的認知還不全面。銀海很是廣闊，或許某個地方存在着承載毀滅的秩序的世界或主神。如果是那樣的世界或其居民，或許能成爲例外，只要存在允許『存續與消亡』這對矛盾共存的法則……」

回頭望去，只見艾爾米德僵立在某條水道前。

「這的確是第一個例子，《追憶廢淵》存在於利斯特利亞，本應該只會彙集已經毀滅的世界的追憶。這個水槽蘊藏着所有毀滅了的世界的知識，但構成你的追憶卻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類。」

「但你的根源卻由截然不同的追憶塑造而成，那並不是來自羽化世界的追憶，你可以說是由不同的世界的追憶交融誕生的奇蹟。」

「這應該值得開心。」

「當然。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助你尋找它。」

明滅不定的水流最終匯聚成清晰結果——

沒有獲得回應。

艾爾米德輕輕搖頭：

「這樣啊，或許你的故鄉是個不需要進食的世界呢。」

「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恐怕意味着……你是由還沒有毀滅的世界的追憶，送入《追憶廢淵》而誕生的。」

艾爾米德邁步離去，

諾亞語帶驚訝。

諾亞困惑反問。

他斷然拒絕。

艾爾米德訝然回望。

諾亞陷入了沉思。

「爲什麼？」

「想喫的？」

艾爾米德轉身面對諾亞，

「結束了？」

諾亞略作沉吟：

「沒什麼實感。」

「那可有想做的事情？」

艾爾米德語帶驚奇。

「藉由知識水槽，就可查明孕育你的追憶的來源。」

「所有的《廢淵落子》都沒有了自己的故鄉。他們視作故土的世界早已經毀滅。但孕育你的世界很可能依然存在。承載毀滅的秩序的世界，如果你以這一點作爲源頭來尋找的話，到最後應該就能找到吧。」

「特別想做的事……倒也沒有。」

「這意味着什麼？」

他指向諾亞的衣物，

諾亞回應得興致索然。

本應該因爲毀滅了的世界的追憶而誕生的《廢淵落子》，其孕育的追憶竟然不是源於已經毀滅的世界。

但過了很久，仍然沒有開口的跡象，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這身衣服與你的說話方式——直白地說，就是用語習慣，都與那位元首修薩如出一轍。就此而言，弗蕾涅亞的計劃可以是成功一半了。」

「如果改變心意，就隨時可以來找我。《廢淵落子》最終會被追憶牽引。遲早有一天，你會不得不直面這份因果。」

「不用了。」

艾爾米德突然神色凝重，

「故鄉很重要嗎？」

「不得而知。」

「……水道枯竭了。」

諾亞跨出水槽，走向對方：

七十七條水道中僅剩下四條依然發光，其餘的全部熄滅。

「怎麼了？」

先前奔騰的水流的確已經乾涸見底。

這顯然是違反了秩序的佐證。

艾爾米德困惑不解。

——他這樣說道。

「首先，構成你的一部分，確實源自羽化世界居民的追憶，雖然說那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七十七條水道隨即開始不規則地閃爍。

諾亞發問。

諾亞追問。

諾亞俯視水道。

艾爾米德道出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推論。

「嗯，你的追憶應該塑造了你的口味偏好。」

「來自哪些世界的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