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價值】

帕布羅赫塔拉宮殿，販賣部兼食堂「大海原之風」──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小米和小莎的媽媽要來見個面……！」

聽聞此事，媽媽立刻這樣大聲叫道。在庭園喫着希望麪包的學院同盟學生們好奇地轉頭看向這裏。

「伊莎貝拉，妳冷靜一點。」

爸爸儘量保持冷靜地說道。

「那、那個、那個啊，阿、阿、阿諾斯！」

他無法完全保持冷靜，聲音顫抖得很厲害。

「爸爸，你也冷靜一點吧。」

「喔、喔……！」

吸──吐──爸爸深呼吸起來。

「那、那個啊……小米與小莎，會和她們兩人一起來嗎？」

「那樣會比較聊得來吧。」

爸爸和媽媽露出震驚的表情。

「我想祂來訪的理由對於爸爸你們來說難以理解，說明會花上一點時間。」

「不……」

爸爸露出認真的表情說：

「有東西想要返還……她有沒有這麼說？」

這句話出乎我的預料。

「你怎麼知道？」

「……不知爲何，總有那種感覺……一種預感……」

爸爸豎起拇指，然後露出白晃晃的牙齒。唔嗯，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大概和平常一樣吧。

「她們晚上纔會來。我有事要辦。」

「這點只有妳自己知道。」

「妳聽不懂。魔彈還是月亮──妳完全無法理解創造神艾蓮妮西亞的話中含意。然而，那個世界的居民們相當重視那句話，從而認真地側耳傾聽。不明就裏的妳，大概覺得自己被排擠了吧。」

她一臉不悅地反駁：

珂絲特莉亞露出一副隨時都會襲擊而來的表情說道。

不過，即使如此也絕不表示所有人都無法溝通。面對帕布羅赫塔拉，二律僭主最爲警戒的對象到底是什麼？

「唔嗯，這個嘛……」

我思考了一瞬間，便見到她以格外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明明主神和元首都被解決掉了，魔彈世界的那些傢伙完全沒有悔恨的樣子，還認真聽着新的創造神說些無聊的話，就像一羣笨蛋一樣。」

然後魔彈世界的主神失去力量的現在，它的威脅應該已經減輕。

不久後，珂絲特莉亞低語：

「瞧妳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根本不會有人歡迎妳喔。」

畢竟他好像光是要適應我的根源就已經很費力。停止單純等待，想點辦法可能比較好。

「那是什麼意思。真是令人火大。」

珂絲特莉亞一瞬間語塞。

我畫出魔法陣，並且從中取出「填魔彈匣」。

離開帕布羅赫塔拉宮殿來到外頭，我立刻使用「轉移」的魔法。

一瞬間露出茫然表情的她用義眼看向我。

「沒有人一開始就清楚。建議妳面對自我，同時仔細思考。」

然後，她向我伸手提出要求。

「嗯。媽媽會全力以赴喔！」

一開始來到銀水聖海時，與我交手的二律僭主──雖然根源屬於隆克魯斯，他依然十分強大。

「像妳這種只知道喫、被稱爲『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的野獸，許多人視你們爲銀水聖海的災厄而討厭你們。毀滅你們，就算是和平了嗎？」

『欸，喂！』

「戳一下就會死的那些傢伙，哪裏值得羨慕了？」

要論他是否會輸給大提督基基，我實在難以想像，因此我不禁認爲，二律僭主的敵人另有其人。

「更何況妳還鬧彆扭躲起來，簡直就像在說自己不甘心一樣。」

「珂澤，妳真是學不乖呢。明知道只要稍微等一下，結界就會打開了。」

「妳想要貶低他人，是因爲那些擁有妳欠缺事物的人們，妳很羨慕他們。」

「……那種東西，要怎麼取得……？」

我如此回應後，她再次低下頭。

短期內持續參與高強度的戰鬥，我的根源也受到了不少損害。

「嗯，是啊！來烤一份超級美味的麪包吧！」

我立即否定珂絲特莉亞的反駁。隨後，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滿是憤怒。

「要怪就怪妳自己沒有回應我的呼叫。妳到底在做什麼？」

「只要改變那個法則即可。」

砰、砰、砰──她用陽傘不斷敲打結界。或許是感到不耐煩了，珂絲特莉亞稍微遠離結界。緊接着，她加速飛行，就這麼直接奮力地刺出陽傘。

「那是什麼意思？」

「我又……沒有違抗……」

「那麼，必須要準備一場歡迎會呢。」

對於正在進行「融合轉生」的隆克魯斯而言，這種狀況應該不是很理想。

支配魔彈世界的大提督基基與魔彈射手歐杜斯可能是最明顯的案例。

「因爲啊──」

魔彈世界曾經與二律僭主交戰過。按照常理判斷，警戒序列第一名的魔彈世界看來並沒有錯。

「妳有對我頂嘴吧？假如妳的主張正確，應該會坦率地聽從強者的話。」

「不對。走向無須毀滅的道路──這纔是和平。」

照理說爸爸應該沒有記憶，可能是內心記得某些事情。

「那就是我追求的東西。」

「那麼……僭主……」

「交給爸爸吧。絕對沒問題！」

「珂澤，力量這種東西，任誰看都是一目瞭然。只要試着打一場，就會知道哪一方比較強。然而在這片銀海中，有些事物的價值只有妳自己清楚──也許那是隻有妳自己珍惜的東西吧。」

「在我敲打之前不打開結界的人才有問題。你明明就絕對注意到我了。」

我對一臉困惑的珂絲特莉亞說：

轉移地點是樹海船愛歐妮麗雅的內部。這艘船現在正飄浮在第四海馮利亞的黑穹角落。

「不過，那就是妳想要的東西吧？」

珂絲特莉亞一面不耐煩地說道，一面飛向我。

「珂澤，妳有那麼需要力量嗎？」

「天曉得。應該沒有那麼容易到手吧。正因爲如此，纔有追求的價值。」

媽媽笑着說道，爸爸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

二律僭主爲了與帕布羅赫塔拉對抗，在蓋着那座宮殿的銀泡裏留下這艘愛歐妮麗雅。

一名手持陽傘的少女緊貼在結界的外側──她是珂絲特莉亞•亞澤農。

「那是無聊的話嗎？」

至今爲止，帕布羅赫塔拉學院同盟時不時會試圖作出極端的決議。

「阿諾斯。」

「只要不毀滅他人，就會遭到他人毀滅吧？在銀水聖海中，弱者只會受到強者掠奪。就連帕布羅赫塔拉也是一面說着漂亮話，一面奪取泡沫世界的火露。海馮利亞也是一樣。畢竟『從淺層沉到深層』，是這片銀海的本質啊。」

「僭主……有嗎……？比罵人活該更加上等的東西……」

或許是我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珂絲特莉亞啞口無言。

「需要啊。因爲沒有力量就會被人看扁。大提督有力量，所以沒有人會小看他；他會敗給僭主，也是因爲僭主比他強。只要夠強，任何人都無法對我有意見。」

珂絲特莉亞一臉不滿地低下頭，用腳尖踢向地面兩次。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從愛歐妮麗雅的外頭傳來說話聲。

爸爸從背後對我說：

「真的嗎？」

爸爸和媽媽突然拿出幹勁，興沖沖地開始準備烤麪包。

「我纔沒有不甘心！」

「我出發了。」

儘管臉沒有朝向我，她依然提出疑問：

「是和平吧。」

「那就是妳所謂的『比罵人活該更加上等』的東西。」

可是我總覺得不是那麼一回事。

沉默不語的珂絲特莉亞難爲情地把臉別向一旁。

這麼說完，我調轉腳步。

我戴上面具裝扮成二律僭主，然後讓樹海船緩緩降低高度。

「魔彈還是月亮，根本哪一邊都無所謂。兩者都是隻要撞上就會死掉吧？」

如此簡短一說後，我離開庭園。

至今一直都是那樣。

「妳不會刻意嘲弄自己不在乎的事物。」

珂絲特莉亞向我提出疑問：

『喂，放我進去！放我進去啦，欸！』

「倘若那是事實，妳應當無法違抗我。」

「那是什麼意思啊！老是講些敷衍我的話！」

她面帶嗜虐的神色說道。

過剩的衝擊在樹海船的大地撞出一個大坑。

應該不會有問題。

就算想問隆克魯斯，不知爲何「融合轉生（radopirika）」完全沒有進展。本以爲近期至少可以對話，我可能連續進行太多場戰鬥了。

「無論變得多強，都會有人對妳有意見。妳會爲此感到格外地憤怒，是因爲自己還沒有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填魔彈倉』。明明都和我約定好了，你卻沒有交給我就回去了。」

「說到底，魔彈世界纔不是我的同伴，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辦法取得，我全部都想要……我纔沒有真正想要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什麼東西？」

「……你呢？」

就在那個瞬間，我在結界上開了一個洞，速度過快的她隨即「咚」的一聲墜落地面。

「好，我明白了。沒問題。」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主神伊薩克、隱者艾爾米德的機關神，以及大提督基基──

「這是約定好的東西。妳拿去吧。」

我遞出「填魔彈匣」，珂絲特莉亞卻不打算收下。

她只是一動也不動地低着頭，就這麼持續保持沉默。

「怎麼了？」

「……沒什麼……」

珂絲特莉亞拿起「填魔彈匣」後，一言不發地直接飛離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