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心願環繞海洋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4746 字
「毀滅殆盡……嗎?」
阿姆爾的漆黑雙眼點燃了憎惡的火炎,他說道。
「記得你曾經說過吧,說我不會因憎惡而瘋狂。」
他用那雙眼睛,筆直地凝視着我。
「諾亞。你總是正確。但是,你錯了一點。像你這樣的強者根本不存在。人是軟弱的。除了你,所有人都軟弱不堪。」
回望着那雙充滿憎惡的眼睛,我說道:
「我卻不這麼認爲。」
「這回答很符合你的風格。曾經的我認爲,那就是正確。不對,你只是單純地強大罷了。」
阿姆爾帶着一種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
「所以,正因如此,你無法理解人的憎惡。」
他用手指着我的臉,如此斷言道。
那指尖上已佈滿細小的裂紋,正漸漸化作漆黑的灰燼。
以《黑七芒星掌握魔手》抓住《黑八芒星二律影踏》的他,其根源也絕非完好無損。
「最後,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我要用這把燒盡我孩子心願的憎惡之火,連同你的那份強大,將這銀水聖海徹底燃燒殆盡!」
「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筆直站立,擺好架勢說道。
「無論人的憎惡有多麼強烈,這片海也絕不會被燒烤殆盡。」
魔力的光輝再次從我和阿姆爾身上升騰而起。
比剛纔更爲強烈、更爲洶湧,令拉巴修內克爲之震撼。
瀕臨毀滅的根源,其力量正變得愈發深邃。
「所以,這片海終將毀滅。在惡意與憎惡的火焰中燃燒殆盡!」
我與他的距離正在縮短。已然是拳腳相接的距離。
「《深掌魔灰燼紫滅——」
倘若失去雙手,就不可能做到。
那是惡意的肉塊。
我們繼續向深淵沉降。
「《黑八芒星》」
「即便如此,你那所謂的憎惡之火,別說燒盡銀水聖海,就連我這副身軀都無法燒盡。」
杜爾妮嘉警覺地投來視線。
那是從雙手中釋放出最高級別的雙重毀滅——《雙極獄界滅壞陣魔炮》。
「這個世界的星辰願望仍然在閃耀——就在那《絕渦》的深處。」
當阿姆爾的指尖觸及星光剎那——
因此,除了從正面將其壓制,別無他法。
同時,我說道:
我將指尖探入《絕渦》,描繪出魔法陣。
阿姆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實現了?」
阿姆爾榨取最後的氣力掙扎起身,緊隨其後。
龐大的魔力在現場形成巨大的漩渦。
「阿姆爾。」
第三步——
「如果不會輸,那孩子的願望就該實現了纔對!!!」
我出聲催促。
踐踏影子。
「這就是願望化作星辰的世界嗎?」
將深化魔法疊加在深化魔法之上,其力量進一步增幅。
阿姆爾帶着困惑的神情望來。
當我再次抓住紫電時,阿姆爾果然又以《雙魔紅蓮滅掌極炎炮》將其擊穿。
在魔法發動的同時,早已預料到的阿姆爾,已經向我襲來。
炫目的光芒席捲天地,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虛空。
「或許確實不如你瞭解得深。」
見到阿姆爾懇求的目光,她沉默地保持觀望。
「……呃……」
「人不會輸。」
這正是兼具強大魔力、罕見魔法技術與戰鬥直覺的第一魔王才能做到的絕技。
「我(私)依然認爲,卿並未瘋狂。」
「……呃……」
面對那雙重漆黑之炎,我刻下了第四步。
「不覺得蹊蹺嗎?明明穆爾嘉早已經毀滅,爲什麼惡意的肉塊依然還存在?」
第八步——
他不會停止。即使失去雙手,即使身軀瀕臨毀滅,燃燒着的仍是那顆心。
阿姆爾再次發射出《雙極獄界滅壞陣魔炮》。
「那份憎惡屬於你,阿姆爾。你是在爲兒子而憤怒。即便匯聚了這片海的憎惡也未曾瘋狂的你,正是因爲對兒子深沉的愛,才自己化作了毀滅的暴君。」
第七步的魔法——
「《二律影踏》」
「跟我來吧。」
「把力量借給我,穆爾嘉!實現你的願望!實現你最後的願望!!」
「或許這個拉巴修內克,正是實現了你們最後願望的歸宿。」
阿姆爾目光銳利起來。
第一步——
杜爾妮嘉攙扶步履蹣跚的他,二人緩緩靠近星辰。
面對雙掌抓住紫電的我,阿姆爾的憎惡之炎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同時釋放了兩發《雙魔紅蓮滅掌極炎炮》,擊穿我的雙手,封殺了那兩道紫電。
而且,倘若不是《涅槃七步征服》,就無法打倒阿姆爾。
「你根本不懂!這片海的憎惡深不見底!它就像一個可怕的無底熔爐,甚至讓《深魔》都顯得淺薄!」
他想如同剛纔一樣,用《黑七芒星掌握魔手》抓住《涅槃七步征服》的第七步,使其失控,這次一定要徹底毀滅銀水聖海。
第二步——
「《黑七芒星》」
暗影吞噬了《絕渦》,將那裏染作漆黑的深淵。
緊握凝聚於掌心的紫電——
——是《背反影體》。
那傢伙的目標,是用《黑七芒星掌握魔手》抓住第七步的魔法。
它如同依偎着父親般,化作他的手,貫穿了他的胸膛,抓住了根源。
我注視着匍匐在地的阿姆爾說道:
《心火魔眼》不祥地熊熊燃燒,憎惡的火炎包裹了他的身體。
「——《涅槃七步征服》」
我明白阿姆爾的意圖。
「如果人真的強大,我就不會因憎惡而如此瘋狂了!!!」
最終,他倒在了拉巴修內克的大地上。
阿姆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雙膝癱軟跪地。
那是過去,在我身爲二律僭主時,曾對阿姆爾說過的話。
火炎搖曳,產生出陽炎般的幻影。在他身後,浮現出一團並非屬於他的肉塊。
沉入幽暗的淵的時候,米夏與杜爾妮嘉的身影映入眼簾。
阿姆爾發動了《黑七芒星掌握魔手》。
瞬間,整個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都劇烈震動。大地、海洋、天空,乃至《絕渦》,都佈滿了無數的裂痕,那膨脹到極致的憎惡之炎四散飛濺,消失殆盡。
我承受住了《雙極獄界滅壞陣魔炮》的直接命中。以瀕臨毀滅的魔力強行壓制住正要化爲黑灰的五體(身體)。
「《涅槃七步征服》」
「《二律影踏》」
「……那並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說什麼?」
面對我的質問,阿姆爾一時語塞。
阿姆爾的雙手嘎吱作響地扭曲碎裂。
即,多重深化魔法的疊加。
影幕籠罩的《絕渦》中,隱約浮現蒼白微光——那曾經是照耀拉巴修內克天空的願望之星。
覆蓋在作爲深化魔法的《黑六芒星》之上的,是同樣作爲深化魔法的《黑七芒星》。
第六步——
就在魔法發動的前一瞬間,火炎射線擊穿了我的手掌。
「《黑六芒星》」
因此,我必須展示出來。
他倒在了拉巴修內克的大地上。
我縱身躍入黑暗的《絕渦》。
究極的黑炎直逼眼前,彷彿要挫敗我的勢頭。然而,若防禦此招,便無法出手反擊。
然而,我正踏在阿姆爾的影子上。
一瞬間,阿姆爾如同時間停止般凝視着我。
確信只要讓我踏出第七步,便是自己的勝利的他,預判到我會速戰速決,於是便以自己引以爲傲的、至高級深層大魔法前來封阻。
我將《黑六芒星》、《黑七芒星》以及《黑八芒星》相互組合,疊加了三重深化魔法。
第五步,
「正是回應了你的聲音的那團惡意肉塊。」
阿姆爾伸出雙掌,以終末之火描繪魔法陣。
「如果這片海只會讓你痛苦,那就由我來毀滅它吧!!」
第七步發動的魔法是《涅槃七步征服》。
「不,你錯了。比起毀滅你一人,毀滅銀水聖海要容易得多!這片海遠比你想象的脆弱!我雖遊歷過無數個世界,但強大的卻只有你一個!」
阿姆爾瞄準了那稍縱即逝的剎那——從我踏出第四步,到《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發動前的、連一瞬間都無法算上的間隙。
第七步——
是《雙魔紅蓮滅掌極炎炮》。
緊接着,《雙極獄界滅壞陣魔炮》便傾瀉在我的身上,終極的黑炎沖天而起,直抵拉巴修內克的高空。
「這是……?」
杜爾妮嘉發出困惑的低語。
「曾經,《絕渦》的動盪擾亂了各個世界的時間。越淺層的世界,時間就越混亂,甚至存在了歷經數億年的泡沫世界。而拉巴修內克作爲深淵世界,在《絕渦》的中心產生了相反的效應。」
杜爾妮嘉睜大了雙眼。
「……時間的流速減緩了?」
「外面的世界已經流逝了萬餘年,在這裏纔不過數秒之間。」
阿姆爾突然狂奔起來。
他忘掉了重傷的身體,全速衝刺。
時間和空間在這裏全部扭曲,無法辨明他是在靠近還是遠離。
但阿姆爾似乎熟識路徑,喘息着拼命奔跑。
最終抵達光芒的盡頭。
發現了一名六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的身體佈滿裂痕,根源嚴重受損,正處於毀滅的邊緣。
是的——即將毀滅,而還沒有毀滅。
依然存在生機。
「……穆爾嘉……」
淚珠自他眼中滑落。
彷彿被淚水淨化般,熊熊燃燒的魔眼之炎頓時熄滅。
因爲時間和空間的混亂,導致穆爾嘉的聲音無法傳達。
少年仍然向阿姆爾伸出手。
即使如此,仍然會誤入歧途,仍然會犯下罪業。
聽得此言,阿姆爾愕然睜眼。
我爲阿姆爾、杜爾妮嘉與穆爾嘉描繪出魔法陣。
他黯然垂眼。
「阿姆爾,我渴求的並不是完美的世界,而是允許重來的世界。」
我恍然明白了他欲言之事。
我解釋道。
三人相擁相依,彷彿要將彼此銘刻進靈魂。
「……阿姆爾,你曾經說過吧,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雙親的思念。」
我點頭回應,爲她描繪出魔法陣。
「就在某個地方再會吧,我的兄弟。」
換言之——
他沉思片刻答道:
杜爾妮嘉也以同樣目光懇求。
我施展了《轉生》魔法。
「──三面世界《創世天球》。」
「你是正確的,所以這樣就好。」
「……我犯下太多的過錯……奪走了無數生命,爲銀水聖海帶來災難,最終一切都沒有意義……全都是徒勞……」
最終,《絕渦》消散,紅色的天空化作夜幕,漫天的星辰開始閃耀。
「諾亞,如果有可能——」
她的身體已經佈滿裂痕。
世人都在竭盡全力地生存。
「米夏。」
「對不起……讓你一直在這裏……我卻……沒有能察覺……讓你獨自……承受這漫長的時光……」
毀滅的進程——已經再也無法延緩。
「米夏。」
「嗯。」
要求一個人在僅此一次的人生中永遠正確,本來就極其荒謬。
躍起接住因爲力竭而墜落的米夏。
阿姆爾抱着穆爾嘉露出微笑,恍若迷霧散盡。
她早已經洞悉我的心念,翩然升空。
我輕聲呼喚,米夏溫柔地淺淺微笑。
「同時,米里狄亞作爲無主神存在的未進化的泡沫世界,所有的秩序都從泡沫世界流向更深層的世界。」
「是啊。」
「轉生的秩序將覆蓋整片銀水聖海。」
「米里狄亞世界的秩序將在銀水聖海之中循環,也就是說——」
阿姆爾緊握那隻手,將少年擁入懷中。
依據銀水聖海的法則,這意味着米里狄亞世界擁有了願望世界。
阿姆爾點頭,三人化作光粒消散無蹤。
大顆淚珠不斷墜落。
因此,米里狄亞的秩序在流經所有的小世界後,終將會迴歸作爲深淵世界的米里狄亞。
沒有人會自願選擇錯誤。
「真的沒有遺憾?」
「等着我哦,大家一定還會再相見的。」
紅銀的月華傾瀉於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
米夏緩緩地化作光粒升向天空,而最終徹底消失了。
又一隻溫柔的手覆上他們交握的雙手。
「如果說裁定這個罪孽就是海的正義——」
阿姆爾望向我。
我仰望天際。
我輕聲道。
「……確實,雖然不敢妄相比較,但是似乎稍稍能體會了,父母終究是偉大的存在。」
「現在呢?」
拉巴修內克的天空浮現影繪的《創造之月》與《破滅的太陽》。
眼神澄澈,沒有含着絲毫憎惡。
在殘酷的世間掙扎求生,竭盡所能選擇的最佳道路,有時反而通往錯誤。
「但這與正帝企圖創造的世界沒有什麼兩樣,不過是偷換概念的正義罷了。」
是杜爾妮嘉。
——那是【源創月蝕】。
「米里狄亞世界,至此成爲了深淵世界。」
「《溫柔的世界自此而始》」
「諾亞。」
「那我就親手終結這般正義。」
藉由我的《背反影體》與影繪世界,彙集米里狄亞衆生的思念,以及瀕臨毀滅而激增的米夏魔力,溫柔地照亮着願望世界。
雖然僅僅只能存在片刻。
阿姆爾自嘲道。
「爲了兒子復仇而向這片海復仇——你稱它爲錯誤,但我認爲你的愛並不是錯誤。」
三人的身體被光輝包裹,漸漸的化爲粒子。
這是他們認爲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親子重逢。
米夏雙手輕舉,影繪的《創造之月》漸顯殘缺。
我已經將願望世界重塑爲不受秩序所支配的地方。

「是嗎。」
「這世間從來沒有永不會犯錯的人。」
魔法陣再度亮起。
「……即使如此,如果這片海不存在正義,弱者就只會不斷被掠奪。」
「請讓我們三人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