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跨越死亡高牆】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9116 字
(注:一場挑戰最不可能的、最高級別銀海法則的戰鬥,這絕不是隻屬於一個人的榮耀)
大約一萬四千年前——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近海。
在雷布拉哈爾德男爵所擁有的銀水船涅菲斯的一個房間裏。
「讓你等了這麼久,實在很抱歉。三天後,我終於要參加選定儀式,我一定會拔出靈神人劍的。」
雷布拉哈爾德對蜷縮在椅子上的露娜這樣說道。
「但是這艘船受到了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嚴密監視。你在這裏的事,他們大概也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露娜低着頭,默默聽着他的話。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就算是靈神人劍,也不一定能徹底毀滅你身爲災禍淵姬的宿命。所以,我們要斬斷你作爲伊威澤諾居民的宿命。只要去泡沫世界,懷胎的鳳凰就會失去你的蹤跡,你應該就能不再是災禍淵姬。」
「我有一個請求。」
露娜抬起頭說道。
「請說吧。」
「前些陣子,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銀泡。如果要去泡沫世界的話,我想去那裏。」
「地點是?」
露娜畫出魔法陣,展示出海圖。
她找到的那個銀泡的位置,正在閃爍着光芒。
「明白了,那我會先安排人趕往那裏去。你要等着我,等我拔出靈神人劍,一定會快馬加鞭地趕到那裏。」
「謝謝你,男爵大人。」
◇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
異樣修長的銀髮如同在銀水中漂盪般懸浮着。
沉默了片刻之後,隆克魯斯再度說:
光芒傾瀉在樹海中,將兩道影子投映在地面上。
「……可是施加在那個人身上的,是永劫的詛咒。憑藉僭主的力量或許能夠將其影子踏滅,然而那並不是能夠解開的一類詛咒。假如您真的要將其解除,必須一如字面意思的賭上根源,跨越死亡與毀滅。」
這正是已經成長起來的二律僭主——諾亞。
「我必須回報幼時的恩惠。」
「說來聽聽吧。」
「隆克魯斯,還有其他方法嗎?」
這問題他已經反覆問過很多次,卻終究無法徹底放棄。
「……那是……可是……」
只是爲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哪怕多積累一絲的可能性,諾亞全心沉浸於對《轉生》魔法的研究中。
距離雷布拉哈爾德拔出靈神人劍歸來,就只剩下三天,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挑戰轉生魔法——我早已經在做準備。」
隆克魯斯儘管正在聆聽主人的話語,臉上卻隱約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我受過那個人的恩惠,這次就只是去回報恩情罷了。」
隆克魯斯無言以對。
隆克魯斯開口道。
他身材高大,身披暮色的外套,用那雙無色的魔眼凝視着魔法陣。
她那句「溫柔就隱藏在小事裏,沒有什麼偉大的溫柔」的話,深深刺在諾亞心中,讓他無法釋懷。
這說不定是爲了不讓管家隨他一起共赴地獄,而下達的命令。
「可是──」
「您心意……已經確定了嗎?」
「……恕我直言,我所知道的,在這片海中不過是無法實現的戲言罷了。那是連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都斷言『不可能』的、夢想般的魔法……」
「……果然,只剩下這條道路了嗎。」
「卿曾說過吧,我是吹拂在這片海上的『自由之風』。」
「僭主是這銀水聖海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沒有您,這片海只會按照既定的秩序流轉,應該被拯救的就會永遠無法被拯救,在帕布羅赫塔拉暗中活躍的人也將會逍遙法外……如果是這樣,這片海的自由與和平一定會被剝奪……」
「這片海的秩序不認可完整的輪迴。即使長時間都君臨天下的強者,終有一日也會歸於虛無,如同泡沫般消逝——這是註定的。」
他的目光投向魔法陣中映出的露娜。
他想爲她實現這個願望。
諾亞駕着樹海船,飛向了位於深層十二界的無神大陸。只有在那裏,他才能盡情地進行魔法實驗。
「好好守護。」
二律僭主向自己的管家下令:
她正在強忍着自身的渴望,拼命壓抑着不安。
「不如請您阻止她吧?如果是僭主開口,那個人應該也會聽的。」
「即使有數以千計的死亡高牆阻擋在您的面前嗎?」
愛歐妮麗亞自身營造了周圍景象——漆黑的天空上,七條極光正冷冷閃耀。
「雖然不一定可以完全切斷聯繫,但聯繫會變得極其微弱。至少,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將無法以完全體的形態誕生。而那個孩子,也將有機會反抗與生俱來的災難的宿命。」
「我有方法。」
他已經無法再繼續阻止主人了
隆克魯斯瞪大眼睛,一時語塞。
由於將根源中的混沌融入體內,他的身體才得以成長。
二律僭主靜靜地說:
但是最關鍵的目標,至今還沒有達成。
他的目光穿透七道極光,望向遙遠的外側。
「你這個問題太愚蠢了。」
與伴侶相伴,養育子女,和睦生活——那是露娜的願望。諾亞覺得,這般小小的幸福理應得到實現。
「果然?」
正是二律僭主諾亞,與侍立在一旁的管家。
對於克服了混沌的二律僭主而言,那是一道強大、強大、極其強大的【死亡高牆】。許多挑戰它的有名強者,都沒有能超越,全部隕落。
◇
「你不必等我。」
「隆克魯斯。」
不過,其實從訪問願望世界的那天起,諾亞就已經開始了這項研究——作爲拯救她的最後手段。當然,即使如此,也沒有人可以保證能成功。
賊人的身手相當矯捷,短時間內就已經侵入這艘樹海船。
他此時應該在想:這次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主人。如果阻止不了,等待他們的,就只有絕望。
他十分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鬱郁蒼蒼的樹海中,樹海船愛歐妮麗亞正航行於銀水聖海。
「……那麼,僭主──」
三天後——
諾亞改變了樹海船的航向。
「您要去哪裏?」
「我這就去排除。」
魔法陣中映出了影像——露娜與雷布拉哈爾德。通過傑因的海因利爾勳章,他纔可以看見她現在的狀況。
「二律僭主如果不在,這一帶的海域就會落到他們帕布羅赫塔拉的手中。」
諾亞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是啊。」
說出這句話的,是站在諾亞身旁的、管家隆克魯斯。
「自由與和平嗎……」
那是毫無緊張感的語調,充滿了不可撼動的自負。隆克魯斯注視着主人不帶任何色彩的眼瞳。
他的神情陰鬱,彷彿對露娜的前途充滿憂慮。
隆克魯斯當場跪下,深深低下頭。
「吾主乃是不敗且高尚,在這片銀海上吹起的自由之風。總是笑着不斷突破生死關頭的二律僭主,絕對不會敗北。」
「恩人的話,我絕對不能讓它變成謊言。」
隆克魯斯反覆地、一次次地警告着。
在愛歐妮麗亞的航行方向上,突然出現另一艘船。
隆克魯斯還想找話勸阻主人,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遵命──」
「卿是覺得我會輸嗎?」
「……已經有許多被稱爲不可侵領海的知名強者們向其發起挑戰,然後敗北,淪落爲了不歸之人……」
「是轉生魔法——與《融合轉生》和現在的銀水聖海中那些暫時的轉生不同,是指真正的轉生。它能讓我們在保持現有根源形態的前提下,重生爲另一個人。如果這個可行,或許終有一日,我們就連『毀滅』都能克服。」
隆克魯斯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他心知肚明,這些話已經無法阻止主人。
二律僭主就像要封住隆克魯斯的嘴說。
緊接着,夜空中的七道極光突然粉碎。樹海船迅速減速,周圍陷入一片漆黑。
「……恐怕,雷布拉哈爾德男爵的嘗試會以失敗告終。即使憑藉靈神人劍斬斷她作爲伊威澤諾居民的宿命,恐怕也難以逃脫作爲『災禍淵姬』的命運。」
「僭主。」
即使如此,也仍然不得不說。
二律僭主恐怕也察覺到這一點,他低下頭轉身面向管家。
剎時間,劇烈的撞擊聲響起,在樹海掀起一陣大地震。
那是幼年時,與他共同生活的露娜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用靈神人劍斬斷宿命,成爲泡沫世界的人——你可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幫助她們實現這個計劃嗎?」
樹海正值夜晚。
諾亞問道。
「有人說,守護別人珍視的『小小幸福』,就是一種溫柔,還說……我是個溫柔的孩子。」
隆克魯斯的魔眼亮了起來。
二律僭主仰望着極光回答道。
「轉生成其他人,就能不再是災禍淵姬嗎?」
二律僭主靜靜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那想必是了不起的大義吧。但是隆克魯斯,現在的我……我無法成就什麼大義。雖然得到了混沌,身體也長大了,慾望與願望或許終有一日會變得清楚明瞭,但是——」
在二律僭主的催促下,隆克魯斯開口:
隆克魯斯站起身,輕輕咬住右手的手套將其脫去。
「沒有問題。」
二律僭主說出簡短的一句,接着向黑暗的另一頭喊話:
「不僅破壞不了船,就連問候也不會嗎──」
腳步聲響起。
一名魔族青年從黑暗中悄然出現。
「──阿姆爾?」
那名青年──阿姆爾咧嘴笑了笑。
那正是在深層十二界相遇的第一魔王。
雖然魔王們多是些性格奇怪的人,但諾亞唯獨與他意氣相投,二人的交情很深。
原本處於警戒狀態的隆克魯斯得知侵入者是阿姆爾後,隨即重新戴上右手的手套。
「很高興能見到您,第一魔王毀滅暴君。如果有可能,希望您今後別再惡作劇地破壞僭主的船了。」
「原諒我吧。畢竟就算我要他等着,這傢伙也從來沒等過我呢。」
阿姆爾以拇指輕輕指着二律僭主。
他輕笑一聲。
「久違了。上次見到卿,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過才兩三百年左右吧?」
對於二律僭主的詢問,阿姆爾隨口回答。
「似乎也有傳聞說你已經死了?」
二律僭主這句話隱含的意思是:「你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麼事?」
二律僭主畫出魔法陣。
當時因爲不符合自己的目的,而沒有繼續深入,但第一魔王竟然去看了那個東西。
隆克魯斯用魔眼凝視着幼小影子。諾亞的根源已經進入其中,而站在一旁的本體則成了一具空殼。
龐大的魔力噴發使得樹海船劇烈搖晃,攪亂着空氣與魔力場。
「卿怎麼可能會死。」
隨即,隆克魯斯如被自身影子吞噬般沉入其中,消失不見。
爲了避免他遭到流彈波及,二律僭主將他藏匿起來了。
魔法陣層層疊起,形成了一座炮塔。
兩道大魔法的激烈衝突,如同親眼目睹了銀泡的大爆炸。
轉生魔法如果不用自己的根源進行實驗,就無法得知最終的結果。
他操控年幼影子的雙手,張開又握緊兩次,彷彿在確認身體的協調性。
不對,是被擋住了。
而二律僭主射出的蒼藍恆星,毫不留情地直擊那裏。
二律僭主繪製出魔法陣。
「那是我要說的話。」
「我要上了。」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話雖如此,但你看起來並不怎麼驚訝呢。」
「你已經超越《黑六芒星》了嗎?還是一樣驚人耶。」
沒過多久,露娜打算前往的泡沫世界已經映入眼簾。
「看來沒問題。」
「阿姆爾大人,玩笑就到此爲止吧。我們並沒有交戰的理由──」
阿姆爾的視線貫穿二律僭主不帶色彩的眼瞳。
「你以爲我會敗給卿以外的人嗎?」
纏繞着黑七芒星的蒼藍恆星發出咆哮,朝着毀滅暴君發射出去。
「這是第一次嘗試轉生魔法。即使成功,記憶與力量也有可能無法完全繼承。這具身體就留在這裏,託付給卿了。」
但諾亞身上卻絲毫不見赴死之人的沉重。正因如此,隆克魯斯也順應主君的心意展露笑顏。
就像在回應二律僭主的挑釁一般,毀滅暴君揚起一抹無畏的笑容。
不知道是誰,輕輕漏出一聲笑。
「那我也來展示一下,你從來沒有見過的魔法吧。」
雖然似乎正被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追兵追趕,但諾亞判斷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阻礙。
「你試着越過這條線看看。」
「要試試看嗎?」
「畢竟是卿,想必已經凌駕了那道漩渦了吧?」「不,還沒有。實際上沒這麼簡單呢。而且跟我原本預期的有點不同。」
或許,諾亞此行將不會再歸來。
「卿纔是,竟然沒能成功討伐絕渦,該不會是變弱了吧?」
「無法保證你能平安歸來──你以爲我會坐視你白白送死嗎?」
他以魔力之光在大地上畫出一條線。
「那我出發了,這裏就交給卿了。」
問題在於與她相連的《渴望災淵》。
阿姆爾愉快地咯咯笑,接着說出答案。
「用你們的聖劍,爲我開闢出一條王道吧。」
「我去看了絕渦。」
「再會了。」
「……確實,您說得是。」
「《霸彈炎魔熾重炮》」
當劇烈的魔力奔流平息,瀰漫的塵土中顯現出了兩道影子。
「是,請您一路順風。」
「給我退下,隆克魯斯。這位愛操心的暴君大概想了解我現在的實力。只要明白他在白操心,他就會笑着送我離去。」
漆黑粒子形成漩渦,他光是放出魔力,就碾平了樹海里的樹木。
二人都安然無恙。
漆黑粒子在其中心洶湧震盪,形成一道七重螺旋。
隨着這句話,一道影子消失了。
無論構建了多少的理論,進行了多少次的模擬試驗,最終關頭還是需要真刀真槍一般的實踐。
龐大的魔力從阿姆爾的體內噴出,使得樹海發出「喀答」的聲響震顫起來。
阿姆爾讓炮塔旋轉一圈,終末之火經過的空間隨即毀滅消散,化爲漆黑灰燼。
第一魔王──毀滅暴君阿姆爾揚起無畏的笑容說:
終末之火伴隨着「轟」的一聲出現。
二律僭主與毀滅暴君,兩人的視線正面交錯。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阿姆爾將指尖指向地面。
「「「《破邪聖劍王道神霸》────!」」」
二律僭主露出凝重的表情。
「《背反影體》」
銀水船上的狩獵貴族們各自拔出聖劍高舉過頭,聖光朝上方升起。
受到諾亞的感染,隆克魯斯也露出了笑容。
◇
也被稱爲『惡意的大旋渦』,一旦開始渦動,就連小世界都能輕易吞噬,是銀水聖海的大災厄。
「諾亞,你的本事還沒有退步吧?」
諾亞畫出魔法陣,在面前構築出了一個立體的影子。
諾亞曾經見過一次——在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大海中,由血紅的星羣形成的大旋渦。
銀水聖海中的《淵》是彙集所有小世界思念的場所,其力量非同小可。
那影子呈現的,正是他幼年時與露娜相遇的模樣。
二律僭主在眼前畫出一道漆黑的七芒星。
看着表露決心的隆克魯斯,諾亞笑了。
他徑直衝向露娜所在的地方,一頭扎進不斷擴散的黑暗——《渴望災淵》之中。
阿姆爾一邊說一邊在眼前畫出魔法陣。
今天是雷布拉哈爾德與露娜約定的日子,她早已經開始行動。
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
「遵命。即使賭上性命,我也必定守護會到底。」
因爲在無神大陸進行魔法研究,居於深層十二界的那些敏銳之人,恐怕早就已經察覺到諾亞在試圖開發轉生魔法的事情。
接着,隆克魯斯就像被吸入自己的影子裏一樣沉入地面,當場消失無蹤。
如同送別日常出行般,隆克魯斯靜靜目送主君離去。
化作影子身體的諾亞並沒有搭乘樹海船,而是獨自飛越銀水聖海。
「誤會了,我只是去回報恩情而已。」
絕渦——位於銀水聖海最底層、抵達了深淵的世界中的、吞噬萬物的漩渦。
足以毀滅一般的小世界的強烈衝擊劇烈撼動着樹海船,漆黑粒子與蒼藍粒子激烈交鋒,火花四濺。
「不必賭上性命,這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才留下的。」
◇
塵煙散盡時,阿姆爾的蹤跡就已經無處可尋。
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雷布拉哈爾德所乘坐的銀水船涅菲斯。
正如諾亞所料,他通過海因利爾勳章確認到《渴望災淵》正從露娜腹中開始蔓延。
「卿還是老樣子,總是在做一些有趣的事。」
他以此畫出一道魔法陣。
二律僭主露出像是被勾起興趣的眼神望向第一魔王。
「《黑七芒星》」
「「「爲了雷布拉哈爾德卿的勝利!」」」
二律僭主諾亞,與第一魔王阿姆爾。
阿姆爾也是其中之一的知情者。
「您要以這個形態前往嗎?」
與此同時,還震飛了一部份代替結界的樹根,讓外側的銀水有如雨水一般傾瀉而下。
「諾亞,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據說你好像要特意跑去毀滅吧?」
在船的甲板上,數十名狩獵貴族劈下的聖劍發出近乎神聖的光芒。
那道光劃破黑暗,開闢出一條純白的道路。
那條道路朝着露娜直線延伸,卻在途中遭到黑暗吞噬,同時中斷了。
船上搭乘的全都是老練的獵人,他們手持的聖劍也全是海馮利亞的高級品。
然而《渴望災淵》甚至深邃到足以吞噬這道聖光。
「剩下一百,不,五十就好。無法抵達嗎?」
雷布拉哈爾德詢問部下。
「……我們正在……努力…………」
「……可是毀滅力量,遠比預想還要強大…………」
別說要讓光之道路延伸,連要維持現狀都顯得十分勉強。時間拖得越久,道路很可能反而會逐漸縮短。
「只能上了吧。」
雷布拉哈爾德緊握靈神人劍。
就在此時,諾亞超越他們的船隻,朝着聖光道路的盡頭筆直飛去。
狩獵貴族們恐怕連看清他的影子都做不到。
不斷擴張的黑暗釋放着滔天龐大的毀滅之力。但諾亞卻以同樣的毀滅之力將其正面撕裂。
遲來的驚歎聲正此起彼伏:
「這是…………?」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道路打開了。
他們的前方開出一條通往災禍淵姬的道路。
雷布拉哈爾德的魔力化爲虛無,他與劍身合爲一體。
換句話說,就是世界之外的人無法做到,最後一步必須由這個世界的居民來完成。
生前就已經毀滅的那個亡靈的思念,跨越遙遠銀海,傳到了這裏。
但這卻成了亡靈與他的新娘,永恆的誓約。
雷布拉哈爾德笑了笑,飛向在眼前開出的道路。
隨着意識分離,諾亞與賽里斯的身影如塵埃般消散。
原來,他就是父親——
「傑因的恩人啊,我是海馮利亞五聖爵之一,雷布拉哈爾德•弗雷納羅斯。遵循吾友所受之恩義,現在就將災禍淵姬露娜•亞澤農從宿命中解放出來!」
終結將至。
露娜看上的銀泡,正是艾蓮妮亞世界。
當然,代價非常巨大,諾亞的影體不堪重負而崩潰。
「靈神人劍,祕奧之四──」
之後,三人在這個艾蓮妮西亞世界,再度相逢。
而在後面的賽里斯,獨自在洞穴中等待時機——
等到清醒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在神界。
『大家肯定都是這樣。每個人都在拼命活着,會遇到不如意的事,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但還是在努力地堅持。相信總有一天,連奇蹟都能創造。』
露娜成爲災禍淵姬,告訴了二律僭主諾亞生活的意義。
否則,等待他的,就只有不可避免的毀滅。
熾烈的思念在此刻翻湧。
這個世界即將毀滅,重生爲新的世界。
「因此,我們已經毀滅了。但是,此身依然變爲劍並持續戰鬥着。在這個世界的未來的某一天,只會讓雙手裝滿鮮血的愚蠢之人,擁有擁抱自己的孩子的那一天……」
但他前往的並不是大地,而是神界——
朝着她所向往的泡沫世界——
「是她說的那個小孩嗎?他是來拯救被囚禁在災淵牢籠裏的公主吧。」
創造神艾蓮妮西亞的聲音迴盪着。
『你肯定也無法逃離這個宿命,所以我決定將這個世界,創造神們傳遞下來的這塊大地,人們生活在艾蓮妮西亞天空下的笑容,在此結束。』
從深淵湧出一切渴望混濁而成的水,其毀滅力量狂暴洶湧,與伊凡斯瑪那發出的蒼白光輝互相撞擊。
如果要讓這個神界持續產生足以破壞法則的毀滅之力,諾亞的根源也會將逐漸走向毀滅。
「……你的名字是……?」
那裏有一位擁有紫電魔眼、違反秩序的亡靈。
「──這是最後了,說出名字吧。」
「你的名字。」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出現違反銀水聖海秩序、嘗試進行轉生的人。
「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
「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虛弱地低聲呢喃,跟着折斷的靈神人劍一起被銀水聖海的水流吞沒,向下墜落。
鮮血湧出,漆黑粒子激烈飛舞,在即將被斬斷之前擋住了這一劍。
深層世界多少精通魔法的知名強者挑戰後都放棄、絕望了。
眼瞳染上滅紫色,深淵之中浮現黑暗十字。
雷布拉哈爾德拖曳著有如彗星般的光尾飛去,將伊凡斯瑪那高高舉起。
正因如此,這幾乎不可能會實現。
所以,他誕生了。
與此同時。
諾亞解放了魔眼之力。
賽里斯答道:
他想要毀滅的,是這個艾蓮妮西亞世界的秩序——生命不會輪迴的法則。
不知是怎樣的機緣巧合。
『……真是艱難而珍貴啊,所謂的奇蹟。』
雷布拉哈爾德拖曳着光尾,一直線地向前飛出。
『就是我們的心意、我們的願望、我們的溫柔,在這片海上,最強大的力量。』
只是在那一瞬間,兩個追尋同一魔法的意識產生了共鳴。
正因爲沒有那樣的人,才被稱爲泡沫世界。
於是,諾亞回憶起了與她的對話:
等待艾蓮妮西亞世界的終結時刻。
只有持續破壞這個法則,轉生魔法的基石才能鋪墊。
『這個世界會就這樣在此邁向滅亡。你是我創造出來、擁有嶄新權能的創造神,請用那份力量從頭創造出嶄新的世界。捨棄古老的起始,取得嶄新的開始。還請你……請你──』
『就算不知道,父母就是父母吧。畢竟那個人的追憶,跨越了遙遠的海域,傳到了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你能誕生,一定是某個地方的誰真心期盼的結果。』
賽里斯對一臉困惑的她說:
要想改變泡沫世界的法則,必須與那個世界建立聯繫。
還有一點。
混沌的毀滅之力膨脹爆發,諾亞的影體首先被炸飛。
他的魔眼讓她愣愣地看得入迷,就這樣直接詢問他:
露娜先走一步。
這次,是作爲真正的家人——
諾亞也成功進入了那個泡沫世界。
這個艾蓮妮西亞世界的起點與終點的所在之地,純白無瑕的創造神艾蓮妮西亞的神域。
母親滿懷着愛情,在注視世界的少女耳邊說:
具有黃金劍柄與蒼白劍身的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開始散發有如閃爍星光般的光芒。
柏靈頓發出吶喊。他不顧自己可能會被吞噬,追着雷布拉哈爾德衝進黑暗。
但仍然不足夠。
他的身體如魔力粒子般霧散、消失。
諾亞明白了。
即使是二律僭主諾亞的力量,也不過是打入了一個楔子罷了。
「爲什麼要施展《轉生》?」
然而他沒能趕上。
『歷經數億次的起始,我們也不過是在將悲哀的宿命傳遞到孩子們的手上。』
諾亞發問。
必須期盼有奇蹟——泡沫世界中存在有與二律僭主諾亞的想法相同,並且具備相應力量的人。
『奇蹟是什麼?』
賽里斯賭上這一切,發動了《轉生》魔法。
但是——
她來到泡沫世界,與賽里斯相戀。
此時的賽里斯也已經失去了形體。
雖然是短暫的邂逅。
「……喝啊啊……!」
必須在此之前,使用《轉生》魔法在這個世界完成轉生。
但是答案已經明瞭。
遙遠的泡沫世界中,賽里斯的思念,孕育了諾亞。
「……謝……謝……」
「……等等…………等等────!雷布拉哈爾德………………!」
僅僅只是互相告知自己的姓名。
即使深入深淵世界,克服混沌,也沒有能獲得的答案——
瀕臨毀滅之際,賽里斯看見了一個幼童的影子。不,那影子卻如此得朦朧,或許只是他的錯覺。
不知道在何時何地聽過的話語。
諾亞失去了形體,受困於神界無法移動,也無法發出聲音與言語。
蒼白劍光劃破黑暗,其劍刃連同《渴望災淵》撕裂了露娜•亞澤農的子宮。
「……我叫做露娜•亞澤農……」
「──《天霸王劍》」
因此,必須有人能察覺正在這個世界構築的《轉生》魔法,並且使用它。
下定決心的那道聲音覆蓋住世界。
瀕臨毀滅的萬物會在最後一刻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雷布拉哈爾德用盡最後的力量劈下那把劍。隨着一道悶響,靈神人劍從根部折斷,從露娜體內湧出的黑暗突然止住。
「——天空、海洋乃至大地,一切都走向毀滅。」
誕生於深層世界、就連混沌都已經克服的諾亞,其力量在這個泡沫世界可以說是超規格的、碾壓級的強大。
靈神人劍發出「嘎吱」一聲出現了裂痕。
『創造出只屬於你的溫柔世界。』
銀髮少女垂下頭思考一會兒後,眺望着荒野與天空。
淡淡的光芒在徐徐搖晃着。
其中一道光芒突然飛來,落在她的手掌上。
那是諾亞的火露。
持續毀滅世界的秩序、吹起自由之風的象徵。
只要它仍然在神界,米里狄亞世界就不會被秩序支配。
米里狄亞溫柔地合掌包裹着那道光芒。雖然不明所以,但她卻明白這是世界所必需的東西。
艾蓮妮西亞與米里狄亞的交談持續着,最後母親說道:
『但願,但願這一次——創造神與世界,都能健康成長。』
在重塑世界的紅銀光芒迸發中,諾亞的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瞬間掠過他腦海的,是持續戰鬥的偉大父親的背影,與溫柔母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