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遺留的疑點~】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183 字
那一晚──
在德魯佐蓋多深處,能夠看見巴爾扎隆德的身影。
他的旁邊坐着雷伊。
兩人都沉默不語。
巴爾扎隆德的手中握着死去的父親留下的海因利爾勳章。
上頭被注入了「聖遺言」。狩獵貴族在毀滅之前,能夠利用那股力量將自己的心遺留在遺物之中。
先王歐爾多夫想要傳達的事情。
縱然上頭恐怕留有將他囚禁在泡沫世界的兇手線索,巴爾扎隆德卻並未開始聆聽「聖遺言」。他看着海因利爾勳章,只是一味地沉思某件事情。
我走上前去,巴爾扎隆德突然回過神抬起頭來。
「……兄長大人……!」
他反射性地跨步向前, 隨即發現來者是我,於是抿住嘴脣。
「你在等他嗎?」
在伊薩克、蓓拉彌、艾菲等人離開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之後,巴爾扎隆德仍一直待在德魯佐蓋多深處。
儘管艾菲已經說明過情況,他仍然堅決留在這裏,就像依然相信兄長不可能不來。
「艾菲也差不多要抵達海馮利亞了,他總不可能現在纔來。」
「……借用了這個場地,非常抱歉……」
他迫切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不可能不來──也許他不是這麼想。
不可以不來──他的表情就像在如此訴說。
「沒關係,你就等到自己滿意爲止吧。」
純粹的寂靜支配現場好一陣子。
海馮利亞中不存在未伴隨祝福魔力的事物,所以即使年幼,也有可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只有在使用弓術以及相關的魔法狀態下,我無法獲得聖劍世界的祝福──我是異常分子。」
「是我的兄長,雷布拉哈爾德。」
隨意利用籠罩災淵世界的魔力場,確實難以稱之爲聖劍世界的秩序。這是因爲狩獵貴族所擁有的魔力在本質上與伊威澤諾的魔力相反。
「真的事實──你的意思是?」
所以纔會持續等待吧。
巴爾扎隆德說:
巴爾扎隆德一面低着頭一面說道。
巴爾扎隆德輕輕點了點頭。
「所有海馮利亞狩獵貴族都是受到祝聖天主艾菲的祝福而出生。因此只要使用魔力,就必定會得到祝福的恩惠。」
「在先前的戰鬥中,兄長應該看到了我的弓術。」
雷伊問道。
「…………我……」
「既然看到了,他應該就會來到此處。我以爲他會將其他事情擺一邊去,就像兒時一樣跑來對我說──你的弓術是邪道,不應該走向那條道路。」
我如此問道,巴爾扎隆德便點了點頭。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他再次開口:
寂靜再次籠罩四周。
「他察覺到那一招並未伴隨着祝福一事嗎?」
銀水聖海中的任何小世界皆是如此。只要使用魔力,就會帶着自己出生世界的屬性──有這個觀念應該很正常。
所以他纔會在歐爾多夫轉生之後,持續地等待着。他大概相信,假如自己誤入歧途,兄長必定會前來阻止。
可是雷布拉哈爾德沒有來。
「……問題不在於出生的可能性。」
還真是可惜。
巴爾扎隆德就像朝自己拋出問題般這麼詢問。
巴爾扎隆德靜靜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才隱藏自己的弓術嗎?」
隨着巴爾扎隆德說出更多往事,總覺得他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沉重。
忽然,巴爾扎隆德斷斷續續地低語:
雷伊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說:
「日後我學到與限定秩序有關的知識,瞭解到自己是與海馮利亞秩序敵對的對象──不適任者。我認爲年幼時期的兄長是爲了預防,我因爲他人知曉此事而遭到迫害。兄長對於那方面的直覺很靈敏。」
「原來如此。」
「我當時說,因爲這個弓術違反了聖劍世界的秩序吧?」
我就像代爲陳述他的猜疑一般說: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知情者已經不在了吧?」
他沒有明確的根據。
配合前面的脈絡,能夠想像最後的結局。
「既然如此,我不希望讓剛成爲聖王的兄長揹負『弟弟是不適任者』的重擔。倘若兄長知曉此事,必定會爲我感到心痛,因此我選擇閉口不言。」
「當時的我們比菜鳥還要稚嫩,就連與限定秩序有關的知識都還很缺乏,應該還不明白背後的道理。可是兄長擁有優秀的才能,儘管還很年幼,卻可能已經對於我的弓術並未寄宿祝福魔力這一點抱有不對勁的感覺。」
「也就是說,我是不適任者。」
根本就不想考慮那種可能性。
沉重的話語脫口而出。
既然不適任者會出生在泡沫世界,也就有可能會出生在深化的世界。
雷伊說道。
「的確,完全沒有感覺到祝福的魔力呢。」
巴爾扎隆德臉色沉重地回答:
巴爾扎隆德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將弓箭指向他,兄長理應會停下腳步並回顧自己走過的道路!他不可能不來!那個兄長不可能會違背誓言!」
雷伊和我眼神相交,之後微微笑了笑。巴爾扎隆德則滿懷苦惱般一直低着頭。
「某天兄長對我說:『人會改變,想法也會改變。要是你認爲我走上錯誤的道路,希望你能夠將弓箭指向我。』如此一來,他必定會停下腳步,回頭檢視自己走過的道路。相反地,倘若我誤入歧途,兄長會將其正義之劍指向我──這個誓言只有我和兄長兩人知道。」
「在兄長成爲聖王之後,僅有一次,我曾經問過他──爲何我的弓術是邪道?」
「聖王變了。我所尊敬、重視道義與榮譽心的兄長,已不復存在。」
「──直到現在。」
「捨棄應當繼承的父親夢想,然後向殺死父親的大提督基基妥協,甚至就連父親臨終時都沒有現身。」
「關於我的弓術,也毫無頭緒。」
儘管如此,彷彿受到直覺驅使一般,巴爾扎隆德依然如此傾訴。
「……那是什麼意思──我被如此反問了……」
「……對於我巴爾扎隆德而言,弓術是邪道之技……以前曾經向你們這麼說過吧……」
「……然而說到底,那只是兒時回憶而已。那時的兄長應該作夢都不會想到我的弓術違反聖劍世界的秩序,純粹只是說出他的主觀感受而已吧。孩童即使不記得自己一時興起說出口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邪道嗎……?
「可是,那並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吧?在米里狄亞,沒有人會受制於世界的限定秩序。即使有一兩個那樣的人出生在海馮利亞,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雷伊問道。
我走到兩人身邊。
那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照理來說,應該會無法順利地操作。能夠做到這件事情就意味着──
他垂下目光繼續說:
爲了拘束伊薩克所使出的「冰縛波矢」,是從天然魔力場拚命集結魔力而構築出來的箭矢招式。
「或許在你們的世界,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在海馮利亞,未伴隨祝福的魔力,即是違反祝聖天主艾菲的偉大秩序而應該受到忌諱的存在。」
巴爾扎隆德以前也曾經說過這句話。
巴爾扎隆德緩慢地抬起頭來。
「是誰呢?」
擁有如此精湛的技術,卻沒有經過完整的鍛鍊。
目前唯一的例外,即爲轉生世界米里狄亞。
他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他不記得了啊。」
「──現在的聖王並非本人。」
假如這些事情是個別發生,巴爾扎隆德大概也只會認爲是雷布拉哈爾德變了,而只能選擇放棄吧。
「當時兄長與我都還很年幼。憧憬五聖爵的我磨練狩獵技術,並且自力學會了『冰縛波矢』。可是看到那一招之後,兄長說我的弓術……是邪道……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沒錯。但是過去僅有一人,曾經看過我的弓術。」
水車與風車的轉動聲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有鑑於他在帕布羅赫塔拉對待魔王學院的態度,不難想像不適任者在海馮利亞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然而,連續發生太多啓人疑竇的事情,讓他產生了疑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猜疑是正確的。
「不過……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那麼他應該已經察覺到,拘束災人的天地命弓祕奧與「冰縛波矢」,是由何人所爲。
「兄長說我的弓術很強。即使如此,卻此並非良善之道。我尊敬兄長,因此忠實地遵守他的指示,在鍛鍊弓術上轉爲消極,之後在他人面前就連架起弓都不曾做過。」
當時正值與伊威澤諾的銀水序列戰。這個男人比起劍與魔法更擅長使用弓,平常卻刻意不使用那股力量。
或許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巴爾扎隆德一瞬間抿住了嘴脣。
「人有可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那個擁有高尚榮譽的兄長,爲了道義連性命都不顧的兄長,竟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我真的無法相信!那是不可能的啊!」
「唔嗯,也就是說,巴爾扎隆德,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他試圖保持冷靜的表情,逐漸顯露出盤旋在心中的動搖。
巴爾扎隆德在雷布拉哈爾德的面前屢次放箭。
「我與兄長締結的誓約,纔是重要的事情──我一直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