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適任者】

「唔嗯，那就問那個叫什麼適任者的吧。」

韋德面不改色，正面迎上我的視線。雖說企圖曝光了，但他沒有做出像是變了一個人的表現。

與相遇時一樣，是宛如小孩般天真無邪的態度。

「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還用說嗎？是淘汰喔，不適任者大叔。」

韋德以不可一世的語調說：

「不適合世界的人要被淘汰。我們波羅是淘汰掉不適當的人之後，留到最後、被選上的孩子們。」

他毫不掩飾自豪地挺起胸膛，同時握起拳頭。

「外頭的世界有很多劣種吧？所以我想要趕快到外頭去。」

「你去到外面要做什麼？」

「當然是去淘汰弱得要死的人類、淘汰地底的陰險龍人，最後淘汰大叔的同伴魔族。然後，我將會藉此君臨世界的頂點喔。很厲害吧。」

韋德就像不明白淘汰的意思一般，以天真到殘酷的語氣說。

「你說了有趣的事。所以呢？這種戲言是誰灌輸給你的？」

「這種程度的事，我打從出生就知道了喔。因爲我是作爲這個世界的適任者出生的！」

韋德像個小孩一樣，愉快地大大張開雙手。

「就跟大叔說的一樣，奪走火露的人是我，殺害神的也是我。」

「……這是爲了什麼？」

米夏一臉悲傷地詢問。韋德「嘿嘿」地笑了笑。

「妳就是創造神米里狄亞吧？」

大概是將米夏的眨眼視爲肯定吧，韋德得意地繼續說：

「禰們還真笨呢。」

暴風纏繞着雷雲與雪。宛如暴風雨般的魔法波，要將她淘汰似的襲向莎夏。

「喂，不適任者大叔是世界第一強對吧？世界第一強大叔的魔法，纔剛出生的我就已經超越了，要是我成長了，不知道會變得有多厲害對吧？」

「然而只要我來到達•庫•卡達德，就不論如何都會察覺到吧。也就是爲了避免被我察覺，纔會突然開始奪取火露。」

韋德倏地舉起手之後，火星就在上頭纏繞起來。那是火露之火。

「你錯了。」

「你開始奪取火露，是在我抵達這個衆神的蒼穹的時候吧？爲何不再早一點奪取？」

「別開玩笑了。」

「不過啊～因爲我還是個孩子嘛～就算是不適任者大叔，也能勉強贏過成長前的適任者吧。這下可危險了啊。」

原以爲頭上纔剛嘩啦啦地落下沙子，天花板就突然崩塌垮下。不對，不只是天花板。立足地、牆壁，所有一切都開始崩塌。

「你啊，雖然擅自說着什麼淘汰不淘汰的～但我們可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適任者啊。」

米夏眨了兩下眼後，恍然大悟似的喃喃說：

「這就叫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米夏與莎夏跳開，避開那道淘汰的暴風雨。伴隨着刺耳的巨響，這個水井的內壁被剜了開來。不知到底被削掉多少距離，被挖出的洞穴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是啊，沒錯。藏木隱於林，藏人隱於市；那麼你要隱藏的東西會是什麼呢，韋德？」

「唉呀。」

米夏喃喃說道。

深化神說。

「只要毀滅你，樹理回庭園的秩序就會恢復。」

「怕了吧。要淘汰妳喔。」

我緩緩指向天空說：

「單體的話，說不定是這樣呢。」

我的這句話，使得現場的魔力動搖了一下。這是因爲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持起誕生命盾阿芙羅海倫，溫澤爾也與波羅少年對峙。

「來啊。樹理四神與不適任者和他的部下，就全員一起淘汰掉吧──由我這個適任者韋德大人。」

轉變神接着說。

「沒錯。火露打從最初就被奪走了。破壞與創造的秩序相等。儘管維持了平衡，世界卻總是一定會傾向破壞。在這個達•庫•卡達德里，沒讓樹理四神察覺到，火露被一點一點地偷走了。」

韋德看着將自己團團圍住的四位神笑了起來。一道魔法陣在他的面前畫出。

然而祂辦不到。祂就像力量被封住地停下動作，眨眼間被吞進「永劫死殺暗棺」裏。

「沒什麼理由，因爲我還沒出生啊？」

「小子，不準動。」

樹理四神恐怕無法看穿這件事。不論是創造神米里狄亞，還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神族都會因爲祂們的秩序而無法察覺。

莎夏露出「破滅魔眼」，米夏露出「創造魔眼」﹔所有人的魔力猛烈升起，充滿着水井，情況可謂一觸即發。

「唔嗯，抱歉在你們正起勁的時候打岔。」

「愚蠢的傢伙。就連不適任者都是靠出其不意，從正面的話，這種魔法對我安納海姆並不管用──」

「消失的火露。」

居然能輕易打破堪稱銅牆鐵壁的暗棺，祂的力量非同小可。不對，這與其說是力量，不如說是

神眼

吧。祂大概以祂那雙「深奧神眼」窺看「永劫死殺暗棺」的深淵，看穿了這個魔法的要害吧。

「『

淘汰暴風雷雪雨

』。」

「是啊，沒錯喔。藉由莎潔盧多納貝的『終滅日蝕』，人們將會遭到淘汰。活下來的傢伙，就算要當我的僕人也行喔。」

轉變神笛伊迪多羅艾德演奏出曲調。蓋堤納羅斯也從誕生神的樹根中遭到解放，向韋德發出敵意。

假如是在蓋棺之前，要打破「永劫死殺暗棺」會相對比較容易。由於曾經被關過一遍，終焉神安納海姆看穿了這一點，想要以祂的臂力與魔力將暗棺粉碎。

米夏簡潔地反駁。

韋德發出的「嘿嘿」笑聲響起。

「登登！脫離危機！還真是遺憾呢，大叔。我長大了喔！這樣大叔唯一的勝算，就不見了呢。」

「怎、怎麼了，突然就發生這種事？」

莎夏剎時感到退縮。趁這一瞬間，韋德畫出魔法陣。

「你錯了。你是被連忙創造出來的──爲了騙過我的眼睛呢。」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說。祂手上拿着畫着螺旋的杖子──深化考杖博斯圖姆。祂用這把杖子打破了「永劫死殺暗棺」。

聽到我這麼說，韋德只是朝我擺出囂張的表情。

韋德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說。對於這樣的他，誕生神溫澤爾平靜地回答：

「事情很簡單呢～如果火露是被奪走的，那麼只要奪回來就好了。」

轉變神、誕生神，以及深化神身上噴發出神聖魔力。就像要迎擊祂們一樣，韋德悠然地擺出架勢，發出有如暴風般的魔力。

就像在確認長大後的身體一樣，韋德動着手指、轉着手腕，然後看向溫澤爾祂們。

「不只枯焉沙漠喔。樹冠天球、大樹母海，還有深層森羅也一樣。總算收集到必要數量的火露了。」

「要我告訴妳嗎？雖然妳說生命沒有循環，但這是當然的事喔。因爲生命要被淘汰。不論是火露的流量減少，還是神被我毀滅，全都是因爲這個理由。只有一小撮適任的人能活下去，哪怕是神也一樣。這就是世界喔。」

他那一臉狂妄的表情轉向我。

棺蓋關上，安納海姆再次受到永劫之死的詛咒。

「那麼，爲何我誕生了？就是因爲不適任者大叔拚死拚活守護着無聊的和平，導致應該毀滅的生命沒有毀滅對吧？秩序因此被擾亂，讓我在神界誕生了啊。就像要我趕快去淘汰那些軟弱的傢伙。」

「……火露被奪走，無法維持住神域……」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火露之風，將他溫柔地包覆起來。火露之葉在那陣風裏飄揚飛舞，葉上還載着火露之滴。火、滴、風、葉，所有火露被韋德的身體吸收進去。

低沉的聲音響起。枯焉刀谷傑拉米抵在韋德的脖子上，終焉神安納海姆逃出「永劫死殺暗棺」站在那裏。

「……枯焉沙漠崩解了……」

他用兩根手指輕易抓住那根棘刺。那是迪爾弗雷德的深淵草棘。

即使用「破滅魔眼」凝視而去，然而「淘汰暴風雷雪雨」也沒有消失。縱然米夏以「

創造建築

」創造出冰盾，就連冰盾也被輕易貫穿。

「哦？所以你就奪走德魯佐蓋多與艾貝拉斯特安傑塔了嗎？」

現場的氣氛充滿疑惑。此時最先開口的是迪爾弗雷德。

「即使打倒跑腿的傢伙，也無法避免達•庫•卡達德的崩解。這傢伙的目的只是要爭取時間。」

「如果不是跑腿的，那就是走狗嗎？雖然你在說什麼適任者不適任者的，幕後黑手明明就是建立這個架構的傢伙。」

「你說誰是跑腿的啊，大叔？」

韋德一臉得意地說。迪爾弗雷德、蓋堤納羅斯，以及溫澤爾三位神像在戒備似的，擺出備戰姿勢。

剎那間，一根小棘刺朝韋德飛來。

莎夏以

魔眼

朝周圍看去。

風捲起漩渦。

「……什麼…………！」

「不論如何，奪取火露之人是違背秩序的存在，只會是衆神之敵。」

「終滅日蝕」嗎？他指的是莎潔盧多納貝正在地上進行的日全蝕吧。

火星、風、樹葉，以及水滴。被這些遮掩起來的韋德，開始漸漸露出身影。紅色的長髮、高大的個子，以及健壯的體格。穿着彷彿王一般的奢華服裝，相當於成長爲二十歲的韋德就站在那裏。

「禰們在說什麼啊？樹理四神之中，最強的是安納海姆吧？」

「你要隱藏的事物不是別的，正是讓這個世界邁向滅亡的元兇。」

「妳就試試看啊，老太婆。如果毀滅我，妳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德魯佐蓋多在哪裏喔？地上會全滅喔？」

「嘿嘿～這也就是說，雖然是剛剛纔請他教我的魔法，不過已經是我比較擅長了吧？我還真厲害呢！」

「禰們樹理四神已經沒用了，就跟這個達•庫•卡達德一起淘汰掉吧。」

「快將德魯佐蓋多還來──在你嚐到苦頭之前。」

「不好意思，因爲事態緊急，所以我放出了終焉神。」

轉瞬間，安納海姆的背後出現暗棺。那是我教他的「永劫死殺暗棺」。

「禰們秩序只不過是爲了讓

適任者

誕生的存在喔？」

迪爾弗雷德祂們朝我看來。

「這傢伙……！」

莎夏厲聲說道：

「目的是要隱藏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