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42. 千年王國 0;101;

艾薩克沒有聽錯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無名的混沌凝視着你]

[無名的混沌凝視着你。]

無名的混沌彷彿要向艾薩克證明自己般，再度傳來訊息。

但這並非全部。

[無名的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那道無名的混沌意志在催促你，去尋找更龐大的獵物。

[混沌的獎賞正等待着你]

無名的混沌訴說着飢渴，發出飢餓的低吼。

它飢渴的指向再明顯不過——此刻現場最肥美的獵物，任誰都看得出只有一個目標。

『要和無名的混沌…正面抗衡？』

不，準確說是萬神之母與無名混沌的對峙。

然而燈塔看守人卻將兩人視爲同等的存在說道。

燈塔守夜人判斷失誤，還是某種權力博弈的結果？艾薩克無從得知。但能肯定的是——此刻，沉寂的無名混沌已然歸來，正將洶湧力量源源不斷灌入他的軀殼。

真相若不與混沌對話便無從知曉。但此刻艾薩克最強的武器已然迴歸，攜着永無止境的飢渴。

艾薩克揮動從左臂迸發而出的無名混沌劍氣，道道劍罡瞬間化作觸手沖天而起。劍氣凝而不散，如影隨形般追隨着他的動作，彷彿是他延伸的影子。

虛空中的觸手反而被艾薩克一把抓住，成了踏腳的支點。

艾薩克疾步躍起，燈塔守衛頓時繃緊神經。他騰空拔高，對萊奧諾拉低語：

[爲何不立即斬殺艾薩克？莫非你懼怕他？]

『你到底在幹什麼？』

[白鴞！！]

看守人放棄依靠萬神之母，死盯住艾薩克。至少她仍在牽制其行動，限制着移動軌跡。他朝着艾薩克攀援而上的方向，將六座燈塔的熾熱射線盡數傾瀉。

雖然此前一直以爲是無名混沌所爲，但老實說，無論是觸手還是萬神之母，都不像擁有這等智慧的存在。

我們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刻。混沌之力本就無法預測。我雖已備好五月之劍準備掌控艾薩克，卻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反水。

單是這般覺悟已讓看守者高看她一眼。她不過受驚過度，待風波平息，必能作爲指引世人的明燈重放光彩。

他真正渴求的，是對抗萬神之母所創千年王國的奇蹟——藉由無名之蟲的書展現這份偉業。

「我、我在努力了！可這種情況還能怎麼……」

乃是某位存在佈局百年的深謀遠慮，直至今日才破土發芽。

燈塔守衛毫不驚訝。艾薩克再度動用混沌權能，他早已知曉。

燈塔守護者將光芒照進她的心底。萊奧諾拉被強行激發出勇氣，喘着不再需要停歇的呼吸，直視色彩深處的景象。

色彩深處傳來竊語幻聽，詭譎蠕動的幻象試圖侵襲，卻無物能突破守護者確立的秩序疆域。

正是艾薩克新近鑄就的無名混沌經卷。

彼岸的色彩將守護者連同周圍空域重重包裹。

接連遭受凡人難以承受的打擊，萊奧諾拉的精神壁壘卻仍未坍塌。

他本可以像往常那樣揮動觸手抽打，或召喚寄生蟲羣突襲。若是召來四面八方的觸鬚吞噬光熱？那無異於吞飲炭火。

燈塔看守倏然驚覺：他所熟知的『萬神之母』，與庇護艾薩克的『無名混沌』竟是涇渭分明。

但艾薩克什麼都沒做。

萊奧諾拉的瞳孔在濃重夜色中精準鎖定艾薩克的位置

[啊，燃燒聖女啊]

＊＊＊

若神明欲傷人類，她必撕裂其四肢；但若人類自相殘殺，則需尊重萊奧諾拉立下的"禁殺律令"，履行守望之責。此刻她所能做的極致，便是"阻止艾薩克"。

隱藏祭儀不過是虛晃一槍。

燈塔守護者凝神聚力，將色潮強行驅散。以他的實力，本可輕易摧毀這隱祕祭壇——但即便是萬神的母親，也從未窺見過祭壇深處的景象。

他從未妄想正面抗衡燈塔看守——畢竟實力懸殊如隔天淵。

燈塔守衛猛揮強光，刺得艾薩克睜不開眼。

燈塔光芒流轉，艾薩克指尖劃過書頁。他捧着的並非利刃，而是本厚重的典籍。

絕不能殺死艾薩克——萬神之母正注視此地，即便擊殺他也會重生歸來。

「就在那邊。」

燈塔看守人立刻意識到，問題並非出在萊奧諾拉身上，而在於萬神之母。

一方是舊日時代的混沌化身萬神之母，另一方則是湮滅之後藉由艾薩克重獲新生的無名混沌。

守衛認定是萊奧諾拉令萬神之母未能全力應戰。

艾薩克正癡迷地凝視着無名之蟲的書。

若那位存在動真格，即便艾利爾也會被瞬間碾碎。

燈塔看守終於徹悟自己始終被何人玩弄於股掌：

燈塔守護者厲聲怒喝，抱起萊奧諾拉沖天而起。

『白鴞？』

「褻瀆暴虐的畜生竟敢猖狂！我乃萬千求生之靈的化身！」

當他凝視守護者的剎那，足以吞噬燈塔光輝的『色彩』如墨漬般洇染世界。

直到此刻，燈塔看守才猛然認出艾薩克手持的那本書冊。

邁達斯之手是混沌在世間的唯一秩序信標。燈塔看守者已多次目睹這隻黃金之手顯聖，對此深信不疑——畢竟連萬神之母都曾用它親手處決了所有信徒。

看守人見艾薩克身形，短嘆一聲。火焰鞭纏繞其右臂迸發烈火，裹住少年震開射線，火星四濺噼啪作響。

艾薩克沒有攻擊，只是靜靜佇立在色彩迷霧中凝視燈塔守護者。

燈塔看守者卻強行將提燈抵到她面前，逼她直面自己最想逃避的殘酷現實。

反正也無法違抗邁達斯的手中之令。

『隱謐祭禮』

艾薩克在這個世界裏認識的作者，僅有唯一一人。

《無名之蟲的書》。

『掙扎吧。我與混沌對抗了千年，沒有怪物、神明或詛咒能摧毀我。你這初出茅廬的小輩又能如何？』

艾薩克根本追不上那速度，但也沒必要窮追不捨。

『這本書⋯⋯究竟是誰在書寫？』

五月之劍賜予艾薩克利刃，燃燒聖女贈其烈焰。燈塔守護者目睹此景心生不悅，卻終究明白對此局面無計可施。

但萬神之母非但未施殺招，反而向艾薩克探出近乎安撫的觸鬚。

即便無人閱覽，書頁仍不停歇地記載着『先知艾薩克』的軌跡——此刻亦不例外。

[勿要逃避！你乃萬神之母的長女。找回真我吧！以你之權能、你之威儀、你之勇氣，直面混沌！]

＊＊＊

這絕非艾薩克獨力可爲之事。

萬神之母根本不願傷害艾薩克。

而無名之蟲的書頁上，正分明記錄着艾薩克『已經完成』的行動。

望着流麗字跡重組而成的篇章，艾薩克洞悉了自己必行與能行之事。

理所當然。她本爲阻遏殺戮而生，而非施行暴虐之人。

無聲無光的灼熱烈流貫穿空氣。平日爲顯威嚴特放白光，然熱能本無色彩。艾薩克卻撕裂光流驟然躍起。

但作爲聖手化身的萊奧諾拉，此刻卻在混沌色彩中蜷縮身子，死死捂住耳朵緊閉雙眼，難以承受那些詭異低語與扭曲幻象。

此刻艾薩克已獲無名混沌的權能。

但若肯耗費時間與心力，壓制之法要多少有多少。

『且慢——』

何人能同時獲得三大信仰的祝福與庇佑？萊奧諾拉將被賦予無上權柄。她夢想中的黃金偶像教團霸權，絕非虛妄空談。

艾薩克忽然觸到白鴞殘留的痕跡。

她虛握着艾薩克的手，正從往昔凝望着此刻。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你]

[白鴞！！]

燈塔守護者猛然振翅，遠天的色彩應聲碎裂。他無盡的觸鬚瞬間奔湧而至，彷彿要將艾薩克碾作齏粉。連觸鬚都無法承受的太陽熾熱灼燒着艾薩克的每一寸肌膚，烈焰裹挾着毀滅撲面而來。

艾薩克直視着逼近的熱浪。

守護者噴湧的炙熱遠超艾薩克再生能力的極限，亡者外骨骼在高溫中崩裂，連觸鬚尚未觸及便已熊熊燃燒。

[休想染指我的世界！]

但發出絕望嘶吼的並非艾薩克，而是燈塔守護者。

燈塔看守人的手指剛觸到艾薩克，火焰瞬間裹挾全身。連天使都能焚燬的灼熱高溫，正將他軀體緩緩撕裂分解，化作漫天紛揚的灰燼。

但他的意識仍未中斷。艾薩克殘存的手臂緊握《無名之蟲的書》，冷靜記錄着一切。

混沌觸鬚攏集四處飄散的骨灰，釋放他所有的權能、奇蹟與祝福包裹全身。

燈塔守護者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奇蹟——

就在眼前，焚燬散落的艾薩克正在重新凝聚人形。

五月之劍與燃燒聖女曾賜予他的祝福與奇蹟，此刻層層剝落，盡數化爲獻給艾薩克的祭品。

明黃長袍裹住全身

燈塔守望者凝視火焰中熾烈燃燒的艾薩克，恍惚間泛起似曾相識的顫慄

那正是爲終結時代而降臨之人的姿態

千年王國方纔誕生，卻已迎來欲將其毀滅之人

艾薩克強撐着朦朧的意識，努力維持清醒。

艾薩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信徒早已湮滅，那片土地將由新生的無名混沌統御。

確實矛盾。

我便如此重歸人世。

無論萊奧諾拉如何驚駭抗拒，燈塔看守人仍強行侵入她的肉身。這具軀殼被選作千年王國的神聖容器，她微弱的自由意志在滔天神威碾壓下，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湮滅。

艾薩克與看守人同時聽見世界撕裂的哀嚎。

[千年王國永不終結！]

他抬眼望去，目光越過守塔人和萊奧諾拉，投向那位本該早已隕落的神祇。

正如當初艾利爾的暴力與禁殺令碰撞引發世間裂痕，新任燈塔看守人的宣言掀起了遠超當年的驚濤駭浪。

[千年帝國乃萬神之母的統治！]

在分崩離析的萬千景象中，唯見那本無名之蟲的書仍輪廓清晰，不斷鐫刻着空前絕後的災變紀實。

「你的使命已然終結。千年王國就此落幕。」

這原本就是一項精心策劃的遠古計謀——只爲摧毀千年王國，只爲狙殺燈塔看守人。

這場優雅而莊嚴的繼位儀式

這混沌再不會像往昔那般，充斥着恐懼、憎惡與戰慄。

即便爲防止無名混沌降臨，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建造千年王國不正是爲了永固光明法典的天國嗎？宣稱萬神之母統治豈非自相矛盾？

在世界震顫前兆初現之際，燈塔看守人降下神諭。不，該說是許下了大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