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0. 蠕動的混沌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55 字
遊戲中被稱爲『深淵氾濫』的事件,堪稱前中期最重大的災難。根據玩家應對成果不同,最嚴重時帝國首都近三分之一區域會化爲焦土,規模可想而知。
事件真相隨玩家陣營不同而變幻。
若玩家身處百濟國陣營,劇情會描述爲『邪教徒藉助不死教團的勢力,喚醒古代混沌之力在首都實施的恐怖襲擊』;而當玩家選擇黑帝國陣營時,則會解讀爲『光明法典教團試圖人爲引動天界力量,卻自作自受招致災禍』。
玩家選擇和陣營不同,真相隨之改變的情況屢見不鮮,很多時候根本難以辨明何爲真實。如今艾薩克更是成爲了改變歷史走向的關鍵人物,那些遊戲中的知識已不可全然信賴。
無論如何,那個自稱邪教還是什麼的東西雖身份不明,但怪物確實存在。我本就打算去公共墓地調查此事,現在既能順道查探,又能賣給教團一個人情,倒是一舉兩得。
『雖時間節點不符,但若觸發條件與黎明軍相關,或許會提前激活。』
也可能是怪物在此期間不斷吞噬養料,茁壯成長後破繭而出。
尤其教團這次主動委託,等於又多了一條調查事件真相的線索。
『雖然眼下還說不清事件元兇是誰……但教團既然委託調查,恐怕是恐怖襲擊?不對,也可能是他們自己捅了簍子發現收拾不了,才找人擦屁股。』
看教團如今這副德行,這種可能性倒也不是沒有。
「既然被稱爲公共墓地連環兇殺案,說明那裏發現過屍體吧?」
「妙就妙在這兒——法達說發生了命案,可既沒人親眼見到,也沒正式報案記錄。」
難怪海莎貝要稱之爲『都市怪談』。
「不管邪教徒是否存在,先去墓地調查便是。教團總不會因空穴來風委託我,但攪得人心惶惶的傳聞也不能置之不理……」
「嗯,暫且如此吧。最好真有個可疑的黑袍邪教徒攥着蛇形匕首在暗處蹲守……」
伊索黛話音戛然而止。艾薩克也同時望向巷口——陰影中傳來孩童奔跑的腳步聲,碎裂的玻璃罐在石板上骨碌滾動。
巷子盡頭,有位身披深灰長袍的僧侶木然佇立。這裏是舊城區幽暗巷道中陰影格外濃重的一角。
若是常人見狀,必會止步或繞道而行。但艾薩克與伊索黛卻如彈簧般猛地衝刺上前。
「站住!以可疑罪行逮捕你!」
唯有前異端審訊官纔會發出如此兇暴的逮捕宣告。
「…….」
見再無突襲,二人警惕地環顧四周。騷動過的巷子只餘焦臭瀰漫。但無論是艾薩克還是伊索黛,都無法解釋這些詭異生物的來歷。
「很可能與公共墓地相連。」
『這是何等招式……』
屬於無名混沌的祭司們。
其身法快得驚人。艾薩克驀然想起瓦爾萊卡獵人的傳說,旋即記起她曾吞食過紅色肉塊先知的心臟。
「不是說講恐怖故事時會招來鬼魂嗎?」
「不該反過來嗎?」
「那把匕首……」
這話讓艾薩克聽得愣神——他正擔心着前不久剛斬了祭司腦袋、又被皇帝派盯上的處境。
艾薩克剛接受卡米爾的委託,便立即與伊索黛展開調查。他甚至覺得沒必要向瓦爾特澤梅爾或迪特里希彙報,索性閉口不提。帶上伊索黛也只是因爲她熟悉舊城區地形。
『除了胡安之外,估計全是討厭我的人吧。』
艾薩克猶豫着是否該提出無名混沌邪教徒的可能性。但連他自己都難以確信——通常混沌眷族現身時,無論是他還是怪物,都會產生強烈的相互吸引或敵意。
「我剛被教團驅逐不久,現在去和祭司們周旋實在尷尬。雖然因爲舊緣能向卡米爾樞機問候兩句,但也僅此而已。不過艾薩克你在教團裏不是挺受歡迎的嗎?」
伊索黛俯身湊近巴掌大的排水口觀察,輕聲道:
「看來是的。」
「他們怎會聽到我們的談話找上門來?」
但伊索黛似乎未受影響,陷入沉思。
教團裏有很多喜歡自己的人?
伊索黛沉默片刻,似在腦中勾勒錯綜複雜的舊城區管網圖,最終搖了搖頭。
轟隆隆!鑰匙迸發的熾焰瞬間撕裂長袍。他期待看清敵人真容,卻只見到揚散的灰燼簌簌飄落。
但這次卻毫無此類徵兆。
見艾薩克面露困惑,伊索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結束了嗎?」
***
「這條排水管通向哪裏?」
艾薩克本意是說笑,但在死者都會公然化作骷髏四處行走的世界裏,這笑話實在不合時宜。
「舊城區是在古城遺址上反覆堆疊擴建而成的,根本無法精確推斷結構。這下方或許曾是古人熙來攘往的通衢大道。但如果這排水系統仍正常運作,通過這裏移動的話……」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若說能瞬移或藏身陰影移動——前者毫無推測依據暫且排除,後者在遭遇閃光時根本來不及反應。
「光明法典教團裏藏着異教徒,而這些異教徒召喚怪物…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公共墓地由教團管轄,若是異端分子藏身其間,確實是絕佳的躲藏之處。」
「既然身體能扭曲到那種程度,穿過這種尺寸的管道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雖不及魯阿丁鑰匙,但顯然也是灌注了強大奇蹟的聖物。既有先知心臟強化的身體素質,又持有這般強力的聖物,想必伊索黛絕不會輕易落於下風。
公共墓地本身便是層層堆疊的墓穴形成的山丘狀結構,必然存在連通路徑。伊索黛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艾薩克低聲沉吟。
利刃無視手臂格擋,宛若陰影籠罩面門般直刺鼻尖。艾薩克急扭脖頸驚險避開,鋒刃仍擦破皮肉,血珠飛濺。
但艾薩克早已抽出魯阿丁鑰匙凌空劃出。
「艾薩克!」
伊索黛困惑地低聲嘟囔。這也難怪她無法理解——對方絕非不死教團,她所知的任何信仰體系都從未操縱過這般怪物。
「嗯…真是邪教徒?居然還有這種存在。不,或許它們根本算不上教派。這些怪物當真在聖都核心區流竄?究竟何等信仰能獲得如此能力?」
艾薩克難以置信地瞪向伊索黛。
伊索黛晃動了早已握在手中的手鐲。
可直到二人逼近身前,僧侶仍深壓袍帽紋絲不動。考慮到對方或許真是普通僧侶,艾薩克未直接拔劍,轉而試圖扣住其手臂。
「這樣吧,我去調查墓地,請您去查探教堂裏的祭司們。」
「鬼魂?不死教團的惡靈怎可能大搖大擺在首都遊蕩。」
「莫非有人不滿這次調查,故意泄露情報?」
「唔……」
不料長袍詭異地扭曲,袖中猝然彈出一柄匕首。雖不至於被僧侶之流所傷,但那匕首竟如液體般滲刺而來,全然不同於尋常劈砍。
修道僧再次揮動匕首刺向艾薩克。那扭曲關節襲來的劍擊絕非人類動作,宛如流體或機械笨拙模仿人體的姿態。
這絕非能格擋或反擊的常規攻擊。
手鐲相撞瞬間,迸發出刺目閃光。這枚聖物承載着光明法典的奇蹟。趁着僧侶踉蹌的間隙,艾薩克焚盡一人,伊索黛也將匕首捅進另一個怪物體內。被刺中的僧侶全身迸發光芒,如同沸騰般劇烈抽搐着癱倒在地。
「可能是教團內部泄露了情報吧。」
伊索黛的喊聲從身後傳來。這條狹窄死巷竟又冒出兩名修道僧,匕首直刺她咽喉。只見她足尖急點牆面,矯健後翻避過夾擊。
即便不是卡米爾所爲,若情報當真泄露,教團內部的嫌疑最大。或許是某些與卡米爾利益相左的成員,正暗中阻撓艾薩克的調查。
「啊,是陛下賞賜的。雖說是好東西,沒想到威力如此驚人。」
伊索黛用手指在虛擬地圖上划動測算距離,突然停在某處。
雖然眼前這些穿着更破舊褪色的長袍,但分明就是那些早已失去肉身、以無形之姿遊蕩的狂亂祭司——
聽到伊索黛的自言自語,艾薩克立即想起了卡米爾樞機主教。
艾薩克與伊索黛將巷子仔細搜查了一遍,仍無法確定這些怪物先前藏匿何處。但他們發現了關鍵線索。
但卡米爾樞機主教既然交付委託,自然沒有阻擾調查的理由。
但艾薩克曾見過類似的怪物。
「不如您先去接觸看看。再說,我這異端審問官的資歷可不是擺設。調查同教團成員可比對付怪物更拿手。覺得危險的地方我會陪着,別擔心。」
伊索黛雖有一根筋往前衝的莽勁,但若沒有把握絕不會貿然行動。
艾薩克決定相信她並接受提議,卻也沒忘給自己留條後路。
***
烏爾滕海姆大教堂歷經滄桑的外牆如百衲衣般斑駁,內部設施卻雜亂無章地囊括了漫長歲月積累的種種建築。祈禱的禮拜堂自不必說,祭司食宿的宿舍、恢弘圖書館、餐廳、花園、神學院等場所如枝椏般四處延伸。
即便身爲聖盃騎士,若非隸屬同一教堂,許多場所也嚴禁對外公開。但艾薩克踏入久違的宗教設施時,竟泛起奇異的熟悉感。
『倒讓人想起在修道院生活的日子了。』
烏爾滕海姆大教堂雖遠比他曾住的修道院宏偉華麗,陳舊建築卻散發着相似的氣息。
踱步至庭院時,艾薩克瞥見幾位剛晉升司鐸的青年正低聲交談着走過。若未成爲聖盃騎士,自己恐怕也會在蘭瑟修道院這般求學——念及此,他心頭湧起微妙感觸。
「咦?」
忽然有位青年司鐸看見他,頓時瞪大雙眼。
「您、您莫非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大人?」
「哎?是聖盃騎士?天啊!真是您嗎?」
艾薩克匆忙拉上兜帽,卻已遲了。青年司鐸們嘩啦啦圍攏過來。
年輕人綻放燦爛笑容,形成包圍網堵住去路,七嘴八舌搭話。
「終於見到您了!聖盃騎士大人!我們一直盼着見您呢!」
「阿赫爾兄弟說已在聖書上拜見過聖盃騎士大人,還獲了親筆簽名!我們羨慕得緊!原想着您來了總能說上幾句話!」
「呃,這個…真是抱歉。」
艾薩克被青年祭司們狂熱的反應弄得措手不及。
修道院的神職人員也這樣嗎?或許那時他年紀尚小,覺得修士們更穩重。也可能因聖都祭司多出身富庶,自帶從容氣度。
『如今的年輕人啊……』
「您在伊薩克雷亞領地傳播的『新教義』,正是能取代陳舊教條的真知灼見!我們一直期盼能見到這位新教義的先驅者!」
艾薩克猛地回過神來。
指導?偶像?
但他們此刻的狂熱反應,顯然遠超遇見著名聖盃騎士該有的程度。就在這時,突然有個戴眼鏡的青年猛抓住艾薩克的手,眼睛發亮地高聲喊道。
他驟然驚醒: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我們的新燈塔!久仰您的教誨盛名!您真是我們所有人的偶像啊!」
剎那間掠過腦海——當時打着傳播混沌教義的旗號,把道聽途說的科學哲理與思想大雜燴,全都塞進了光明法典的闡釋中。
艾薩克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自己明明只記得四處衝殺、劈砍撕裂的場景,何曾有過教導誰的記憶?
啊。
自己分明就是眼前這羣『新世代』的一員,甚至正站在變革的最前沿。
那段在伊薩克雷亞領地修道院主持禮拜時信口開河的過往,
然而戴眼鏡的祭司目光灼灼,眼中迸發着炙熱光彩,話語如連珠炮般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