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1. 追逐黃金的瞳孔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12 字
「西埃羅黎明軍的戰功實在不夠看啊。」
「…….」
教皇霍爾瑪·克穆埃爾沉着臉瞪視羅亨·奧特爾樞機主教。
新上任的樞機主教阿米拉·恩德緊貼其側,連絲毫遮掩意圖都沒有,幾乎要嵌進對方身側凹隙中。
儘管胡安已借病假缺席會議數週,卻無人過問。
反正光明法典教團皆受守望者會議操控,派系劃分毫無意義——縱是教皇亦不過傀儡。
昔日尚存表面敬意,如今卻連掩飾都懶於應付。
「西埃羅祭司氣勢如虹,我原以爲他有成爲『僞先知』的潛質,但看現在這局面,怕是連命名高地都要蒙羞。不如在崩潰前收編進黎明軍主力吧。」
「……提議利用西埃羅的,不就是你麼?」
教皇終於按捺不住脫口而出。羅亨聞言勾起嘴角。
「爲捍衛光明法典,我不介意利用任何籌碼。」
「所以連親侄子都能推入死境?」
羅亨·奧特爾的侄子被奧爾坎紀律團擄作俘虜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這番傳言反倒成了佳話——"連這般高官都甘心將親眷送交黎明軍",儼然樹立起典範。
「不必操心我侄子。想踏進守望者會議,這種歷練不過是敲門磚。我原以爲西埃羅至少有破局之能。」
西埃羅確有過人的煽動與造假之才。他那蠱惑人心的魅力正適合點燃教團渴求的狂熱。
但煽動與戰術終究是兩回事。
黎明軍行動剛啓動,真相便浮出水面,西埃羅的人氣迅速跌落谷底。
「其實在此之前,我就想適時『換掉他』了。」
羅亨苦笑着抬手掩住嘴角。
「但西埃羅那傢伙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狡猾得像條泥鰍般四處躲閃,反倒讓原先準備頂替他位置的人按捺不住先出手了。」
魯朱貝克前院堆積着澤梅爾與騎士們獵殺的漆黑魔獸屍骸。這些擁有人獸間拙劣形態的怪物,正是因"墨燼"現象異化的野獸。原本極爲罕見,近來卻驟然增多,威脅着民居安危。
羅亨凝視着沙盤上兵分三路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進軍路線,陷入沉思。
這番景象也與西埃羅黎明軍展現的拙劣戰況和暴虐行徑形成鮮明對比。
羅亨聞言輕笑。
帝國內部因皇帝與教皇的傾軋已受重創,此刻無需再於教團內部製造無謂紛爭。
「天使豈會容許這等事發生。」
身爲異端審問官,她清楚墨燼的真面目——那是《光明法典·烏爾班蘇斯》中記載的低階神獸。說是神獸,實則是惡靈無法承受法典強光而拋棄人格,寄生靈魂的可悲存在。
這些邪靈雖本性兇暴,卻在《光明法典》的聖蹟面前動彈不得。作爲消耗品倒是便於驅使,但對普通民衆而言終究只是禍患。
「都處理妥當了,小姐。」
「聖盃騎士?你打算讓他統領黎明軍?」
當聽聞瓦爾特澤梅爾如何失勢的瞬間,他那點忠誠之心早已跌入谷底。
「但願眼下種種…真的只是曇花一現。」
北風穿過敞窗,掀動棋盤上的棋子。身負祝福的他們感知不到冬寒。
艾利爾王國與世界熔爐在光明法典旗幟下匯合挺進的英姿,令人不禁回想起第一次黎明軍時期的傳說與榮光。
重視人命的聖盃騎士必將被迫投降。而布蘭特家族爲避免女婿遭遇這等局面,只能一直俯首稱臣。
「要駕馭數十萬烏合之衆,尋常魅力可不夠。聖盃騎士恰好有這種天賦——況且他那種…過分珍視人命的傾向,正好讓數萬條性命在眼前消逝來治一治。」
艾利爾騎士如竹破刃般撕裂奧爾坎紀律的獸人軍團,散落山間求援無門的村落城鎮相繼被矮人解放。隨後這支自封『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的軍隊不斷援救危難百姓,沿途吸納兵源壯大勢力。
伊索黛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它們通常棲息於烏爾班蘇斯,若非利希特海姆這類特殊地域,極少現身地表。可如今帝國境內的魔穢數量明顯激增——就連遠離利希特海姆的魯朱貝克也未能倖免。
都不是。雖然這些也能勉強入圍,但伊索黛心中另有個獨特的答案。
「那位的風評可不太好。聽說他信奉貓頭鷹的教義?」
但若此時讓艾薩克身陷數十萬黎明軍之中?
縱爲軍團統帥,只要天使降臨一聲『逐你出教』,昔日皇帝遭遇的變故,未必不會在艾薩克身上重演。
澤梅爾刮淨鬍鬚,將短髮修剪利落,容貌已煥然一新。更因那對發光雙角已然消失,面部輪廓徹底改變,連伊索黛初見他時,都險些沒能認出。
脾氣惡劣的上司?還是活都幹不好還頂嘴的下屬?
瓦爾特澤梅爾——如今化名澤梅爾的前任帝王,已成爲布蘭特家食客的男子,正垂首立在伊索黛面前稟報。
當前黎明軍勢力一分爲三。
教皇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正確答案是『那位曾號令帝國卻被天使除名、將生父逼入絕境,如今卻寄人籬下的前朝皇帝』。
「……有理。但聖盃騎士已組建獨立黎明軍,現在恐怕不好對付了吧?」
『自從皇帝遭褫奪教籍後,其麾下不少勢力確實轉投至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陣營。』
但伊索黛無法責備他。既然整個家族都參與了那場謀劃,追究個人罪責早已失去意義。
「比起先前,墨燼獸的數量似乎增加了。」
澤梅爾面不改色地說道——雖說追根究底,燈塔看守的覺醒正是他的罪業。
「不止魔穢,各地都湧現神獸目擊報告。不知是黎明軍引發的宗教狂熱所致,還是熱症患者的囈語。」
表面看來,他畢竟仍遵從着教團的指令。
羅亨推動星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紫底白十字紋樣的棋子在緞面上疾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南境移動。
這句駁倒一切邏輯的萬能句式,讓教皇頓時噤聲。
當然即便如此仍需謹慎,每當外出活動時,他都效仿優秀範例黛拉·赫曼,老老實實地戴好頭盔。
***
伊薩克雷亞軍突破常理的行軍速度,早已如驚雷般傳遍整個帝國疆域。
職場最不想遇見的人排行榜首位是?
「正是。畢竟…聖盃騎士如今已自立門戶了。」
雖省略了些關鍵細節,但核心便是如此。剩下的不過是個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般的逃亡者罷了。
但在這個時代,即便有所磨損,也堪稱聖人中的聖人。
分明是將權力拱手獻給天使,妄圖賭博卻輸得精光。
「辛苦您了,澤梅爾卿。」
但眼下無法藉此攻訐艾薩克。
教皇與樞機主教們都認同聖騎士無需那般高尚的道德,但要將西埃羅黎明軍的數十萬兵力交給艾薩克掌管,教皇仍難以接受。
首當其衝的是最早出發、規模龐大的西埃羅黎明軍。但這支隊伍聖騎士和祭司比例偏低,戰力薄弱。
「芙莉雅·布蘭特公爵夫人——正是這位艾利爾王國出身的女豪傑,讓本已分裂在即的北部聯合重新凝聚。既然如此,有必要讓她繼續困守在那片土地上當個部族首領。」
「但願只是燈塔看守現世引發的暫時現象。」
「正如方纔所言,將西埃羅黎明軍編入主力部隊應是上策……」
羅亨早已推測瓦爾特澤梅爾投靠了布蘭特公爵家族。若非如此,豈能藏得這般滴水不漏?眼下公爵家族雖俯首帖耳,誰知何時又會亮出獠牙。
「年少無知時的事了。那時既無力量也無權勢。但聖盃騎士這般掌握武力、權柄與聲望之人,若率領軍隊追隨那教義,教團豈不危在旦夕?」
伊索黛對此現象格外在意。
其次是由教皇主導的黎明軍主力。光明法典所能調集的精銳戰力將盡數彙集於此——僅憑這股力量,教皇便有信心將奧爾坎紀律的主力部隊徹底擊潰。
「這消息聽着像是局勢正在惡化。」
「教皇陛下不也曾經修習過嗎?」
「該考慮如何分離聖盃騎士團了。」
「那麼現在作何打算?」
唯獨教皇莫名感到刺骨涼意。
最後則是新晉的第三股力量——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他們人數最少,又是多國籍、多信仰的不穩定聯合體。但其崛起勢頭令人側目,那些對宗教狂熱心存憂慮的貴族們,正將這支隊伍視爲替代選項。
「況且將聖盃騎士與黎明軍捆綁,還能產生有趣的效果——順帶也將北境的布蘭特公爵家族牢牢拴住。」
以現代標準衡量,艾薩克的道德水平充其量只是中庸。
不僅是污穢獸的出現,此刻的局勢、這般對峙格局——所有一切都盼其只是曇花一現。曾夢想與宗教徹底決裂的皇帝與父親已然隕落,布蘭特家族只能匍匐在地,等待這場狂亂風暴平息。若非教團的矛頭直指聖地魯阿,布蘭特家族恐怕早已傾覆。
若沒有那份愧疚與復仇心,芙莉雅決不會接納瓦爾特澤梅爾。
「遺憾的是,污穢獸顯現如同烏爾班蘇斯聖光愈盛時投射的暗影,黎明軍行動期間恐將愈演愈烈。若他們徹底成功,或許會永久盤踞。」
澤梅爾漫不經心的低語讓伊索黛煩躁頓生。
『莫非以爲我不知?忘了我是異端審問官出身?』
但透過面甲瞥見澤梅爾的眼神,她猛然驚覺這並非天真之言。
他實則暗示必須有人阻斷——或遏制黎明軍的洪流。
伊索黛想起帝國東部勢不可擋的恐怖進軍,以及那個被最多人預言『或將征服聖地』的身影。
那張久未謀面的臉龐忽然浮現在腦海中。
當初在伊薩克雷亞領地道別時,怎會料到竟要相隔如此之久。而此刻,他正以實時可見的速度漸行漸遠。
反觀自己,卻只能蜷縮在這座堅固要塞深處,匍匐藏匿。
伊索黛對此不禁湧起陣陣自我厭惡。
「伊索黛小姐。」
把守正門的衛兵中走來一人,靴跟叩響石板地面。
「有位祭司前來拜訪。」
「祭司?又來了?這羣人這次還想耍什麼花樣……」
怒火剛要竄起,卻被衛兵後續的話語瞬間澆熄。
「他從伊薩克雷亞領而來。自稱是名爲克萊爾的祭司。」
「從伊薩克雷亞領?可說了所爲何事?」
衛兵面對追問露出窘迫神情。
「怎麼提早醒了?您難得能睡個安穩覺。」
海莎貝面帶疑惑走近。
「只說…要來傳佳音……」
艾薩克已連續多日未曾安眠。能在這片森林裏偷閒小憩本是稀罕事,他卻莫名露出暢快神色,舒展筋骨望向西北方。
***
「好像聽見伊索黛來了。」
周遭依然堆滿獸人屍體,數量似乎比入睡前又增了幾分。
疾風粗暴地撕扯着她的長髮。
一陣風忽然吹過,將他打盹時積在發頂的積雪簌簌拂落。艾薩克撣了撣頭髮站起身,正在警戒的海莎貝從樹梢輕盈躍下。
艾薩克睜開了雙眼。
伊索黛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東南方,那是風湧去的方向。
若換作尋常神棍早該驅趕,但此人來自聖盃騎士兼小姐夫君統治的領地,終究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