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 聖者敕令 0;11;

古代神經驗值說

這個推測令艾薩克豁然開朗。遊戲中古代神本就無力影響大局，只是優質的經驗值與道具供應源。相較奪取徒有神之名的格魯瓦魯或吉希萊特，擊敗僅借用部分力量的紅色肉塊先知反而更加艱難。

『莫非我取代卡爾森·米爾特，成了吞噬古代神的棋手？』

卡爾森·米爾特曾試圖成神卻失敗了。若說他是爲了成神而狩獵古代神、吸收其神力，這倒說得通——畢竟無論大小，古代神體內都殘留着可供吸收的神性。

而艾薩克卻截胡了這份力量。

『不知不死教團得知此事會作何感想』

雖說艾薩克對這份從天而降的饋贈心懷感激，卻也不禁擔憂日後是否會因此惹上麻煩。

但他根本沒有挑揀的餘地。古代神是他快速升級的絕佳經驗源。況且持續破壞對方計劃，終有一日會與陰謀主使正面交鋒。

『暫且按原計劃行動纔是上策』

確信自己未走錯路後，艾薩克頓覺心頭一輕。雖仍需探查拉艾拉現身亨德拉克領地的緣由，他決定借凱爾之手推進此事。

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艾薩克早感知到來人身份，並未應聲。

「您找我嗎？」

擊敗拉艾拉後，海莎貝對艾薩克的態度愈發恭敬。

「最近風波不斷啊，海莎貝？」

海莎貝只是垂下了頭。

如今海莎貝不會再產生那些錯覺——她曾以爲艾薩克受紅色聖盃指使，或是紅色肉塊的先知0;雖然艾薩克從未親口承認過1;。

拉艾拉已向她坦白一切，甚至慫恿她迴歸組織。若她選擇回到瓦爾萊卡尋求天使庇護，艾薩克確實無力阻攔。

但海莎貝選擇留在艾薩克身邊，背棄了終生信仰與家族。

單用恐懼來解釋這個選擇，實在有些牽強。

「這些都是瓦爾萊卡獵人們常用的陷阱術式。說實話，這套手法已經有些過時了。」

「是的。」

「更重要的事？」

喀嚓——鏡面驟然崩裂。

「屢次與紅色聖盃產生交集，你們對我可真上心啊？」

「沒錯。」

「你以前來過這裏？手法很熟練啊。」

應答聲突然從別處傳來。艾薩克猛按劍柄環顧四周，卻未察覺任何氣息。

「紅色聖盃爲何要阻礙自己的天使？」

他瞬間洞察缺失之物——是信仰的匱乏。

既然如此，必然另有天使插手。

當艾薩克雙眸泛起紫光，鏡之侍女的笑容愈發深邃。

海莎貝支吾着難以啓齒，瞳孔微微顫動，彷彿懼怕着什麼。

艾薩克可不認爲她是憑藉聖徒級的意志力忍受住的。

他將全部精神力注入混沌之眼。

正是那紅色肉塊的緣故。

『爲何？』

＊＊＊

沿途遭遇了數次陷阱與封印，海莎貝卻都能嫺熟地解除。

按遊戲設定，獻祭於紅色聖盃宴席的血肉能帶來比毒品更致命的快感與成癮性。據說若非聖徒或受天使庇佑，根本不可能抗拒這種誘惑。

艾薩克邁步走向亨德拉克城堡地下，海莎貝垂首在前引路。

「應該說，是開始對我產生興趣了纔對。」

但所有信息如同被墨跡塗抹般模糊不清。

「不。但得知你被俘時，我以爲那是必然結局。」

鏡中侍女抿嘴輕笑，隔鏡撫過昏倒在地的海莎貝的臉頰。望着與自己容貌無二的女子觸摸海莎貝，艾薩克心頭湧起怪異感，卻未顯露出分毫。

據傳她會現身於傲慢的帝王、教皇與英雄面前，用蠱惑引其走向毀滅。

艾薩克萬萬沒想到，她竟會在被俘狀態下動用這招。他甚至早認定被俘的海莎貝已無用處。

「紅色肉塊先知的謀劃……與紅色聖盃的宏偉藍圖並不契合。透露這些便足夠了。另有一事需闡明：紅色聖盃從未有意與你爲敵。」

「是有其他天使在庇佑你麼？」

鏡中侍女饒有興味地輕笑。艾薩克卻蹙眉端詳對方——雖頂着與自己相同的容貌（已知鏡侍女爲女性形態，此刻卻難辨雌雄）。

這正是紅色聖盃麾下的另一位天使——鏡中侍女。

艾薩克繃緊神經，與面對紅色肉塊先知時截然不同的緊張感瀰漫開來。鏡之侍女與紅色肉塊先知擔負的職責本就不同——後者爲擴張紅色聖盃的勢力編織陰謀，而前者則負責傳達神諭與貫徹意志。

換言之，鏡之侍女的關注便等同於紅色聖盃本尊的垂青。

是因爲天使免疫探測？還是存在某種屏蔽信息的法術？

「因爲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這裏就是拉艾拉暗中籌劃的據點？」

海莎貝睜圓眼睛望向艾薩克。

當初賜予海莎貝分裂儀式，本是爲了在紅色肉塊先知現出真身時突襲。屆時那怪物必會全力對付艾薩克，定會輕視海莎貝的攻擊。

「您希望我那樣選嗎？」

艾薩克不願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卻連對方意圖都摸不透。他悄無聲息地發動了混沌之眼。反正四周無人察覺，正好全力施展。

[能力:■■■■■■■■■■■■■■]

但海莎貝竟將肉塊含入口中，久久銜住又吐了出來。這般離奇舉動，連紅色肉塊的先知都無法理解。

「鏡中侍女？」

「那個……」

穿過漫長的地下階梯，盡頭矗立着光澤流轉的新祭壇，硃紅染料繪製的法陣熠熠生輝。壇邊立着等身鏡，將艾薩克與海莎貝的身影完全映照。艾薩克乍以爲踏入了聖域，卻隱隱感到某種違和。

「嚯，一眼就認出來了？不愧是高潔的聖盃騎士，果然不受媚術蠱惑呢。」

「說真的，我原以爲你會選拉艾拉那邊。」

紅色聖盃的信使、傳聲筒與喉舌。

她絕非聖徒。

正是祭壇旁那面巨大的鏡子——鏡中的艾薩克正自顧自地說着話。

但艾薩克早已料到她將如何作答。

艾薩克卻不惱反喜。至少確認了能力對天使依然生效。

聲音仍在持續傳來，艾薩克很快就鎖定了來源。

[■■ ■■0;EX+1;]

這意味着紅色聖盃竟主動阻攔了自家天使的行動。

細密觸鬚從眼角裂隙湧出，紫瞳淌下血淚。被遮蔽的信息如褪墨般逐顯現，鏡之侍女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他立刻領會了這種熟悉感意味着什麼。

艾薩克凝視着鏡中喋喋不休的自己，感到詭異莫名。鏡中人全然不受他動作牽制，自如地踱步遊走。

艾薩克驀然生出熟悉感。這感覺與之前在阿麗埃特修道院地下時如出一轍。

艾薩克知曉擁有這種特質的天使。

[職業:■■■■0;■1;]

「原本是想打造聖域？」

「伊什米拉本想在此建立聖域。若是成功，事情會輕鬆不少。若能用羅厄克斯賺取更多資金，或許就能成功，可惜似乎失敗了。」

被問及是否另有天使干預時，她頓時慌神卻無法否認。艾薩克早已看透她心思，謊言毫無意義。海莎貝索性不再辯解，只引他步入地道，說此地方可闡明真相。

「你是怎麼忍住的，海莎貝？」

恰在此時，海莎貝撲通倒地。不像死亡，倒似被切斷電源般沉入睡眠。

＊＊＊

侍女鏡像碎成紛揚殘片。艾薩克愣神尋找焦點時，陰冷空氣已纏繞整個地下室。

「執念真強啊，聖盃騎士。就沒想過用更溫和的態度對話嗎？」

鏡中侍女的聲音從四分五裂的鏡片深處傳來，帶着碎碎唸的嘀咕。

「說要對談，那你可曾打算好好回答？」

「保密與欺瞞是我們的職業病。但還不至於要鬧到這般劍拔弩張的地步。說過啦，紅色聖盃大人並無意與你爲敵。」

「那說說看。」

艾薩克傲慢的姿態讓鏡中侍女抿了抿嘴脣，終究還是開口。

「我認爲古爾瑪家的繼承者留在你身邊更合適。」

「海莎貝？」

「說明對你寄予厚望啊。」

鏡中侍女嘆息般的低語在空氣中漾開。

「你以爲紅色聖盃的教派規模很大？除了瓦爾萊卡，根本沒有公開崇拜紅色聖盃的地方。但這不是因爲力量不足或信仰不虔——我們不喜歡像你們那樣高調擴張的方式。」

「這有什麼關係？」

「我們鍾愛的方式……是成爲皇帝的宰相、富人的寵妾、將軍的軍師、英雄的副手、聖徒的門徒。我們寄生在既有的穩固體系裏，悄無聲息地傳播歡愉與教義。正因如此，即便只踞守瓦爾萊卡這彈丸小國，亦能攪動世界風雲。」

艾薩克驀然醒悟。紅色聖盃俱樂部雖僅握有瓦爾萊卡一國疆土，其影響力卻不容小覷。正如拉艾拉所爲，蠱惑英雄與帝王，於暗處執線操縱——這向來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艾薩克此刻才聽懂鏡中侍女的話中深意。

他倏然轉頭凝視海莎貝。

「所以說…海莎貝是你們安插在我身邊的吸管？」

「放着英雄副手、富人寵妾、將軍軍師、聖徒門徒這等雅稱不用，偏要說得如此粗鄙——也罷，倒也不算全錯。」

鏡中侍女輕笑作答。

艾薩克收回觸鬚走近。海莎貝明白他已與紅色聖盃達成協議，再度俯身行禮。此後種種決斷，全繫於艾薩克一念之間。

艾薩克頓時啞然。

「紅色聖盃的佈局並非總能成功。多少英雄與王者的胚子，都死於荒唐的意外。若你當時葬身於此，便證明你的器量僅止於此。」

她感知到——這裏是由艾薩克締造、專屬於艾薩克的聖域。

「所以……你們寧可犧牲自家天使，也要逼我變強，順便埋下海莎貝這步棋？若我當時戰死又當如何？」

紅色聖盃憎惡無名混沌。不，所有信仰體系都憎惡無名混沌。即便無人格的神祇，按設定也絕不會展現友善。

「難道紅色肉塊的先知至今仍矇在鼓裏？」

艾薩克驟然參透玄機。

雖被這荒謬真相攪得心神震盪，艾薩克卻覺得無妨。

「雙重盟約對我們而言司空見慣。想必你也未完全信任我們吧。」

但艾薩克可沒打算毫無防備地任人宰割。

海莎貝似乎被問住了。但很快，她輕聲應答：

問題在於是否接受這般安排。

英雄每破一劫，便增一分偉力。

然而鏡之侍女卻從容應答：

「我也說不清楚，艾薩克大人。只是……」

「我的身份無關緊要嗎？紅色肉塊的那位先知可是憎惡至極呢。」

鏡之女僕從容應答。

艾薩克根本不認爲鏡女會識不破自己的身份——畢竟紅色肉塊先知早已目睹真相。

艾薩克早已通過混沌之眼捕捉到碎片信息，此刻輕易辨出鏡之女僕所言非虛。

也就是說，紅色聖盃早就預見艾薩克必將崛起。倘若他真如預言般成爲英雄或聖徒，從一開始就追隨左右的海莎貝自然能獲得無上榮寵——畢竟她現在已被奉爲使徒級存在。

「難道要我們對紅色肉塊的先知喊停手快逃？呵呵。倒該問問你——聖盃騎士，當時莫非真希望如此？」

若她未曾背叛紅色聖盃，本可輕易擁有這些。但如今的艾薩克，給不了任何承諾。

「那紅色肉塊的先知襲擊我時，你們爲何不阻攔？」

『小心被捅刀子這種事，得各自留神。』不，那邊肯定是百分之百盤算着要背後下黑手。特別是當無名的混沌開始嶄露頭角時。

「清醒了？」

鏡之侍女脣角高揚。

難道不爲家族、榮譽或享樂？

「當然，你無需懷疑她的忠誠。選擇你完全是海莎貝自己的意志。我們不過默許了她的叛教，寬厚地放她自由罷了。」

觸目所及盡是脈動的血管與蠕動的肌肉，房間中央怦怦跳動的心臟佔據着祭壇。她既驚駭於這詭異景象，卻又感到某種本能的安定。

「那也不過是令人失望的結局罷了。」

海莎貝睜開了雙眼。

紅色肉塊的先知本就企圖遁逃，是他死死咬住不放，最終將其吞噬。

意味着只要繼續將海莎貝留在身側，便能持續借用紅色聖盃的暗中支持。

＊＊＊

紅色聖盃竟連自家天使都甘作棄子，這般狠毒計謀實在令人咋舌。但轉念一想，所謂神明之輩，所思所慮大抵皆是如此。

艾薩克垂眸凝視海莎貝，終於開口。

「好啊。只要一個條件談妥，我就接受你的提議。」

「只是什麼？」

這是留她在身邊前，必須確認的關鍵問題。

若被矇在鼓裏倒也罷，既已知曉真相，艾薩克斷無拒絕的理由。

「正是。她將永久成爲你的試煉——既掩蓋我們與你的聯繫，又化作使你愈加強大的祕藏寶箱。豈止如此？我們能給予的，遠超你的想象。」

唯有一點令他耿耿於懷。艾薩克環抱雙臂凝視鏡中女子。

「爲什麼選擇留在我身邊，海莎貝？」

『倒也不壞』

「我想站在勝利者這邊——這是我畢生學到的生存之道。」

鏡之侍女荒誕的主張是：既賜予難以逾越的險境，又給予變強的契機。但若未能吞噬紅色肉塊的先知，確實會錯失這場蛻變之機。

『真是蠢問題。』

無論緣由爲何，紅色聖盃確實期盼着艾薩克成長成功。她唯一所求的，不過是待艾薩克功成之日，能將她的陣營安置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