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3. 呼喚者聲聲召喚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19 字
這條披着青銅鱗片的巨蟒,莫名透着幾分眼熟。
『是那時吞噬召喚者血肉後注視着我的海蟒』
艾薩克忽地心念微動,開口打破沉默。
「您是阿文達拉斯嗎?」
青銅色水蛇吞吐着信子,旋即用精神波動向艾薩克傳遞迴應。
[正是。不料竟與閣下屢次相逢]
在烏爾班蘇斯初遇阿文達拉斯不過是今夜之事,但艾薩克已兩次墜入又重返此地。
縱使此處是鹽之議會的聖地米爾米亞,相遇頻率也實在過高。
阿文達拉斯的聲音裏交織着複雜心緒:
[感知閣下捲入召喚漩渦,特來相助。雖不知緣由,但絕非在下有意爲之]
艾薩克察覺這位明天使格外鄭重。雖素來講究禮儀,此刻卻透出些許慌亂。他未自恃地位提升,反而想起方纔幻象——
自己險些遭遇的變故,或許觸動了阿文達拉斯的某段創傷。
「請您安心,我既安然無恙,便不必掛懷」
艾薩克平靜的回答讓阿文達拉斯似乎鬆了口氣。她想起當年背叛魯阿丁後鹽之議會遭遇的慘狀。雖然艾薩克目前還無法與燈塔看守者相提並論,但至少已建立起不遜於生前魯阿丁的功績。
爲防止你被召喚之力捲走,我強行將你推上海岸。怎奈你始終昏迷不醒,正欲召喚燈籠鮟鱇時,你的眷屬卻突然現身。
艾薩克再度回望海莎貝。她聽不見阿文達拉斯的傳音,正憑艾薩克的應答推測局勢。見艾薩克似已接受致歉,她斷定即便面對天使也無須畏怯,便微微昂起了下巴。
『看來召喚果然不是有意爲之』
艾薩克頷首問道
「召喚者尚在沉睡中吧?」
[正是]
「原來如此……可現在我們必須立刻撤離米爾米亞。這裏不僅缺衣少食,連衛生系統和基礎設施都完全癱瘓。要想重新啓用這個據點,得先運來大批物資纔行。」
船隻急速逼近,而後流暢地靠岸停泊,彷彿專爲此刻等待多時。未等船身完全靜止,延科斯·哈雷已縱身躍下甲板。
「您沒看清沙漠周邊狀況吧?外側鹽堤尚未完全崩塌。鹽堤潰決時海水倒灌裂隙的洶湧之勢,可是要賭上性命才能通航。等水道足夠寬闊我才得以進入。」
可艾薩克覺得,這件事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在米爾米亞前沿碼頭等候的艾丹,一眼就認出了那艘疾馳而來的船隻所屬之人。
「有所出入?」
鹽之議會的船長們幾乎瞬間就聽到了召喚——他們散落在世界各個角落,紛紛互相聯繫以弄清狀況,緊急召開會議。全球各地的議會都在集會,最終達成共識:必須立即覈實米爾米亞的現況。
「不過請別擔心——我可不是空手而來的。」
正是萊奧諾拉與隨行護衛夏洛克。她褪去慣常的華麗裙裝,換上便於行動的旅行服,外罩輕甲。
艾薩克聽不出那話是嘲諷還是抱怨。但若按阿文達拉斯所說,拉艾爾實際上只是耍賴撒潑,根本就沒好好勸說過。
艾丹深知她心中波瀾,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實不相瞞,我墜海時……」
「比預想來得遲呢。原以爲鹽沙漠崩塌後您會即刻動身。」
「艾丹!艾丹船長!」
若所見真是烏爾班蘇斯,阿文達拉斯絕無可能不知。明天使們早已踏遍烏爾班蘇斯每個角落。這意味着——他看到的定是別處景象
窺探神之夢境確是非凡體驗。召喚者似乎藉着米爾米亞光復紀念的契機,重現了那座城市淪陷之日的記憶。
阿文達拉斯顯然不知艾薩克見過拉艾爾。艾薩克正斟酌如何描述所見之事,終於開口
鹽沙漠正在加速融化,導致海域鹽濃度遠超尋常海洋。即便是海洋生物,也難以在如此高鹽環境中生存。
「魚類?嗯,鹽度或許真是問題所在。」
「聽說是有千年歷史的荒城——商人若連供需都算不準,還做什麼買賣?」
船剛搭好跳板,率先亮相的是位女性。
召喚者預見了艾薩克的存在,這意味着連鹽沙漠的變故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明知教團即將覆滅卻仍下達神諭——實在難以想象阿文達拉斯會如何看待這位神明。
***
果然,艾薩克目睹的並非烏爾班蘇斯。
「最棘手的是糧食問題。米爾米亞沿岸根本捕不到魚。」
[拉艾爾…或者說召喚者閣下,向來不擅長條理分明的說明。只要認定目標,他寧可固執地等待百年千年直到如願。雖說其中常蘊含深意,但那超越認知的裁決力,縱使身爲明天使的我也難以企及]
「萊奧諾拉小姐,您怎麼能如此精準地算準物資需求,恰好在這個時機趕來?」
艾薩克歸來時提及目睹了『被抹去的歷史』,阿門達拉斯成員們聞言震驚不已。但他隱去了拉艾爾最後的低語——『雖不知逐夢者究竟是誰,總比燈塔看守或白鴞那幫人強』。
[你見證的確是米爾米亞的往事,但與真實歷史有所出入]
他展現出自身毀滅的景象,勸說道:選擇我吧,總比當個燈塔看守或是追隨白鴞強得多。
「艾丹船長,有船過來了!」
「但我們現在…實在沒有支付能力……」
「夢境?」
「雖非我夢中憧憬之景,但能奪回聖地、重聞神諭,已是天大的幸事。」
延科斯瞥見艾丹瞬間,雀躍着飛奔而來。她臉上寫滿驚喜,笑容綻開,不由分說地將艾丹擁入懷中。
所謂神格未必成熟睿智。畢竟只要獲得崇拜與信仰,區區自然物也能成神。
延科斯本想斥責在這喜慶之日口出妄言,卻忽地環顧四周而沉默。凡是鹽之議會的信徒,自小聆教的《米爾米亞最後之日》記載中,必然描繪着那座大城市曾經的繁榮盛景。
『他們當年究竟作出了怎樣的抉擇?』
然而此刻映入她眼簾的,唯有荒涼傾頹的廢墟。完好建築寥寥無幾,四處散落着未及清理的怪物屍骸,腐臭氣息撲面而來。但延科斯很快鎮定了心神。
轟隆!又一艘船靠上碼頭。緊隨延科斯而來的華麗大船上飄揚着黃金偶像商團的旗幟。鹽之議會剛有動靜,嗅覺敏銳的商人們就已聞風而至。
事實上米爾米亞近海不見生物蹤跡,主因是多數生物正被召喚者吸入鹽裂隙深處的巨口。但艾丹未曾知曉此事,自然只能歸咎於鹽度問題。
繁榮的米爾米亞,佇立碼頭的阿文達拉斯,少年祭司拉艾爾,以及指令執行後崩毀的米爾米亞
鹽沙漠崩裂的餘波並未止步於米爾米亞周邊。
萊奧諾拉望向艾丹,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問道:
『那呼喚者似乎想向我傳遞某種信息。』
阿文達拉斯反覆琢磨艾薩克的話,忽然開口。
「這就是現實,延科斯船長。而現實總會堆砌如山的問題。」
艾薩克開始描述那段難辨虛實的光景——不知是幻覺還是烏爾班蘇斯
[或許你窺見的是召喚者之夢]
延科斯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這片土地在太陽的詛咒下荒廢多年,早已失去所有養分,化作貧瘠沙漠。能稱爲鄰居的,只有那些真正只剩骨架的骸骨,根本無從求助。
萊奧諾拉縴手一揮,整船物資便開始源源不斷運下。望着酒類、小麥、藥品、布匹等急需物資逐一落地,艾丹頓覺千年重擔爲之一輕。
[召喚者閣下真正想傾訴的恐怕正是這些。即便在夢囈中也忍不住抱怨呢。能窺見神祇的夢境,實屬難得的際遇]
「這是夢境還是現實?我竟是千年來首位將航船泊入米爾米亞港口的那名船長?」
「無妨,賬記在聖盃騎士團名下便是。」
她答得乾脆,目光掃過四周廢墟: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在何處?怎不見他們的旗幟?」
延科斯只顧着打量米爾米亞,這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重要信息,頓時慌了神。艾丹呆愣地摸了摸後腦勺。
「艾薩克大人已經前往聖地魯阿了。既然不死教團肯定也知曉鹽沙漠破裂的事,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是嗎?那他應該是往東邊去了。」
艾丹見萊奧諾拉一副立即要動身追趕的模樣,頓時手足無措。
「萊奧諾拉小姐,您該不會打算跟過去吧?」
「有些事必須當面稟報聖盃騎士。」
萊奧諾拉頷首答道。
「黎明軍主力的動向很不尋常。他們已焚燬貝爾斯拉夫正向南進軍,即便可汗的軍隊新增援,紅色聖盃的部隊仍節節敗退。黎明軍推進速度遠超預期——這還是在天使尚未參戰的情況下。」
「您的意思是……」
艾丹聽出她話語中暗藏的深意,瞬間繃緊了神經。
「沒錯。不死教團連對付黎明軍主力的戰鬥力都在刻意保留。若那份力量是專門爲擊潰伊薩克雷亞黎明軍而準備的……聖盃騎士團可就麻煩大了。」
***
貝爾斯拉夫意爲『丘陵之花』,這名字取自當地連綿起伏的坡地上常年盛開的星點野花。微風拂過時,花瓣簌簌作響,猶如大地輕柔的低語。
這名字雖美,但此處所謂的『花』,實則指代那座層疊環繞、固若金湯的薔薇花瓣狀城堡。相傳紅色聖盃俱樂部的神明——舞姬,曾因眷戀此地美景而爲之命名,可如今那片花圃早已湮滅無痕。
這座雄踞軍事經濟要衝的城池,數百年來始終在奧爾坎紀律、紅色聖盃與光明法典三方勢力間反覆易主。每次爭奪都令城防如花瓣層層疊覆,在無數次擴建中愈顯繁複。
歷經無數次易主後,最終佔據貝爾斯拉夫的,正是不死教團。
作爲東部最大的戰略要衝,貝爾斯拉夫雄踞北境,巍然矗立於不死教團統治的烏爾丹圖帝國邊疆,肩負着邊陲重鎮的使命。
直到昨日爲止——
必須佔領並加固這座戰略要塞,才能阻止其他勢力染指。數百年來各方勢力反覆爭奪這座城市,歷來如此。但城牆外的黎明軍似乎根本不關心這些——他們正實實在在地將整個貝爾斯拉夫徹底『融化』。
「他們根本不想佔領貝爾斯拉夫!撤退!」
「全體退守內城!」
咔嚓!轟隆!灼熱射線撕扯城牆的尖嘯震耳欲聾。某位死亡騎士逃亡時被熔化的巨石壓住,自身寒冰氣息竟將其凍成冰雕。然而從『燈塔』迸發的熾白光柱,就連那些冰雕都瞬間氣化。
他彷彿認定自己再也不會踏足此地……
普通軍隊撤退時通常會從後門撤離,但這羣亡靈選擇退路的方式卻更爲靈活。他們徑直衝向連接城內河流的月井,將其作爲逃生通道。
死亡騎士團長無法理解光明法典的運作方式。
死亡騎士團長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咆哮道。
作爲能在水中硬撐百年的亡靈,這就是他最終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