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3. 千年王國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85 字
當環繞看守人的六座燈塔緩緩轉動時,燃燒聖女驟然心悸——預感到某種變故即將發生。
同爲明天使的她最清楚:若看守人全力施爲,足以瞬間粉碎籠罩聖城魯阿的結界穹頂。
但力量不該浪費在這種地方。
看守人蓄力是爲插上決勝戰旗,這才與五月之劍聯手猛攻聖城魯阿。
『千年王國即將降臨!』
她瞪大雙眼警惕環視,絕不容許這緊要關頭出現一絲干擾。或許是神經太過緊繃,四周一切動靜都顯得刺耳可疑,彷彿每個陰影裏都蟄伏着敵人。
最令人心煩意亂的存在,終究還是艾薩克。
『那褻神者竟還敢滯留此地!』
在這片即將迎來千年王國的土地上,絕不能容許此等污穢存留。
她猛然繃緊火焰長鞭準備將這異端焚燒殆盡,西埃羅卻彷彿預判般嘶聲咆哮起來。
「看啊!究竟是誰拯救了我們?是誰在爲我們浴血奮戰?是那個用火焰鞭抽打我們脊背、將我們驅趕進烈火煉獄般戰場的燃燒聖女?還是那個孤身衝入敵軍腹地、甘願赴死奮戰的聖盃騎士?」
西埃羅振袖高呼,聲浪灼熱如熔岩噴發。
戲劇性的手勢與激昂語調渾然天成,儼然喚醒了他煽動數十萬黎明軍遠征時的領袖氣質。
「是誰縱容祭司腐敗墮落?是誰坐視燈下盲人騎在我們頭頂?那些貪婪金銀財寶、熱衷權力傾軋的祭司,究竟受誰庇護纔敢如此肆無忌憚!」
燈下盲人——這羣最接近光明法典權柄卻看不見真光的可憐蟲。
當那句衆人心知肚明卻不敢宣之於口的「燈下盲人」終於破口而出時,士兵們雖面露惶惑,卻感到一股戰慄的快意竄過脊背。
「說得對!祭司那羣蛀蟲早該被清算!」
「可祭司們也在中途犧牲了許多,黎明軍的傷亡實在慘重……」
「你們不過是被天使狠狠踹着後背、狼狽逃竄的可憐蟲罷了!之前只會躲在後方炫耀神蹟、擺足架子!裝得好像那些奇蹟是靠你們自己本事施展出來似的!」
唾罵腐敗祭司的人隨處可見,就連黎明軍士兵也不例外。他們只是懾於教團的權勢,纔不敢公然發聲。
[真是活膩了]
人們總是更喜歡英雄而非天使。
白鴞曾說過,所以天使纔會降臨世間相助英雄。
這羣勇士『竟敢』挺身反抗天使組織,發出振聾發聵的吶喊。
[「七百年前也罷,如今亦然,你始終不懂何爲正義何爲榮耀。怎會毫無長進?事到如今總該明白問題所在,整天嘟囔着『虔誠信徒遭受慘痛背叛』這般受害說辭,又有何意義?」]
士兵們的咆哮驟然爆發,以樞機主教阿米拉·恩德爲首的祭司們頓時面色慘白。他們從未見過信徒們對天使展現如此赤裸的敵意。
燃燒聖女凝視着那抹微笑,猛然間想起一個關鍵事實。
燃燒聖女雖連連受挫,氣勢卻絲毫未減。
[「光明法典永遠這般迂腐。」]
艾利爾露出森白牙齒輕笑,對燃燒聖女的回答顯得頗爲滿意。
令人震驚的是,硬生生接下火焰鞭的西埃羅非但沒有化爲灰燼,竟徒手擋下了這一擊。
『莫非來自世界熔爐?』
艾利爾純然好奇地發問。
燃燒聖女這次選錯了策略。
無論從哪方面看,西埃羅顯然都受到天使權能的庇護。而這一幕對黎明軍而言,卻蘊含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燃燒聖女揮動鞭子砸向地面的剎那,一縷山風呼嘯而至,火焰鞭應聲斷作兩截。迸散的火星與燃燒的落葉共舞,旋即消散在虛空之中。
艾利爾在不死教團現世前,是屠殺光明法典信徒最多的神祇。白鴞降臨之前,沒有任何天使能阻擋他的腳步。
[要不要把你們全燒成灰燼殺雞儆猴!]
聽到將所有罪責都推給縱容教團腐敗的天使0;雖說是事實1;,燃燒聖女怒火中燒,揚起火焰鞭就朝西埃羅抽去。
「西埃羅!西埃羅!西埃羅!」
自然有法則庇護着他。
燃燒聖女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只見西埃羅燒焦的袖口下,露出泛着熾熱紅光的臂膀。
[這羣瘋子……]
雖沒有哪個存在的鬥爭意志能媲美艾利爾,但若她至少存着認真較量之心,也不至於被玩弄至此。
[就只會耍嘴皮子,霸王的位子是用嘴搶來的嗎?你根本沒資格在此放肆!]
『畢竟燃燒聖女本就是將俘虜綁縛後處以火刑的角色,本就不是爲前線廝殺而生的存在。』
對教條主義的燃燒聖女抱有反感之人,以及不願承認聖盃騎士是怪物的人們,紛紛高呼起艾薩克的名字。
西埃羅抓住機會高聲吶喊。
然而真正與神明交過手——甚至和艾利爾都較量過的艾薩克,比誰都清楚,與神的戰鬥絕非單純的武力比拼。
嘶啊啊啊——!燃燒聖女猛然揮動數十道火焰鞭,空中炸開焦黑煙跡。熾熱烈焰曾連聖地魯阿的穹頂都能洞穿,此刻在頭頂翻湧燃燒,士兵們雙腿一軟紛紛癱倒在地。
「艾薩克。」
「我、我是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隨軍祭司!聖盃騎士閣下是我們當中最英勇無畏的戰士!若他都不配承此殊榮,世間還有誰配得上!」
人們原本只畏懼天使震怒。但若連一個凡人都無法焚燬,那天使還有什麼可怕?
「燃燒聖女滾回去!」
這個流着拿非利之血的混血種,無論其血脈源自何方,父母顯然都爲他留下了保命的底牌。
燃燒聖女如此輕易被戲耍,是因爲她心底早已認定『贏不了』。
『連燃燒聖女也會覺得委屈吧。所以說平日的品行很重要啊。』
這簡直稱不上戰鬥,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光明法典中記載,能與艾利爾抗衡的並非燃燒聖女,而是五月之劍。
燃燒聖女也是這般理解的。
埃德雷德——不,此刻降臨世間的霸王艾利爾舉起卡爾德布赫指向燃燒聖女。
[休要干涉我等信仰之事,異教徒!]
「看吧!光明法典絕不會漠視伸張正義之人!燃燒聖女的權能對我無效,就是最好的證明!」
究竟是該誇她能與神明對抗的勇氣,還是該質疑借人類身軀降臨的神明竟如此不堪一擊?直叫人困惑不已。
[「鞭子?這種軟綿綿的東西不是該拿去抽馬屁股嗎?怎會有人帶着上戰場?」]
連艾薩克都忍不住有些動容。
***
鞭風呼嘯而至,輝利克驚得抬手護住頭顱。
「看來久違地該再次揚起教誨之鞭了。」
她盤算着只要將這蠱惑人心的傢伙燒成灰燼,被煽動的士兵自會清醒。
每當輕風掠過,燃燒聖女的身軀便大塊大塊地潰散。艾利爾竟在刀劍難及之處戲耍着她,距離於他彷彿毫無意義。
他並非戰力不足,只是缺乏實戰經驗。
一名疑似曾隸屬西埃羅黎明軍的士兵激動吶喊,他完全被西埃羅激昂的演說感染。呼喊聲瞬間點燃人羣,四面八方開始零散地響起對西埃羅名字的歡呼。
但五月之劍冷眼旁觀同伴受創,始終未曾出手干預。
但敢在天使面前大放厥詞,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聖盃騎士是光明法典的英雄!」
她驟然想起關於西埃羅的另一個真相:
風是他的刃,意念是他的掌。
燃燒聖女的眼珠猛然轉動,瞥向一側。
灼熱的氣浪瞬間驚醒了士兵們。就算西埃羅祭司能靠光明法典的庇護逃過一劫——可他們這些普通兵士,難道也能獲得同樣的保護嗎?
燃燒聖女發出低沉怒吼。不向異教徒屈服既是異端審問官的美德,也是成就殉道的絕佳途徑。
更何況對方是異端審問官天使——燃燒聖女。
「聖盃騎士纔是我們的聖者,是天使化身!」
當衆人目光聚焦於艾利爾與燃燒聖女時,五月之劍悄然向他低語。
「接納我。我帶你離開此地。」
『五月之劍?』
艾薩克聞言一怔。
「你說要幫我脫身?」艾薩克暗自苦笑。觸手早已暴露在衆人眼前,連燃燒聖女都公然指責他爲異端——此刻聽到「助你脫困」的承諾,只覺得荒唐透頂。雖說眼下仍有輿論替他發聲,但這樁事件註定會像刺青般烙在身際,未來漫長歲月裏,質疑與猜忌必將如影隨形。
但五月之劍的庇護,聽起來像是光明法典內部產生了分歧。
而五月之劍的低語證實了這點:
[燃燒聖女太過短視。昔日我們需要她,但燈塔主人從未將她納入大計]
這意味着狩獵結束後將被捨棄的不是艾薩克,而是燃燒聖女。
『真是荒唐』
比起幸災樂禍,天使被這般無情利用後拋棄的現狀,更讓他脊背發涼。
[隨我來,燈塔主人已在千年王國爲你備好高位]
不僅不被清算,更在千年王國謀得席位。
這確實是他嚮往的未來:
收復聖地魯阿,成爲萬衆敬仰的英雄,從此安享太平。
他所期盼的光明法典勝利——千年王國的成就已觸手可及。
一切都完美無缺。
本該完美無缺的……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您]
莫名的不安在心頭蔓延
儘管曾是光明法典的天使,她卻毫不遲疑地幫助身爲拿非利無名混沌眷屬的艾薩克,甚至親自傳授劍術。
若放在幾個月前,敢有人這般放肆,她早就一記耳光扇過去了。
[艾薩克]
拒絕她的誠意與心意實在是件難事。
五月之劍洞悉燈塔看守人的大計,而燃燒聖女對此毫不知情。
儘管信仰各異,衆人仍追隨艾薩克,助他奪勝。
倖存黎明軍中可見伊薩克雷亞戰旗飄揚 圖哈林顯然成功救下了衆多將士
那一刻,我只覺得事情完全偏離了軌道。
可偏偏在這當口,卡爾森那句遺言如同鯁在喉頭的尖刺,扎得人心頭髮緊,連阿爾自己都說不清這股煩躁從何而起。
何必非要讓某個信仰壓倒所有信仰來取得勝利?
海莎貝也繃緊神經 她正潛伏在某處 槍口鎖定着所有可能出現的威脅
卡爾森究竟是看到了五月之劍的什麼特質,纔會發出這樣的警告?
不然你以爲該怎麼生存?難道其他信仰中誰獲勝纔是對的嗎?
任何邏輯都無法解釋這份焦躁
『別過分依賴五月之劍。』
艾薩克猛地抬頭環視——燈塔守護者已不見蹤影。當所有人目光聚焦於艾利爾與燃燒聖女激戰之時,那位守護者早已悄然移步他處。
這位國王僅爲了證明榮譽與勇氣 便毫不遲疑地率領騎士團遠赴遠征
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恪盡職守 如今他們深受艾薩克感召 近乎化爲虔誠信徒
是因進展過於順利?還是無法信任燈塔守護者?
因爲此刻世界的焦點正落在某個商人身上。
艾薩克猛然轉頭 望向激烈戰團中的艾利爾——不 現在是埃德雷德
正如其他人幫助艾薩克那樣,五月之劍也給予了他莫大助力。
『必須……獲勝嗎?』
但現在艾薩克已經準備好反問。
五月之劍如催根般急切地敦促着,劍身輕顫發出嗡鳴,鋒芒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破空聲。
『在這裏協助千年王國降臨,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艾丹應在某處奮戰 鹽沙漠雖化汪洋 他們仍跨越千里前來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