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8. 西埃羅黎明軍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50 字
德凡的臉色驟然僵硬。
他雖知艾薩克所言在理,卻怕執行命令會令西埃羅黎明軍分崩離析。正當他艱難組織反駁時,西埃羅突然開口。
就這麼辦吧。
「咦?西埃羅大人,這樣豈不是……」
「照做。束手待斃只會被民衆當作流寇處決,聽從聖盃騎士指令至少能作爲他麾下的黎明軍先鋒光榮戰死。」
德凡面露苦澀,小心翼翼道:
「如此就能洗清我們的罪孽嗎?」
「誰會用這種該死的瘟疫來滌罪?」
西埃羅氣得瞪眼怒斥:
「這是要大家一起活命!你們活下去我才能活啊!」
西埃羅的厲聲中,德凡閉上了嘴。艾薩克沒有錯過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窘迫。
德凡最終點了點頭,似乎終於認同了艾薩克與西埃羅的主張。
「明白。我會先把鬧事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這對德凡而言本是個難以接受的方案。
那幫滋事的傢伙現在正守着克蘭要塞呢。要是讓他們看見自己人被抓,士氣怕是會再次跌入谷底。到時候,恐怕不是居民暴動,而是黎明軍內部先鬧起譁變來。
西埃羅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他無力地站了起來。
「不,由你出面恐生事端。只需列出名單,我去說服他們。」
德凡神色複雜地頷首。
畢竟衆人都是追隨西埃羅而來的勇士。這批人曾爲營救深陷亡靈軍重重包圍的西埃羅奮不顧身,若要最小化牴觸情緒,理應由西埃羅親自出面。
但艾薩克仍緊隨西埃羅身側,以防突發狀況。
艾薩克暗中觀察騷動的人羣。城內約五千七百名士兵中,約六分之一對他殘酷的處決顯露不滿。
『但至少他們該明白自己已非流寇。』
潑灑的燃油與西埃羅施展的奇蹟相互交織,烈焰轟然升騰。
燃燒的火焰與熱浪灼灼烙進士兵和居民的眼眸。
於他們而言,這橫空出現的『石頭』砸毀了原本愜意的旅程。
艾薩克當然不會妄想殺幾個人用火刑就能讓這羣烏合之衆蛻變成精銳。西埃羅或許還存有幻想,但世事從非如此簡單。
「精銳之師必重軍紀。既號稱軍團,就當嚴守軍法。況且反對聲浪不會如你所想那般激烈——人類懷着負罪感時,反而會因接受懲處而獲得解脫。」
「處理得漂亮。」
艾薩克身爲貴族,同時又是聖騎士。依照帝國律法也好,教廷戒律也罷,都能將他治罪。
他湊近西埃羅耳語:
***
「亨德里克,你被控犯有殺害平民、強姦、縱火等罪行。此舉嚴重玷污黎明軍全體榮譽,更是對應當守護的光明法典兄弟犯下重罪——現依法典規定,判處死刑。」
艾薩克輕撫掌心繼續說道。
『看來時機未到?』
「看着,西埃羅。別人可以躲,你必須親眼見證。」
艾薩克只期盼他們能重拾初入黎明軍時的心境——懷揣崇高理想與榮耀踏上征途的赤誠。這已是他能期待的最好結果。
西埃羅話音落下的瞬間,猶如死刑宣告。男子猛然驚醒般瘋狂掙扎起來。
此言確實不虛。激戰正酣時若無端處罰士兵,其他人必會認爲『戰友遭受了不公待遇』。
但艾薩克並未理會,反手抽出佩劍。劍鋒破空時,他向西埃羅低語:
處決迎來終局。僅那一天,就有二十多名士兵被處刑。士兵們沉默地搬運屍體,西埃羅親手點燃了火焰。
但巴特納並未真心歸順教團。他本非自願皈依,只是突遭殺害,錯失了撕毀契約的機會。
「你們又好到哪兒去!在場誰沒犯過那點破事?不都是想來撈油水——」
「…….」
艾薩克覺得這話莫名與操縱烏爾班蘇斯的手法相似。
另有三分之一士兵正如艾薩克所期,期待着與往日不同的『真正的黎明軍』。
即便在黎明軍與盜匪團無異的時期,這羣人也始終堅守着最低限度的底線,努力不被濁流裹挾。雖然總有人用『誰能不犯罪』、『大家都這樣』的藉口拉低道德標準,但任何羣體中都必然存在堅守良知之人。
城門廣場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居民,聽說黎明軍要歸還劫掠的財物,還要審判罪行。被點名的士兵五花大綁,讓德凡拽着繩索拖行而出。這個被拖出來的男人眼神渾濁,死死盯着艾薩克。
唰——
這纔是他真正的獵殺目標。
「懇請光明法典指引這名迷失於黑暗的可憐人,將其渡往光明之境。」
當西埃羅終於抬頭與男子對視的剎那,艾薩克揮劍斬飛了首級。士兵們將頹然倒地的屍身拖到角落堆疊——那是預備焚燒的柴堆位置,焚化後纔會進行亡靈轉化。
尤其當下這裏並無真正的神官或聖騎士,無人能質疑艾薩克的權威。唯一可能提出異議的西埃羅,也僅是繃着臉點了點頭。
「我本就不是衝着那些小偷小摸之輩來的。」
艾薩克這場殺雞儆猴的大戲,正是爲這些普通人而演。只要周遭環境向善,他們自會從善如流。
艾薩克緊盯着軍中那羣風向引領者——他們雖是最少數派,卻用最極端野蠻的行徑攪亂全局。
「現造把柄便是。再說惹事之徒怎麼可能只犯過一次事。」
艾薩克既非戰爭歌頌者,也非軍人崇拜者。
這是一道烽火。
殭屍潮圍困的孤立要塞裏,掠奪的財物和罪犯能藏身之所極爲有限。
「還沒下定決心嗎?」
德凡指認掠奪者,西埃羅連勸帶逼,迫使他們交出私藏資產。雖有反抗者,但當西埃羅厲聲喝問"都要沒命了錢財有何用"時,衆人最終只得妥協。
***
巫妖阿爾·雷特瑪緊逼着不死教團的新信徒——克蘭國王巴特納·克蘭。
艾薩克抬手製止德凡。處刑需要絕對冷靜。男子蠕動着血肉模糊的嘴脣對他嘟囔。
「……你對人類的信任還真是深厚啊?不過你也清楚,拿非利的魔力並非隨時奏效的萬能鑰匙。想要『說服』他人,首先得有『把柄』。若毫無鋪墊地強行塞結果給對方,反彈只會更激烈。」
「我等遠道而來,是爲助你復仇守疆——全因你與不死皇帝陛下立約。可你卻仍視我等如入侵者。」
「……真算得上漂亮嗎?士兵們在前線拼殺時,我們卻在背後揮劍整頓。德凡擔心的正是這個。」
西埃羅狠狠扭過頭去。親手判處追隨者的死刑,讓他心亂如麻。
見西埃羅始終迴避,男子轉向其他士兵嘶吼。
「等等!怎麼可以這樣!我爲您拼過命立過功啊!」
至於剩下那三人……根本毫無想法。他們要麼盼着結束這該死的遠征回家,要麼嚇破了膽,要麼只是隨着疲憊隨波逐流。
艾薩克這番話近乎統治哲學。爲他人犧牲性命者理應受到禮遇。但若將服兵役作爲贖罪手段,會讓身旁的士兵產生『我等是因無權無勢才被迫從軍』的屈辱感。這對軍隊士氣也極爲不利。
根據獻祭死後靈魂的契約,巴特納·克蘭成了不死教團信徒。他渾身腐敗血肉剝落,早已看不出人形。
宣告西埃羅黎明軍將邁向全新方向——與過去徹底決裂的宣誓之火。
當然也存在難以補償的嚴重損失。遇上這種情況,我便下令對施害者施以嚴懲。
「……非得這樣嗎?哪怕讓他們戰死沙場……」
***
但與此同時,艾薩克必須分神關注外部動向。不死教團除屍體轟炸外仍無動靜,這反而意味着他們正暗中醞釀着什麼陰謀。
「難道要給敵軍多送一個兵員?必須明確區分軍法處決者與戰場光榮犧牲者。什麼懲戒營罪兵營都是垃圾制度——那會讓崇高的職責被視作刑罰。」
死亡騎士除了從空中投擲殭屍外,再沒有像樣的攻城武器,因此歸還居民財物的過程相當順利。況且隨着日出,連殭屍空襲也逐漸稀疏,反而爭取到更從容的處理時間。
德凡猛地摑過俘虜的臉。啪!啪!兩記重擊打得對方滿臉濺血,哀嚎戛然而止。
看似最可悲,實則最尋常。
「下一個。」
巫妖語氣中透着急躁。
「屠殺你子民、侵佔你疆土的,是那羣舉着光明法典的乞丐幫!他們滿口仁義道德,對異己者卻不擇手段——呵,看這次的行事,連自家信徒都下得了狠手。就這樣你還想護着他們?」
「那羣渣滓死絕了也與我無關。」
巴特納·克蘭嫌惡地反嗆道。
「我擔心的是,一旦泄露密道位置,克蘭將永遠淪爲不死教團的領土——他們隨時能通過密道攻佔要塞。」
克蘭要塞雖受強大庇護奇蹟的保護,但如同所有要塞般暗藏祕密通道。這條密道同樣被設爲『受允之路』,巴特納·克蘭遇刺後正是通過死亡保險復活,由此密道逃脫。
巫妖聞言,靈魂深處盪開一陣無聲譏笑。
「克蘭之王既入不死教團,此地自然歸我等所有?」
「我的子嗣尚存!繼承者是那孩子,克蘭領土絕非爾等囊中之物。」
巫妖指節叩響頜骨,噼啪作響。身爲教團祭司,他本可強行說服這獻魂於不死疆土的傲慢君王。
但巫妖亦曾侍奉光明法典,出於對虔信者的尊重,他未施壓逼。卻驀然想起一句古老諺語:
最徹骨的背叛,總源自最虔誠的信徒。
他掌心幻化古書,紙頁無風自展。
帕拉拉克——隨着一本散發着寒氣的青灰色書頁展開,巴特納·克蘭的目光驟然移動。巫妖枯瘦的手指按住《亡者名冊》的某一頁,低聲沉吟。
「萊赫娜·克蘭。死亡預定。」
巴特納僅存的瞳孔劇烈震顫。沒有面部肌肉的巫妖自然不會泄露情緒,從容不迫地補充道。
「期限是明日。死因……燒灼。」
這近乎是剝奪選擇權的宣言。
非神職人員的巴特納無法閱讀典籍,自然無從驗證真僞。但若拒絕透露密道,巫妖隨時能將預言『兌現』——畢竟他從未言明由誰動手。
最終巴特納·克蘭不得不開口。